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今天也没解绑》希凝望月

5、便利夜店 那

　　那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铜锅里的汤添了三次，黄酒温了两壶，四合院天井外面的月亮从槐树枝桠的东边移到了西边。沈砚后来记不太清具体聊了什么，只记得江敛坐在对面，隔着沸腾的蒸汽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什么新戏的剧本选得头疼，什么最近练歌练到嗓子哑了，什么他养的那只猫又把沙发抓烂了。

　　沈砚听着，偶尔回一句，偶尔只是"嗯"一声。他发现自己居然不觉得这些话题无聊。以前在红毯上听见江敛的声音都觉得多余，现在隔着铜锅听他说猫抓沙发，居然能一直听到炭火快灭了。

　　结账的时候江敛抢了单，沈砚没跟他争，只是站起来的时候把围巾重新绕好，说了一句："下次我来。"

　　江敛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行，记下了。"

　　两个人从四合院里出来，胡同里比来时更静了。路灯把窄巷照成一截一截的暖黄色隧道，沈砚走在前头，江敛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了投在青砖墙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走着走着偶尔重叠到一起，又分开。

　　沈砚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程姐发了一条消息："吃完了？"

　　沈砚回："嗯，出来了。"

　　程姐："没被拍到吧？"

　　沈砚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胡同里空无一人，远处的主干道上有车流声传来，像一条遥远的大河在流动。他说："应该没有。"

　　他刚把手机揣回口袋，就听见身后的江敛说了一句："等一下。"

　　沈砚停下来回头。

　　江敛站在路灯底下，眯着眼看着胡同口的方向。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里灯火通明，落地窗边上坐着两个年轻女孩，正举着手机朝着这边拍。

　　江敛叹了口气："被拍了。"

　　沈砚看着那扇落地窗，两个女孩大概也发现自己被发现了，慌乱地低下头假装看手机。但镜头还对着这边，那个圆形的摄像头在便利店的冷白光下像一只无声的眼睛。

　　他转回身看着江敛，说："要走吧？"

　　江敛没动。他站在路灯底下看了沈砚几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伸向沈砚的脖子。

　　沈砚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江敛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围巾。那人的指尖凉凉的，碰到了他下巴下面的皮肤，沈砚打了个小小的颤。

　　江敛把他的围巾解下来，把自己脖子上那条灰色羊绒围巾摘下来，绕到了沈砚的脖子上。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

　　沈砚站在那里让他围，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重新拉长、重叠，在青砖墙上变成一个黑色的、紧紧相连的轮廓。

　　江敛把围巾在沈砚颈侧系了一个松松的结，指尖从围巾边缘划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沈砚的耳垂。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把江敛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江敛说："你那围巾太薄了，零下五度。"

　　沈砚低头看了看脖子上多出来的那条灰色羊绒围巾，上面还有江敛身上那股淡淡的琥珀冷杉的味道。他说："你把你的给我了，你不冷？"

　　江敛把沈砚那条薄围巾搭在自己胳膊上，笑了笑："我火气旺，你胃寒。"

　　沈砚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胡同口走。他走的时候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江敛跟上来，这一次没有落后半步，而是走在了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穿过胡同口，经过那家便利店，落地窗后面那两个女孩的嘴已经张成了O型。

　　沈砚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江敛侧过头，对着便利店的落地窗笑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两个女孩捂着嘴尖叫的声音隔着玻璃都听得见。

　　第二天早上七点，热搜炸了。

　　#江敛给沈砚围围巾# 后面跟了三个红色的"爆"字，稳居热搜第一。点进去，置顶的是两个女孩发在超话里的偷拍照片，一共六张，从沈砚回头到江敛解围巾到灰色围巾绕上沈砚的脖子，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照片的像素不算高，夜色里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最后一张是沈砚戴着灰色围巾往前走，江敛走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他的侧影。

　　配文只有四个字："是真的吧。"

