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且看文彩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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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这种东西，本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王侯将相写得出来，地头农民也有资格写，有所斟文酌字还比不上真情流露。
可是既然是诗会，自然要分出个甲乙丙来。虽然明面上不说，所有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衡量标准。
或许没有一首诗是完美无缺的，毕竟现场作诗犹如考场作文，随机和应变最是可贵。
但是，对于沈俞文这种开挂人员来说，她看过的古诗，都是那些流传千年的佳品，这些瞬间即成的仓促作品便稍显逊色了。
“菲儿，你不觉得，这首诗平仄不对吗？那个韵押的不对啊！”
刘菲儿不懂诗文，只能从众人的反应里判断写得好不好，可是一直念了好几首，沈俞安都没给出几个肯定，一时间她居然不知道怎么判断好坏了。
“第四局题目，放！”
钟声敲响，又一批小盘子顺流而下，它们从同一个地方起始，却从流飘荡，走向不同的未来。
沈俞安在中游，到她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一大半题目被人认领了，水面上零零碎碎漂了几个，又从不同的拐点溜走了。
然后，其中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在某个分叉口，选择了沈俞安这条路。
摇摇晃晃，水波荡漾，然后，它停了。
其实理论上这东西离刘菲儿更近一些，可眼看着盘子停下来，刘菲儿顽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了一下，盘子望沈俞安这边移了一些，不偏不倚，正好停在她面前。
沈俞安：？
刘菲儿天真地吐吐舌头，露出了一个只有十二三岁少女才会有的撒娇表情：“好姐姐，帮我一下呗！”
好啊，求之不得。
沈俞安拿起杯子，只见杯底贴了一张字条，上面简简单单写了一个“秋”字。
其实从前面几轮能看出来，题目基本上开放性很强，可能是一个意象，可能是一个情感，给了众人很大的参与空间。
而且题目是有重复的，比如“秋”这道题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上一位还是个北方来的秀才，以秋为题，写出了北国秋景，倒是有一些真才实学。
“秋”要怎么写呢？
沈俞安像在做高中语文诗歌默写，盘算着哪首诗惊艳大气又符合身份，让人眼前一亮记忆深刻，最重要的是，一定是自己很熟的，毕竟她不止是写诗，还要承受众人的阅后点评，回答一些问题。
背诗简单，诗评难啊！
沈俞安心里有了打算。
新一轮题目分发完毕，从前到后依次开始，沈俞安这个数字偏后，时间还早，她心平气和地听起来。
这一轮抽到的人不知怎么，诗到是写出来了，但总差点意思，不怎么出事，只能说一个无功无过了。
十来个人写念了几首，众人随便点评了几句，只想着快点熬过这一轮，看看下一轮能不能开到高手。
终于轮到沈俞安了。
沈璞也坐在中游，隔着主干河流隐隐能看到沈俞安。
他身旁坐着大理寺少卿许玄森，许玄森和沈璞同岁，都是文雅的读书人，向来互相欣赏。此时，两个人都注意到沈俞安拿到了题目。
“令妹这……”
沈璞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毕竟虽然沈家对外宣传说二小姐是乡下读书长大，但是但凡有些能力的人都知道，沈俞安其实就是个流浪回来的野孩子。
“许兄放心，我对她有信心。”
沈璞虽然心里也没底，但日常交流里沈俞安所表现出来的才气似乎远超常人所料。
“且等等吧。”
隔了些距离，两个人只能看到沈俞安似乎在念诗，但总是听不清楚。诗会为了避免这种现象，安排了专人抄录，再分发到远处地方的人。
很快，下人们递过来薄薄一张纸。
沈璞简单扫了一眼，字很多，排版并不工整，应该不是格律诗，他仔细看了一眼题目，“《声声慢》”，竟然是兴起不久的词。
许玄森接过纸，轻声诵读出来：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上阙一出，已是惊叹一片。
沈璞走近了，接着念出来：
