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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清明时节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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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行宫宴上。
因为饭食已撤,宴席过半,天子又准了大家出门狩猎的请求,席上远没有刚开始时那般井然有序了。
人群出出进进,也有不少官员在场地内走动,推杯换盏。
“沈大人。”
沈建坐在位置上,刚刚送走了一批敬酒的官员,却又头疼地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可碍于面子,他又不能生气,只好热情的回头。
来人是大理寺少卿,许玄森。
大曲的大理寺权力颇大,几乎一家负责审判,而刑部甚至只有辅助作用。许玄森也是大理寺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官职不起眼,但谁家平时不会摊上什么案子,保不齐会落到大理寺手里。所以几乎没人会得罪大理寺的人。
沈建不知道此人和大女儿的关系,只把他当成一个不能得罪的同事,连忙笑脸相迎:
“小许大人。”
许玄森比沈落安大不了几岁,沈建算是长辈,这个“小”字,叫得没问题。
顺便还能带给沈建一些气势上的鼓励。
“沈大人执掌军部,保卫大曲,可谓是汗马功劳。”
“过誉过誉,都是战士们的功劳,我,老了啊,只能守在京中,当个富贵闲人罢了。”
“宝刀未老正当时,沈大人玩笑话了。”
听到这,沈建只当这人是来拍马屁的,打算搪塞几句算了。却听得眼前这人接着说:
“我朝开国皇帝正是忌惮武将兵变,这才定了轻武的政策,这么多年,大人应该理解才对啊。”
沈建皱了皱眉,很明显许玄森意有所指。
“当然啊,沈大人忠心耿耿,自然让人佩服,但总怕有些人,贪心不足了。”
沈建看着送到自己手边的酒杯,讪讪接下,脸上笑着说了一句“自然,自然。”
可他心里却不平静,许玄森出身不高,却师从名门,他的老师曾为帝师,为徒弟表字“遄飞”,足以看出对这个学生的期许。而后许玄森以探花之名入大理寺,也是风生水起。他是典型的文官,在朝中虽然也不站队,但是和沈建这种摇摆不定的不同,他是完完全全的“居中”人士。
这样的专门负责审案,他忽然这样说,到底是提醒,还是警告?
许玄森未曾多说,只饮了一杯酒便离开了,沈建看他的背影,竟是直到人回到位子,也没有再找旁人喝酒。
场上依然热热闹闹,没几个人注意沈建这里的异常,坐在高处前方的皇帝陛下正是如此。他手里捏着葡萄,有些疲惫地看着不远处起舞的舞姬,微一张嘴,便有妃嫔把剥好的葡萄送到嘴边。
“几时了?”
“陛下,”贺卿岁看着杯中的酒,却没有马上饮下,“已经过了子时。”
“还有半个时辰就过夜了,”皇帝咳了几声,今晚的酒喝得他有些不舒服,可是身为天子,需等寒食节过去,给大家发了火种才能回去休息。
“不到半个时辰了,陛下,要不要差人把林里的叫回来?”
皇帝没有回答他的话,倒是看到了贺卿岁手上迟迟未饮的酒:“贺卿似乎兴致不佳啊”
他抬了抬手里的酒杯,眼里满是醉意。
“臣不胜酒力,陛下见笑了。”
皇帝可能真的累了,缓缓闭上了眼睛,良久,才半睁着开口:“贺卿,朕记得你也算得上武艺高强,怎么不去凑这个热闹?”
“陛下过誉了,”贺卿岁手指轻抚着酒杯,薄纯微抿,“臣乃文官,所谓武学,也不过皮毛罢了,怎么敢在这些军中人面前班门弄斧?”
皇帝冷哼一声:“你是文官啊,你那岳父,咱们大曲朝的宰相大人,不也是文官吗,怎么老和那些武将纠缠不清?”
“陛下玩笑了,”贺卿岁身为宰相女婿,自然和他一样与燕王亲近,当然是提倡武学复兴的中流砥柱,他知道皇帝的意思,也知道此时此刻肯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里自己和皇帝的一言一行。“宰相大人百官之首,怎么能叫‘纠缠不清’?都是同朝为官,都是为了大曲。”
皇帝叹了口气,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马上有太监上前为他斟满。皇帝向贺卿岁晃了一下酒杯,又重新闭上了眼:
“你们怎么都有理。罢了,朕有些累了,去叫人回来,准备接下来的仪式吧!”
