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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烟月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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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一身青衫,怀抱琵琶,衣角在轻风中摇曳。她面上带着薄纱,长发飘飘,手指娴熟地拨弄着琴弦。
处在美女如云的人群里,站在花团锦簇船舶上,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色。
她没有娇弱的弱柳扶风,单从那个孤高轻柔身影来看,显得自信又有气场,位居人群,欢呼一片。
一人出场,满城轰动。
倒是对得起“柳如烟”这个名字。
岸边人群沸腾,欢呼声不绝于耳,人们拼了命想再近一点,妄图穿过秦淮河上的晚风,透过薄薄的白纱,看清女神的容颜。
但那只是徒劳罢了。
船很快驶离,琵琶声被淹没在尚未止息的喧嚣中,那艘灯火煌煌的花舫继续向下游驶去,又惊起人群高呼一片。
船舫的光亮,四周亭台楼阁的灯火,点点滴滴,全都映人湖中。上下一色,不辩虚实真假。
沈俞安有些意犹未尽,眼巴巴看着远去的船舶,反观一旁的沈易却是淡定多了,似乎那个闹着出来的不是他一样。
沈俞安把一切归咎于弟弟年纪小。
花船渐渐远离,沈易拉着姐姐过了桥。
“二姐姐,我听说吧,河对岸本来就是达官贵族聚会吃酒的地方,为了今天晚上,烟月楼硬是给大改了一下。”
“怎么个改法?”沈俞安抬头看了一眼面前一看就做工不菲的楼阁,忍不住好奇。
“看,”沈易一指眼前,“本来这处大厅被分成了一个个小块,一层一层幔纱里都是一位姑娘,客人在外排队,使尽浑身解数搏美人一见。”
一个青楼,规矩还挺多。
“那个,”沈易接着说,“看到那个编钟没?那块本来是烟月楼里最擅长音律的姑娘 ,姓苏,以前来过咱们家,小叔和他请教过音韵礼法。”
沈齐是礼部官员,所值事物或与祭祀有关,能被礼部的人请教,足以证明这位苏姑娘才艺精湛。
“不过为了柳如烟,这里的场景都变了。”
原本应被隔成一间一间的大厅,全部打通了,雅致地摆好了木桌,半环绕着一侧的舞台。二楼是包间,全都留了窗,帘子拉开,楼下场景一览无余。
舞台之上亦是花团锦簇,层层轻纱添足了神秘感,不到半人高的台边雕满了各式花纹,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整个大厅的配色明艳而不落俗,让人看着很舒服,不知从何而起的氤氲水汽更是添上了一抹醉仙梦死的氛围。
沈易挑了一个偏一些的座位,但胜在可以从侧边看清舞台。
“这个位置好,不显眼,还能看清人。”沈俞安捏了一颗花生米,送到唇边。
“那是,”沈易眼里放光,“过会就能看到柳姑娘真容了。”
“那刚才是?”
“刚才不过是个开胃菜,没看到人家脸上还带着面纱吗?”
沈俞安点点头,心里却想的是方才不能过桥的人群,耗了一晚上,也不过看了一个身影罢了。
不过想来,人烟月楼做如此大阵仗,肯定不是为了什么黎民百姓,当然是要巴结巴结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桃枝重重呼了口气,似乎很讨厌这里浓重的胭脂味,但她又不放心人小姐一个人,一路上都只是默默跟在后面,直到落座,她才终于受不了了,在两个人说话的间隙里,悄然起身,寻了一处通风的角落,远远看着自家小姐,扮起了侍卫模样。
“你小子怎么对青楼这么了解?”
“我?”沈易迟疑了片刻,马上解释道,“天下这种场所大同小异,我娘就是楼里出来的,她有时会和我讲。”
沈俞安看他说得轻松,心里有些诧异。
毕竟在多数人的心里,红尘女子从良后,总归是受人不待见,甚至有些还会瞧不起自己的出身,毕竟曾经那段岁月,寄人篱下,毫无尊严。
可是看沈易这样子,似乎他母亲并不是这样的人。
“姐,你别多想,我娘不忌讳这个。你看这些个姐儿,比起寻常的妓女,已经幸运多了,她们本来靠着一些才艺博人欢心,赚些钱财,再寻一良人,一辈子马马虎虎,也就过去了。”
沈俞安咳了几声,似乎不理解这个说法。
说白了,还是她现代人的女权思想在作祟。
“这些人看着风光,再过些时日呢?容颜老去,谁还会买她们的账?卖艺不卖身,说白了,还不是看的她们的脸!”