　　评论已经破了二十万。

　　【这他妈不是真的我把手机吃了】
　　【江敛解自己围巾给沈砚围上那个动作你告诉我这叫对家？？？】
　　【姐妹们注意看沈砚没躲他没躲他没躲！！！他站在那里让江敛给他围！！！】
　　【#江敛沈砚官宣倒计时# 超话已经建好了】
　　【我昨晚就在那家便利店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不抬头看一眼！！！】

　　沈砚是被小周的电话吵醒的。

　　小周的声音像是在坐过山车："沈哥你又上热搜了，这次比上次还猛，程姐已经在路上了，她说让你别发微博别接电话等公司商量。"

　　沈砚坐起来，头发翘着，脖子上还围着那条灰色围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着它睡着的，昨晚到家之后脱了大衣洗了澡出来，看见搭在椅背上的那条围巾，犹豫了一下，又拿起来围上了。然后就戴着睡了一整晚。

　　他低头看着围巾上细细的羊绒纹理，伸手摸了摸，软得不像话。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江敛的微信。

　　江敛发了两个字："醒了？"

　　沈砚回："嗯。"

　　江敛："热搜看了？"

　　沈砚："看了。"

　　江敛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沈砚点开，江敛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那种沙哑和慵懒，语速慢慢的："你团队那边估计要炸，我经纪人刚给我打了电话问要不要联合压一下。我说不用。你什么想法？"

　　沈砚把语音听了两遍。

　　他退出对话，翻了翻热搜下面的评论。热评第一是那张围围巾的动图，已经被转了快十万次。动图里江敛的手指碰到他耳垂的那一下被放大了慢放，配上粉色泡泡特效和一颗跳动的爱心。

　　他盯着看了几秒，退出来，给江敛回了四个字。

　　"不用压了。"

　　江敛秒回："行。那我跟经纪人说了，不撤热度。"

　　沈砚说："嗯。"

　　江敛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沈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不压热度，就是默认。默认我俩在一起。"

　　沈砚握着手机，看着这行字。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的晴天，阳光把窗帘映成暖融融的淡黄色。他脖子上的围巾带着某个人残留的温度，贴着皮肤，像一道温柔的勒痕。

　　他打了很长的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更短的，删了。最后发了两个字：

　　"知道。"

　　江敛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沈砚接起来，听见江敛在那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声音有点不稳，像是忍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往外渗："沈砚，你再说一遍。"

　　沈砚靠在床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声音闷在羊绒里："知道。"

　　江敛笑了，笑得有点哑，又有点轻："那挂了，我去找我经纪人说。你今天别出门了，你那个小区门口现在至少蹲了二十个记者。"

　　沈砚说："你那边呢？"

　　江敛说："我比你更惨，我公寓楼下停了五辆狗仔的车。"

　　沈砚沉默了一下："那你今天怎么出门？"

　　江敛的笑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得逞的狡猾："我不出门。但你那公寓，好像还有一间客房，对吧？"

　　沈砚把围巾拉下来，露出整张脸："你要来我家？"

　　江敛说："你猜现在从我家到你家，那些狗仔是跟着我还是跟着你？"

　　沈砚想了想："跟着你。"

　　江敛说："所以我要是去了你家，他们就全跟过来了，然后你那边就被围了。"

　　沈砚："……所以你是不来的意思？"

　　江敛："我是说，要等晚上再行动。天黑了好甩人。"

　　沈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往下看。单元门口果然停了三四辆车，车窗全部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车顶上那根长长的摄像机脚架毫不避讳地露在外面。

　　他放下窗帘，回到床上坐着，对着电话说："那你晚上怎么来？"

　　江敛说："我有个化妆师朋友，开着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跟狗仔的SUV长得一点都不像。晚上八点，你到地下车库的B2层等我，我把车牌号发你，你上车。"

　　沈砚："……你连化妆师都安排好了？"

　　江敛："昨晚回家就安排了。"

