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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外婆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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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祁召回到家,几个亲戚在牌桌上打得火热,小孩几乎都走了。
电视放着春晚,却没什么人看,麻将碰撞的声音,人群谈论的声音,混着电视节目的笑声,真有点过年的意思。
外婆又睡下了,小老太太瘦了不少,贺祁召握着她的手,像一截枯木,没一点重量。心里五味杂陈,又替她掖好被子。
好不真实,是两个世界吗?
大人们打了一通宵的牌,贺祁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醒来的时候身边躺了个七八岁的小孩,他的侄子。
初二家里变得冷清,只依稀来了两个亲戚,初三几乎没什么人了。
宋知予这两天没约他出门,但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总是忘记回,少爷大概要生气了。
外婆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天只有一两个小时是醒着的,又不认识他了。陈印红上班了,贺祁召从早到晚守着外婆,与其说守着,其实就是坐着发呆。
在发了第十条信息没得到回复后,宋知予终于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了。
“为什么不理我,得到了就不在乎了吗?”
贺祁召缓了好一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又无比疲惫。
“我忘记了……”
宋知予听出他的不对劲,有些担心,问:“你怎么了?要不要我来找你?”
贺祁召环视一圈屋子,这里实在不是宋知予该来的地方,他那样的人,好像踏进这里都是对他的亵渎。
“不了,就是有些没睡好。”
他很累,宋知予听着有些心疼。却也没强求他。
“召召,有事可以跟我说的。”
“我没事,过两天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好。”
当天晚上,外婆被接走了,连夜送到了乡下老家。贺祁召也跟着一起走了。
老房子已经十多年没住过人了,到处都是灰尘蛛网,腐朽的木门在寒风里吱呀摇曳,每一声都唱着哀愁。
乡下没什么年轻人,几乎都是独留的老人,互相依偎扶持着。
亲戚们陆陆续续进出外婆的房间,每个人出来时神色都无比凝重。
贺祁召坐在床沿,木板床散发着陈年霉味,刺激他的鼻腔,又入侵他的双眼,眼泪还是掉下来。
外婆想抬手替他擦泪,可努力了很久,也只能动动手指头,她好想说点什么,却已经只有呼气的力气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外婆走了。
那片木门虚掩着,贺祁召站在外面,听屋里长辈们强忍着低声呜咽,自己却哭不出来。
他问妈妈,我不可以进去吗?
妈妈把他带到隔壁小屋子,让他等着。这是外婆以前住的屋子,他小时候也在这住过两年,床很小,那是外婆总让他贴着墙睡里面,又用被子将他裹得紧紧的。
现在这个房间成了杂物间。
他想,等外婆换好衣服,她就出来了。
好累啊。
贺祁召倒在那张单人床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响起鞭炮声,他醒来,自己还躺在小时候跟外婆一起躺过的木床上,床上垫着几件旧衣服,泛着潮意。
走出房间,天是昏暗的,大家穿上了白衣,他分不清谁是谁。
见他出来,陈印红拿出一连白色麻衣给他披上,又给他围上白布,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来了好多人,贺祁召不吃不喝也不睡,麻木的跟着人群跪拜、磕头,没人了就一个人坐在小房间发呆,陈印红看不下去,强行让他吃了东西,又逼着他睡觉,他说:“妈妈,我睡不着。”
封棺那天,陈印红问他要再看看外婆吗?他没动。
他想看的,但是脚好像被钉住了,棺盖合上的那一刻,他终于哭出来。
不声不响,眼泪就这么汹涌的流。
人群走了,他抬腿想跟上去,却直直摔在地上,不疼,爬起来,看着前行的队伍,有些恍惚。
他没有花,就这么慢吞吞的在队伍最后面走着。
马路旁停了很多车,都是前来吊唁的亲戚,陈印红在车队末尾看见一辆奥迪,她记得这个车牌禺A3303C,是那天接走儿子的那辆车,回头再看贺祁召,人群遮挡看不见他的身影。
队伍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山上,贺祁召没有靠近,远远的看着。
人们脱下身上的麻衣,只有他还没动,像个被定住的木头人。
陈印红脱去他的衣服和白布,说:“召召,回去吧。”
贺祁召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眼下的乌青和眼里的血丝怎么也藏不住。
人群散尽,他也跟着往回走。
“妈……我有点……”话没说完,贺祁召毫无征兆的倒下了。
“召召!召召!”陈印红崩溃大喊,散开的人群又马上聚集起来,纷乱的喊着他的名字。
好累啊,贺祁召想说自己没事,可他说不出来,他很累,也很困。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着:“去医院啊!快去医院!”众人才让出一条道来,将贺祁召放上车。
贺祁召是被表哥送到医院的,医生做了检查,悲伤过度又不吃不喝导致的晕厥。贺祁召在医院打了一天营养针。陈印红看得真切,那辆黑色奥迪又出现在了医院外。
表哥问她:“姑姑,这谁的车啊?”
