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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烟月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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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是在烟雾缭绕中登场的。
她换下了方才清新脱俗的衣衫，酒红色的长裙与厅内明艳的氛围更加呼应，头戴简单庄重的发簪，上场时，却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为了配合柳如烟的演出，就连厅中的烛火都暗了几分。
场下已是一阵惊呼。
舞女就位，琴手就位，四下皆静。
柳如烟纤细干净的手指落在琵琶琴弦之上，转轴拨弦，轻拢慢捻，既抹复挑，一段清脆圆润的琴声徐徐而起。
琵琶声泠泠而起，粗弦轰鸣厚重，如疾风骤雨；细弦细碎轻柔，若佳人私语。轻重弦音交错起落，似大小珍珠错落滚落温润玉盘，清越叮咚。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琴声忽而婉转流畅，似黄莺在繁花间婉转啼鸣；忽而凄切滞涩，如寒泉在冰下艰难涌动。泉声渐冷，弦音凝滞，乐声缓缓停歇，无声之中，暗藏的幽愁暗恨悄然漫生。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陡然间琴声迸发，恰似银瓶骤然崩裂、水花四溅，又似铁甲铁骑奔袭而出，刀枪齐鸣，气势撼人。曲终之时，她拨片在弦心猛然一划，四弦齐鸣，声响如同锦帛骤然撕裂。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琵琶声摄人心魄，一曲终了，场下皆惊。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刹那间掌声如雷，欢呼声不绝于耳。
直到此时，琴声退却，烟雾散去，灯光重新亮起，柳如烟那隐在暗里极少示人，永远只停留在传闻中的脸，终于出现在光亮之中。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摄人心魄的美，乌发如瀑，眼眸清亮，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点问题，浓妆之下，那张脸更为动人，却没有一点不自然的感觉。
不愧是花魁！
不愧是“柳如烟”！
沈俞安激动不已，有些像现实中见到女明星的小粉丝，面上甚至因为激动，还泛起了红晕。
反倒是沈易，看着没了方才的激动，似乎对桌上刚上来的免费点心更感兴趣。
还真是个小孩子，三分钟热度。
“各位爷，能赏脸来捧场，真是奴家的荣幸，”柳如烟在万众瞩目中开口，“还请各位，尽兴而归。”
言毕，她俯身一礼，又坐回了椅子上，再一次抱起了琵琶。
“柳小姐，可否赏脸再来一曲？”场下一人扇着扇子，缓缓开口，又举起一只手，他手上捏了柄发簪，白汉玉的质地，做工精致，远远看去，还能看到上面镶着的颗颗钻石闪出晶莹的光芒，“唱个喜庆的，若是唱的好了，这簪子便赏你了。”
话音刚落，又是哐嘡一声，有人朝台上扔了块银子。
“呦呦，听这声音，至少十两。”
沈易两眼放光。
十两银子，抵得上寻常百姓家一年的收入。
先前那个拿着簪子的少年不甘示弱，随手拿那只品相极好的簪子在桌上敲打着节拍，另一只手在怀里一掏，是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块。
“啧啧啧，这人真不识货，那簪子怎么能这么糟蹋？”
沈易面露不悦。
只是还没等着那块金子被扔到台上，场下又有一人开口：
“在下早有听闻，如烟小姐才情卓越，我这里有一首，倒是配得上柳姑娘。”
柳如烟摆正了琵琶，没有理会场下的喧嚣。
“前朝有公子哥豪掷千金，博得美人一笑，喜结连理后，一同浪迹天涯，二人可谓一世深情”那人书生打扮，衣锦上却是流光溢彩，看着富贵不已。“后人感动其恩爱，作了首曲子。”
柳如烟没有再看场下那些妄图再甩出什么的看客，也没有理会刚才那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就扔到台上的金银玉钗，温婉一笑，“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就这首吧，也祝各位爷寻得心中所爱。”
不同于方才的抑扬顿挫，这一曲舒缓动人，徐徐展开。
沈俞安不懂音律，但是从周围人面上的表情来看，她弹得应当是极好的。
沈易终于消灭完了一盘点心，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姐，你先听着，我去趟茅厕。”
沈俞安点点头，支着头看着场上的演员。
其实柳如烟并没有弹多少曲子，在台下一首一首的点歌里，挑了几首清雅的，最后一曲终了，她起身鞠躬，缓缓开口：