贺卿岁同样回酒,那个在手里耽搁了很久的酒水,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一饮而尽后,他没有阻止服侍太监重新倒酒的行为,可接过酒后,贺卿岁又把酒杯搁到了桌子上。
他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皇帝,又看了一眼皇帝身后持刀的高手侍卫,再扫了一眼席间人群,皱了皱眉,起身向外走去。
且说回林中遇刺的太子。
沈俞安眼看着太子亲手弄来动静引出这么多人,可还没来得及害怕,和那些黑衣蒙面人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批人。
沈建手下都是沙场战士,只知正面厮杀,却不是暗杀的好手。与他们同时冒出来的那群人却恰恰相反,身上暗黑色的衣物融进夜色,用刀迅速,招无虚出。
暗杀最要快,快者占上风;暗杀也要隐,隐者则致胜。
沈建的兵明显不谙此道,几个回合下来便被打乱了,甚至没有一人能近了太子的身。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有七成都是沈建的人。
太子站立不动,静静注视着战局。
沈俞安没见过这等场面,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她更多的还是震惊,没想到自己担心一晚上的事情,太子居然早有预谋。
不过片刻,刺杀太子的人纷纷倒地,可太子这边也是伤亡惨重。
“殿下!”
一人踉踉跄跄走过来,一手还捂着腹部的刀伤。
“没事,”太子温和地对着沈俞安笑了一下,“我们回去吧。”
沈俞安有些惊魂未定,太子却不等回复,兀自解开了马绳,扔给一个看着不怎么严重的护卫。
他自己则走了几步,想去看看那些刺客脸。
弯腰,抬手,拉下面罩。
很好,一张干净没什么特征的脸,完全不认识。
太子无奈一笑,刚直起身子,却突然瞳孔急剧收缩——
一柄长剑夹着银光,直直向着他冲过来!
于是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沈俞安便看到了更加让她心惊胆战的一幕。那个好不容易化险为夷的太子,那个她担心了一晚上的事情,终于还是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
那是一个明明已经被打倒的刺客,可不知为什么却突然有了站起来拔剑的能力,趁着太子这边的护卫守护不及,趁着所有人防备不及,一剑直充太子命门。
不过是说时迟那时快,其实根本来不及思考,沈俞安一把推开太子,几乎抱上了必死的决心,想要为太子挡下至死一击。
一只飞鸟扑扇着翅膀掠过树梢,几声鸟啼响在月色之下,太子踉跄站稳,想要再拉回来那个女孩。
来不及了!
可是,就在沈俞安双目紧闭,静候剑意之时,只听得兵刃相接的清响,然后是刀尖刺入皮肉的闷声,可是预想中开膛破肚的剧痛并未到来,反倒是身前不远处,一个身影重重倒地。
刺客,死了?
沈俞安还没来得及睁眼,便听到太子惊喜喊了一声:“疏辞?”
触发关键词,沈俞安猛得睁眼,果然看到了眼前一个白衣男子持剑而立,他面如冷霜,神情自若。风吹动乌发,衣袖也轻轻摆动,手里剑锋还滴着血。
而他身旁,倒着的是那个打算持剑击杀太子的刺客,一刀毙命。
明明已经化险为夷了,可经历了这样的大喜大悲,还没来得及和邹疏辞对视一眼的沈俞安却是脚下一软,昏了过去,然后……
然后被邹疏辞眼尖手快一把接住。
护卫们跪倒在地,连连称罪,求太子罚自己护驾不力之罪。
事发突然,这些护卫又是重伤,太子自然不能真的怪罪于他们,又因为邹景默的到来,安全上完全又了保障,太子便一挥手,让这些受伤的护卫退下了。
于是这里只剩下了太子,邹景默,和一个昏死过去的沈俞安。
邹景默一手扶着自己名义上的妹妹,另一只手腕上一转,把那把剑收入鞘中。他并没有像很多人会以为的那样,说一下什么“救驾来迟”的废话,而是直接转向太子,语气严肃到不像一位臣子。
“解释一下?”
“啊,哈哈,”太子反倒是紧张起来,“这不是燕王提议夜猎,我不好推脱……而且你看啊,这些护卫我一直带着。”
“不好推脱?”邹景默目光微沉,“那殿下大可随大流而行,又何必单枪匹马?”
“我……”
“那她又是怎么回事?”
“沈……”李承德假装无辜地笑了笑,“她自己跟上了的,再说,这不是你妹妹吗?都是自己人,今日让她涉险是我不对,来日一定赔礼道歉。”
“殿下,”邹景默严肃神情终于有所缓和,“恕我直言,‘自己人’这三个字何其沉重,还是不要随便相信他人。”
“知道了,知道了。”
“殿下!”看着太子明显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邹景默又有些生气了,“你应当知道,你身上代表的,从来不是一个人,难道殿下真的甘心把这天下,交给燕王、宋秦之流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太子明白这个道理,也当然理解邹景默生气的原因。
他点点头,没有因为邹景默的无礼而动怒,反倒有些习以为常的感觉。
“好了,”邹景默把怀里不省人事的女子拦腰抱起,“我送你回去,你们……”
“报!”
一个侍卫突然冒出来,神色慌张。
“仙林殿陛下遇袭,情况不知;皇后寝宫失火,已然扑灭,殿下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