　　沈砚靠在床头，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在他脸上落了一道窄窄的光带。他闭了闭眼，嘴角向上弯了一点点，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说："江敛，你这是蓄谋已久。"

　　江敛在电话那头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嗯，蓄谋六年了。"

　　当天下午，沈砚没有发任何声明。程姐急得在他家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机响个不停，但她接起来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暂时不回应，艺人自己会处理。"

　　沈砚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从下午翻到傍晚，一个字没看进去。

　　晚上七点五十分，他收到了江敛发来的车牌号。

　　沈砚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扣得很低，戴上口罩，从消防通道下了B2层。地下车库里空荡荡的，灯光惨白，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回响。

　　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停在柱子旁边，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江敛的声音从缝里钻出来："上车。"

　　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五菱宏光就启动了，平稳地驶出车库。后视镜里没有车跟上来，江敛的化妆师朋友坐在驾驶座上，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只说了一句："江老师，你欠我一次。"

　　江敛靠着座椅笑了笑："记着。"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江敛带着沈砚下车，进了其中一栋楼，爬到六层，推开了左边那扇门。

　　门里是一个不大的两居室，装修简单干净，客厅里摆着一盆绿萝，沙发上扔着一件灰色家居服。

　　沈砚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你家？"

　　江敛换鞋进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棉拖鞋放在他脚边："我大学时候租的房子，后来火了也一直没退。没什么人知道。"

　　沈砚换上拖鞋走进去，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小区里的老槐树，月光从树杈间漏进来，洒在地板上像碎银。

　　江敛走进厨房烧了壶水，端出来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侧过头看着沈砚。

　　沈砚也侧过头看着他。

　　月光和顶灯的光混在一起，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很多。

　　江敛说："从今天开始，你那个家回不去了，至少这半个月回不去。狗仔会守着你。你愿意的话，先住这儿。"

　　沈砚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食道流下去，停在胃里。

　　他说："你一个人住这儿？"

　　江敛说："嗯，偶尔来。主要是喂猫。"

　　话音刚落，一只橘猫从卧室门缝里挤出来，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到沈砚脚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跳上了他的膝盖，盘起来，不动了。

　　沈砚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猫，猫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

　　江敛靠在沙发上看这一幕，笑着说了句："它好像挺喜欢你。以前我带别人回来，它都直接躲床底。"

　　沈砚伸手摸了一下橘猫的脑袋，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江敛，月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把那双清冷的眼睛照得像盛了水一样。

　　他说："江敛，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有一天我会坐在这里了？"

　　江敛放下茶杯，转过身正对着他。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绿萝叶片在夜风里轻轻颤动的声音。

　　江敛说："我没有'想好'。我只是给自己留了个地方，万一真的有这一天，你来了，不至于没地方坐。"

　　沈砚低下头，橘猫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他轻声说了一句："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江敛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灯光、猫的呼噜声、窗外老槐树的影子，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他看着江敛的眼睛，说："我说，你现在可以想了。想以后的事。因为好像……"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猫，又抬起来，把后半句话说完了，"好像确实有以后了。"

　　江敛坐在沙发那一端，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看着沈砚。橘猫在沈砚膝盖上已经睡着了，月光从窗户泼进来铺了满地。

　　他慢慢伸过手，手掌朝上，摊在沙发坐垫的中间。

　　沈砚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江敛。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慢慢扣紧，江敛的手掌心很热，把沈砚微凉的指尖一点一点焐暖了。

　　窗外有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晃了一下，月亮又往西边挪了一小格。

　　（第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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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同居第一夜。沈砚洗完澡出来发现江敛把唯一一间有暖气的卧室让给了他，自己在客厅沙发铺了被子。沈砚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很久，然后抱着枕头走出来，在沙发另一头躺了下来。江敛翻了个身面对他，两个人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在黑暗中对视。沈砚说："你睡沙发，猫会踩你。" 江敛笑了："你怎么知道？" 沈砚说："刚才它踩我了，你没听见我哼了一声？"

　　第6章同床共枕？明天更，晚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