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照片背面
综 ...
-
综艺录完的第三天晚上,正片上线了。
沈砚那天没有行程,窝在自己公寓的沙发里看剧本。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震动了大概有四十多次之后他终于伸手翻了过来,解锁,点开微博。
热搜榜前三被他俩占了。
#沈砚江敛密室甜炸# 沸
#江敛为爱作弊# 热
#对家变亲家# 热
沈砚点进第一条,置顶的是节目组官方剪的一段两分钟精华片段。他点开看了,剪辑师大概是个嗑CP的,把江敛从口袋里摸出红球那段放了三遍慢动作,配了粉红色的爱心特效,背景音乐是某首甜腻腻的英文情歌。
弹幕密密麻麻铺了满屏:
【这个男人他作弊他作弊他作弊!!但他好爱!!】
【沈砚那个"你"字说得我骨头都酥了】
【三遍慢动作我看了三十遍】
【姐妹们注意看江敛掏红球之前看了沈砚一眼!!他在确认沈砚拿了哪颗!!!】
沈砚面无表情地退出视频,往下划了划评论区。
热评第一是一个高赞动图,截的是密室里江敛凑近他耳边说话那段。动图里江敛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而他的反应是——微微偏过头,但没有躲开。画面定格在两人距离大概五公分的位置,江敛垂着眼看他,他抬着眼看江敛,光影交错间空气都黏稠了几度。
配文只有一个字:"嗑。"
沈砚盯着那张动图看了大概十秒。
他把手机扣回茶几上,拿起剧本继续看。三行字看了两分钟,一个字没读进去。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那张动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退出微博,打开微信,找到江敛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干干净净,上一条消息还是半年前江敛发的"你团队能不能管管你家粉丝别天天造谣我劈腿",沈砚回的"你管好你家粉丝别天天说我抢资源"。两条消息之间隔了六个月,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
沈砚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第三次他发了出去:
"那张照片下面那行字,你什么时候写的。"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这问题显得他好像很在意,很在意那张照片,很在意那行字,很在意江敛到底什么时候写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想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两秒。
江敛的消息弹出来了。秒回。
"颁奖礼那天晚上,你睡了之后,我蹲在你房间门口写的。"
沈砚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半拍。
他打了四个字:"你蹲门口?"
江敛回:"不然呢?我半夜两点拿笔冲进你房间趴你床头写?"
沈砚:"……"
江敛又发了一条:"你那天睡着了还在皱眉,我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然后回房间写了,第二天彩排塞进去的。"
沈砚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还不完的话,就用一辈子。"
他放下手机,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好久。灯是暖白色的,一圈一圈的光晕在眼睛里漾开,像丢进池子里的小石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敛:"看完了?"
沈砚:"嗯。"
江敛:"什么感想?"
沈砚回了一个字:"……烦。"
江敛那边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弹出一段语音。沈砚点开,贴在耳边听。江敛的声音带着笑意,懒洋洋地从听筒里传出来:"烦什么?烦我太主动了,还是烦你自己不讨厌?"
沈砚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
过了十秒,他又捡回来,打了一行字:"你那天为什么要把红球留给我?"
江敛这次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沈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江敛"两个字,食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悬了三秒,按了下去。
江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语音里听着近一些,像是坐在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打的:"你这个问题问得晚了一点,都三天了。"
沈砚说:"你回答就行。"
江敛笑了一声:"那颗球本身就是我的。我抽到红的,然后我又摸了一颗蓝的,把你那颗红的换走了。这样你拿出来的时候就是红的。我手里是蓝的,但蓝的我没放回去,我揣兜里了。后来导演改规则的时候,我把兜里那颗红的又掏出来了。"
沈砚安静地听完,说:"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跟我一组?"
江敛反问:"你觉得呢?"
沈砚没说话。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流声细细地响着。
江敛又说:"沈砚,颁奖礼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愿意来我的酒店?"