“如烟精力不济，恕是不能奉陪，”她在场下人的不满里招了招手，几个穿的花红柳绿的姑娘缓步入场，“这些都是楼里的姐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各位爷，玩得开心。”
柳如烟退场后，那些新上来的姑娘们更加开放，直接从台上走下来，挨桌敬酒。
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血色红酒打在衣上；有人接过金银玉钗，掩面一笑；有人指着桌上的字画，开口评论。
场中喧嚣一片。
这应当是青楼本该的模样。
沈俞安看得有些心烦，眼看着有个青绿色衣着的女子就要走过来，她连忙起身，向屋外走去。
“小姐？”
桃枝见到小姐离开，马上迎上来。
“我出去透透气，哦对，顺便去找一下沈易那小子。”沈俞安看桃枝打算跟上了，连忙拦住，“不用了，我就在这附近转转。”
其实沈俞安一直是一个路痴来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走着走着，怎么就到了一片安静黑寂的地方。
这里和方才前庭的灯红酒绿不同，光线很暗，除了天上的月光外，只有星星点点的烛火。
抛去黑暗不谈，这里的建筑风格却是雅致。顺着月光看去，都是些木质的矮层小楼，拱卫着中间的山水远景，小桥流水，乔木落英。
只是，青楼的后院，沈俞安总能想到一些让她不舒服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自己能听到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还是早些离开吧。
她如是想着，就要转身原路返回，却不想在回头见，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按理说在这种地方，最常见的就是女人了，可是她看着那道背影，却偏生觉得有些熟悉。
有点像……沈落安！
沈俞安一惊，正想开口喊一句，却看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等在疾步追上去时，黑夜里早已没了人的踪影。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想再找找那个影子，却是一无所获。
“不对，”沈落安突然反应过来。
她确定刚才那个身影确实很像沈落安，但是，那背影高挑纤细，完全不像有身孕的样子，再仔细想来，看着这身量，似乎比她的姐姐要高上一些。
一念及此，沈俞安便没了追下去的想法，可是，再想回去时，她却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突然，沈俞安想起件大事——自己来这里的理由！
先是系统提示线索兑换，拿到了后门口的提示后，遇到了沈易，一路跟踪，到了烟月楼，又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见到了柳如烟，然后出门透气，来了这个地方。
如果不出意外，她返回方才的大厅之中，等到沈易，便只能打道回府。
可是……
这一路一无所获，线索在哪？
沈俞安想了想，感觉这所谓的线索，绝对不只是来这里听上几首曲子，或许谜底，就藏在这片夜色之中。
她叹了口气，没办法，可能中级线索就是这样，一切还是得靠自己。
夜深人静，手里又没有照明物件，沈俞安只能沿着墙边，缓缓移步，心里期盼着不要在这些关着门的房间里，听到那些不该听的声音。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看着这一面墙要走到尽头了，依然是一无所获。甚至连刚才的那个背影，也是没有踪迹。
沈俞安又一次叹气，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正打算转身回去时，却听到……
“你等等！”
沈俞安：！
这声音她听得清楚，正是从墙角尽头处，那个不起眼的房间里传出来的，而这音色她也听着熟悉，正是那个一炷香前，闹着出门上厕所却不见踪影的沈易！
沈俞安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门口，顺着窗缝看去，果然看到了沈易那张带着婴儿肥却长了不少麻子的脸。
至于他的谈话对象……
沈俞安调整着角度，从细小的缝隙里观察着房间内部。
直觉告诉她，今天晚上的重要线索，一定和眼前这场对话有关。
这房间看着不大，里面的摆设也只能看到一个简简单单的桌子，沈易坐在桌旁，胳膊搭在桌案上，手边放了一盏精致的茶杯，桌上的蜡烛泛着幽暗的光。
而他对面，坐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双手交叠搭在腿上，纤细的食指一下一下打着节拍。
似乎是个女子。
沈俞安略蹲下一些，试着看清那黑衣人的面容。
烛光昏暗，黑夜无言。
她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干净漂亮，未饰粉黛却依然动人。红唇轻抿，睫毛随着眨眼一动一动。
这张脸沈俞安确实熟悉，因为那人正是刚才还浓妆艳抹，在场上轻拢慢捻，用一曲曲琵琶音搏得京中贵公子明争暗斗的青楼花魁，那个名动金陵城的清倌人。
柳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