“寻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好词！
这首词无论是从音律还是词藻，都属上品，开篇一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更是别出心裁，紧扣“秋”的主题，选用“黄花”“雁”“梧桐”这些意象，更是平添出悲凉的意味来。
不说在这一轮，怕是这场诗会，这首词都能进前三。
四下惊叹声不已。
万众瞩目里，沈俞安缓缓开口，她有意提高了声音，毕竟点评这个环节让别人传话，怪尴尬的。
“此词是前几天偶然得到，以愁为旨，以景作请，不知各位有何不解，请大胆提出来，以便小女作解。”
理论上这首词并不恰当，她一个小丫头，又没经历李清照国灭家亡的痛苦，怎么能写出这样愁中极品的文章。
不过能选这个，除了她从小对李清照的敬佩外，还得感谢自己曾经认真听过的高一语文课，以及仍然历历在目的《声声慢》解读课。
至少，她能和别人讲懂这首词，别这样尬在台上。
“沈姑娘，此时真值暮春初夏交接之际，欣欣向荣，可“黄花堆积”却有一种无可挽回的凄美，是不是有点不应景了？”
说话的是个长相普通的男子，沈俞安不认识，一旁的刘菲儿也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况且，这问题有些鸡蛋了挑骨头的意思了。人沈俞安抽到的题是“秋”，他又嫌人家没写出来如今春天的美好。
果然，此言一出，几个人开始出口反驳，压根不需要沈俞安回答，发问的那个人就讪讪坐下了。
其实谁都知道，这人只是不接受女孩子能写出来这样的词，而且还是沈家一个刚刚回来的流浪姑娘。
可场上终归还是以文人为主，基本上的素质都是有的，也有一些读书人的“文痴”。
后来的问题多和词本身有关系了。
“姑娘词写得好，只是在下有些不解，自古都是以酒写愁，烈酒则是至愁，不知为何用‘淡酒’一词？”
这问题就有价值了，不过正好中了沈俞安的知识储备，这可是当时语文课的重点问题，她心里有底，自信开口：
“世人皆知‘借酒消愁’，然酒仍然是上身之物，不可多饮。不过既然是写愁，便写少不了酒。前朝世人嗜酒，酒后方吐佳作，可这毕竟是男子的豪情，可能是我接受不了烈酒，非烈酒与女子不配，而是淡酒更合适。另一方面，所谓‘淡酒浓愁’，最是反差感。”
“沈二小姐好文采，只是我也有一个不解饿，不在可否请教？”
说话的是位小姐，可能是不便抛头露面，可又是在忍不住要出来问问题，她脸上甚至还带着面纱。
“但讲无妨。”
“全词讲着一个‘愁’字，字字句句也透着凄凉，而如今正是天朝盛世，全不似姑娘文中那般伤感，而且，我和姑娘都是个未出阁的官宦小姐，，未经世事，哪有这么多愁，这词怕是有一些，呃，不合时宜。”
言语看似平常，却又是一个砸场子的。
言下之意不就是想怀疑一下这首词到底是不是她写的。
不过，让大家相信一个田间长大的，识字还是个问题的女孩写出这样的惊世之作，确实不容易。
可是，最开始有人提出质疑，就已经草草收场了，这时候再问，说不准是文学讨论还是有一些背后的意味，比如说，朝堂党争。
她不认识说话的这个人，也不想得罪人家。
思虑片刻，她还是决定不露锋芒。
想到这，沈俞安忍不住心中苦笑，李清照漂泊半生写出来的，自己顶着一个识字不多，阅书无几的人设抄出来，确实有些过分了。
“姐姐说得对，写着玩而已，之前有人写‘秋’，写的是美景，我换个赛道而已，不用当真。”
李清照此词，其实最是以平仄动人，可这里的人说话口音和现代无异，毕竟是自己写出来的的世界，要是他们真的知道了方言读诗里的呜咽难息，沈俞安这才女天才的身份，板上钉钉了。
那女孩笑了笑，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但应该不怎么高兴。今天对男子来说，是写出一首好诗，得到贵人赏识，可对她来说，却是用文采择婿的好机会。
她本来在京中已有才名，如今正是出嫁的年纪，本来准备好了几首诗想来出个风头。本以为比不过男人，也要不这些不出家门不识诗文的小姐要好得多。可还没轮到自己，就出现了这样的好诗，唉，可惜了。
又有人接着问了不少问题，沈俞安全都认真回答，解释不清的，全部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实在说不出什么了，众人才不缠着人了，都拿着词好好品读去了。而那些希望用一首诗一鸣惊人的，有不怎么灰心，沈俞安写“愁”到了顶峰，那不如另辟蹊径，情绪感情那么多，换一个说不定也还不错。
得了空闲的沈俞安刚坐下，却不小心注意到邹景默的位子空着，只有太子兴致盎然地看着众人。
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