沈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声音平平的:"你让我来的。"
"我让你来你就来?"江敛的声音里那点笑意收起来了,认真的,平的,像一条被捋直的线,"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
沈砚沉默了。
他想了很多回答。因为胃疼,因为不想上热搜,因为小周太困了开不了长途车。但这些理由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个都没能说出口。
他听见自己说:"因为你在红毯上骂我晦气,又给我递水。"
江敛那边安静了。
沈砚继续说:"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一个人能同时在三十秒内骂你又关心你。我想不通,所以我想去你的酒店看看你到底想干嘛。"
江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度:"那你看出来了吗?"
沈砚说:"没有。"
江敛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那你要不要继续看?"
沈砚握着手机,公寓的落地窗外是北京冬夜的万家灯火。他靠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那本一页没翻的剧本,头顶暖白色的灯光把他笼罩在光圈中央。
他说:"……行。"
江敛说了句"晚安",就挂了电话。
沈砚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去,又点进微博,又找到那张动图。他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动图里江凑近他耳边说话的时候,江的另一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伸手抱住他,所以只能用拳头把自己钉在原地。
沈砚把手机锁屏,放回茶几上。
他拿起剧本,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重新开始读。这一次读进去了,但嘴角的弧度维持了很久,很久,直到他关灯睡觉都没有完全压平。
第二天早上,沈砚是被程姐的电话炸醒的。
程姐的声音比上次上热搜的时候冷静多了,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喜悦:"沈砚,你上热搜了,但你猜怎么着,这次评论区全在祝福你们。"
沈砚揉着眼睛坐起来:"什么?"
程姐:"你俩的CP超话一夜涨了三百万人,现在超话排名全站第一。品牌方已经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问你们愿不愿意合体拍广告。报价是单人报价的三倍。"
沈砚:"……"
程姐:"还有,江敛的经纪人给我打了电话,说江敛想约你吃顿饭,私人性质的,问你愿不愿意。"
沈砚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带着十二月的清冷和明亮。
他说:"什么时候?"
程姐:"今晚。他说你如果愿意的话,他来接你。"
沈砚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有几只鸽子从对面楼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说:"让他七点来吧。"
程姐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沈砚,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沈砚说:"我也不知道。正在看。"
程姐挂了电话。
沈砚把手机放下,走进浴室洗漱。他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眼角还带着点睡意,但脸上有某种很久没出现过的东西。他想了半天那是什么,后来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的时候想起来了——是期待。
上一次他有这种期待感,还是六年前电影学院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的时候。
那时候江敛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说"咱俩以后要是红了,还住一间宿舍好不好"。沈砚当时冷着脸说"谁要跟你住一间",但心里想的其实是,好啊。
后来什么都没发生。那部戏选角,导演选了江敛,沈砚落选。江敛搬出了宿舍,沈砚留在那间空了一半的房间里。再后来他们越来越远,远到同台不互cue,远到粉丝撕成血海深仇,远到沈砚自己都忘了他们曾经是住同一间宿舍的关系。
但江敛记得。
江敛不仅记得,还在密室的道具棺材里塞了一张六年前的照片,在背面写"还不完的话,就用一辈子"。
沈砚把脸埋进冷水里,泼了两下,抬起头看着镜子。
他对自己说,别想太多,就是吃顿饭。
晚上七点整,沈砚的手机响了。
江敛发了一条微信:"楼下。"
沈砚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围了条暗红色的围巾。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顿了一下,又折回卧室,把那张照片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照片上的两个少年站在梧桐树下,一个冷着脸,一个笑得眼睛弯弯。
他把照片放进了大衣内侧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下楼的时候江敛的车停在单元门口,一辆黑色的SUV,车窗摇下来,江敛探出半边脸看着他。那人今天穿了件驼色的短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头发抓得随意,但每一根都恰到好处地好看。
他看着沈砚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目光从沈砚的脸落到沈砚脖子上的暗红围巾,嘴角翘了一下。
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着他:"去哪?"