陈印红摇头说不认识。
“昨天下午就看见了,停在我们那排车后面,今天又一起到医院来了,我还以为那个亲戚发达了,买这么好的车呢。”
“这车得多少钱啊?”陈印红问。
“奥迪RS7,怎么也得一百五六十万吧。”
即便是有心理准备,陈印红还是被吓一跳,一百六十万,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贺祁召的手机关机了,陈印红给他充上电,开机页面上一排排未接来电和消息,看不到具体是谁。
“姑姑,你对召召真好啊,穿的用的都是名牌,这手机还是最新的,得一万了吧。”
陈印红心里不安,却也只苦笑应和:“他自己在外面打工买的,毕竟去大城市,体面些好。”
表哥感叹,还是大城市机会多。
贺祁召第二天才醒,陈印红不放心又让他在医院多住了一天,出院那天,她去结医药费,却被告知早就交过了,多的钱会原路退回。
她问是谁交的,护士说是个个子挺高长得又好的年轻小伙子。
陈印红知道,是他,再看时,那辆车已不在医院了。
贺祁召回家后就被陈印红限制了活动,说他身体不好应该好好养一段时间,贺祁召也没有要出门的心思,可他又担心宋知予不高兴,毕竟自己晾了他好多天了。
只能给他发消息,说家里有事暂时走不开。没想到宋知予格外好说话,让他好好歇着,忙完了再来找他。
贺祁召开始疯狂睡,一天能睡20个小时,陈印红出门前他在睡,下班回来了还在睡,睡醒了就发呆,这让她的心都揪起来。又不知道怎么办好,几天下来,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终于忍不住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贺祁召摇头,说自己没力气。
这天,陈印红请了一天假,强行让他吃了早饭,又带着他出去逛了一圈,临近元宵,街上的人多起来,回来时,又在路口看见那辆黑色奥迪。
贺祁召昏昏沉沉,一路上都被妈妈拽着走,好不容易要回家了,陈印红却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把他扔在街上。“自己去溜达两圈,记得回来吃晚饭。”
贺祁召又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跟上去。“妈……我不想出去……”
陈印红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推开他的手,眼里含着泪,“出去走走吧召召,你在家待的太久了。”
自从放假回来,他几乎没笑过,只有初一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是开心的。她的儿子,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
“妈……我没事……”
“去吧,晚上妈妈给你蒸鱼吃。”
贺祁召没有再推脱,笑着应了声好。
他走了,却不知道去哪里,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晃着,却在路口看见一辆熟悉的车。脚步不由自主的停在车前。
他怎么忘了找宋知予呢。
车里没人,环顾四周,也没有看见宋知予的影子,贺祁召在车旁边蹲下来,看着地板发呆。
“在等我。”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侧响起,贺祁召抬头,是他。
刚想起身,结果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躺地上,宋知予眼疾手快接住他,过了好一会,贺祁召才缓过来,站稳了身子。
宋知予似乎有些憔悴,但他还是好看的。
“哥……”
宋知予扶着他,“先上车。”
陈印红看着儿子上了那辆车,车子却迟迟没开动,那个年轻人似乎很在意他。
“哭什么?”宋知予抹去他的眼泪,又替他擦干净脸。贺祁召这才发觉,眼泪又在不知不觉中淌下来。
“别哭了,都变丑了。”
贺祁召红着眼睛问他:“我变丑了,你还喜欢我吗?”
宋知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我变丑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他犹豫了两秒,说:“喜欢的……”
“……”宋知予发现了,好色是小孩的本性。
“不哭的话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贺祁召没什么胃口,但他想跟宋知予待在一起。看见他才知道,没见面的这些日子有多想他。
“好。”
车子开走了,陈印红也回了家,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她更不想儿子这么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