暮去朝来颜色故,门前冷落鞍马稀。
沈易没有回话,他是一个父权社会里土生土长的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女人就该这样,也不会设身处地的为她们着想。他的母亲是幸运的,家中受宠,母凭子贵,他只是没见过那些奢华梦碎的可怜女子罢了。
这终究是理念不同了。
沈俞安当然明白,她只是在这个小孩面前一时口快。她心里也清楚,可怜她们又能如何,看不惯尊卑又能如何,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她也没有与世界为敌的勇气。
更何况作为一个标准的文科生,她更是明白,没有足够的生产力支持,再先进的思想也不过逆势而为,这从来不是智者之选。
不过好在,思想解放的光芒终会到达,男女平等的岁月指日可待。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沈俞安一句话,让桌上的氛围有些冷,她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听到几声悠扬的笛声从舞台上响起,抬眼望去,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翩然上场。
方才大厅一角的编钟被人敲响,古琴也被搬上了台。
好戏开始了。
“二姐姐,柳如烟还没有上来,”沈易环顾一下四周,“她最拿手的是琵琶。”
听中歌舞声音并不大,想来是为了适应这些谈笑的客人。
“你怎么对这个柳如烟这么感兴趣?”沈俞安见弟弟先开口打破沉默,自然顺着台阶下来了。
“花魁啊!多少人见都见不到面的花魁!”
“见都见不到,怎么就成了花魁?”沈俞安笑着打趣到。
“不懂了吧,这世上不缺多才多艺的妓女,难得的是慧眼识珠的鸨母,这个叫什么来着?哦对,千里马和伯乐!”
沈俞安一笑,心想这比喻真的是……一言难尽。
“对,就是,能在一个恰当的年纪遇到一个‘伯乐’,还得是有能力的那种,给这个女孩抓紧培养,再编上几段传奇的身世,运气好了,遇到个识货的贵人,名声有了,才情也有。不过,能像柳如烟这么火的,确实不容易。我娘当年就是。”
其实张氏作为被抢了风头的当家主母,总把荣姨太说成“没见过世面的”“青楼出来的狐狸精”,确实是委屈她了。
荣娇娇是广州人,家里穷才被卖出去当了妓女。只是她运气好,那些年广州港初设,朝廷重视海外贸易,她算是生在了发达地区的高档青楼。又偏生有些才情,遇上了自己的“伯乐”,得了一个异域混血的传言,慕名而来的人不胜其数。想当年,她也是端着花魁的架子,看惯了荣华富贵。偶尔出街,也是万人空巷,满城轰动。
恰巧容颜尚在,恰巧遇到了沈建。
那时候的沈建还是枢密院麾下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为了打击海上贼寇,常驻广州一带,平定叛乱无数,在这些出海商人和沿海百姓心里,算是守护神一般的存在。
又恰巧那年,沈建也是风华正茂,家里只有一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娶回来的正氏,正因为小女儿的走失每天要死要活。
于是,盛名在外的花魁遇到了年少有为的将军;于是,情场失意的男人为颇有才名的清倌人一掷千金。
抛开一切不谈,这确实是一段值得歌颂的爱情故事。
其实沈建也算难得深情,寻常权贵三妻四妾常见,他却只有荣氏一个妾室,再加上时常受宠,目睹一切的沈易从来没有觉得“花魁”这个身份有什么见不得人。
沈俞安无心和他去争,便问了一句,“那柳如烟有什么传闻?”
“人家可厉害了!相传族上有皇室背景!”
沈俞安喝了一口茶,显然不太相信。
“这有什么稀奇的,”沈易放低了声音,“说一句大不敬的,咱们这皇家多少代了,有些王爷家的郡主嫁出去,再生上几个孩子,这些孩子的后代都算是皇家血统,有什么稀奇的。”
沈俞安闻言,倒是信了几分。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传言啊,这个柳如烟,长得是惊为天人。传说,人家是,肤白貌美,吹弹可破 ,有乌木之沉香,有白茶之清雅,唇红如血,眸深似海。”
对于这些形容词,沈俞安是不怎么怀疑的,毕竟人家都叫“柳如烟”了,反倒是弟弟这个扳着手指说话的认真模样逗笑了她。
“行了行了,那你一会儿记得好好看看人家。”
说完,她突然又好奇一些事情,“哎,你来看这么一场戏,得花多少银子?”
“花钱?怎么可能?入场的腰牌是从父亲那儿顺的,咱们桌上这些茶水点心都是人家送的,一会儿只要不点曲子,保证一分钱不花。”
合着这小财迷是来纯白嫖的!
两个人谈话间,却是没有注意到耳边的音乐声渐渐止息,就连厅中人群的谈话声都小了几分。
是,主角要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