江敛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一家私房菜,我朋友开的,安静。"
车驶进夜色里的北京,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挡风玻璃,橙黄色的光把两个人轮流照亮又暗下去。车内放着某首老歌,歌手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唱着什么"欲说还休"之类的词。
沈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江敛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安静里没有尴尬。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车停在一个胡同口。江敛泊好车,带着沈砚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之后推开一扇朱红色的小门。
里面是个四合院改造的餐厅,天井里种了一棵老槐树,冬天叶子掉光了,枝桠伸向夜空,像一幅工笔画。屋里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灯,炭火在铜锅底下燃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江敛拉开椅子让沈砚坐下,自己坐到对面。
服务员端上来一壶热黄酒和几碟小菜,然后退了出去,拉上了竹帘。
沈砚端起黄酒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他放下杯子看着江敛:"你就想请我吃饭?"
江敛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铜锅里涮,目光落在翻滚的汤面上,声音淡淡的:"我想跟你聊聊六年前的事。"
沈砚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江敛把涮好的牛肉夹到他碗里,然后放下筷子,靠进椅背里看着他。铜锅的热气蒸腾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升成一道薄薄的白雾。
江敛说:"那部戏选角,导演选了我没选你。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砚没说话。
江敛说:"导演跟我说,他本来想选你,你的气质更贴那个角色。是我跟他说,选我吧,沈砚还有更大的戏在等他。那时候你手里有一个文艺片的本子,如果你接了那部古装戏,那个文艺片就拍不了了。我跟导演说,沈砚应该演那个文艺片。"
沈砚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了。
江敛继续说:"你后来接了那部文艺片,拿了你的第一个影帝。但你不知道是我跟导演说的那番话。你只知道自己落选了,然后我们越来越远,远到你在红毯上看见我就当没看见。"
沈砚低下头,黄酒的热气扑在他脸上,熏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苦涩,像是在嘴里含了很久终于化开的糖:"告诉你了,然后呢?你记我一份人情,我们还是能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但你心里会欠着。我不想你欠我。"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
江敛隔着铜锅的热气和他对视,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很深很亮:"因为我不想了。我不想再等你自己想通,不想再隔着红毯看你捂胃,不想再蹲在你房间门口写纸条不敢让你看见。沈砚,我六年前做了那个选择,现在我后悔了。我当时应该直接告诉你,我想跟你一起拍那部戏,不管导演选谁,我都想跟你一起。"
沈砚的眼眶红了一圈,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把杯里的黄酒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江敛,说了一句:"江敛,你当时要是说了,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在一起六年了。"
江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和六年前梧桐树下那张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弧度。
他说:"那现在开始,也不算晚。"
沈砚把碗里那块涮好的牛肉夹起来吃了,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铜锅咕嘟咕嘟地滚着,天井外面的夜风把槐树的枝桠吹得轻轻摇晃。
他放下筷子,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隔着桌子推到了江敛面前。
照片背面朝上,两行字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
沈砚说:"你还欠我六年的。"
江敛拿起那张照片,低头看着,然后抬起头,目光落进沈砚眼睛里,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地晕开了。
他说:"我慢慢还。"
沈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和铜锅的热气里,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清冷和防备,软得像冬天里化开的第一捧雪。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吃你的饭。"
江敛笑着又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铜锅里,涮好了,放进他碗里。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有什么人在远处放了一支烟花,升上去,炸开,转瞬即逝的光芒落进四合院的天井里,照亮了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
沈砚低头吃肉,江敛低头看他。
谁也没再说那六个字。
但谁都知道,那六个字已经不用再说了。
(第4章完)
---
下章预告:官宣。不是主动官宣,是被拍到。胡同口的便利店,江敛在暖光灯下给沈砚买了一盒胃药,沈砚站在门口等他,江敛出来的时候顺手把围巾摘下来围到了沈砚脖子上。第二天热搜炸了,词条#江敛给沈砚围围巾#后面跟了三个红色的"爆"。经纪人问要不要公关,江敛说:"不用。正好,我也想公开了。"
第5章便利店夜,明天更,晚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