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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演唱会 演 ...


  •   演唱会定在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六。

      江敛提前一周就开始紧张了。不是紧张舞台——他开了几十场演唱会,万人场馆闭着眼都能走位——紧张的是沈砚要来。而且是第一次以"家属"身份坐在台下,VIP席第一排正中间,那个位置是江敛亲自跟主办方定的,四周坐的都是粉丝会骨干成员,摄像头全程对准。

      沈砚在演唱会前一天晚上靠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了粉丝在超话里发的座位图。他的座位被一个醒目的红色圈标了出来,旁边写着:"家属专座,谁也别抢。"

      他把手机举给江敛看:"你安排的?"

      江敛正在厨房里研究怎么煮糖水,头也不回地说:"嗯。那个位置收音最好。"

      沈砚放下手机,声音淡淡的:"你觉得我是去听歌的?"

      江敛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冰糖碎屑:"不然呢?"

      沈砚翻了一页剧本,没回答。但嘴角的弧度被厨房的暖光照得很清楚。

      演唱会当天下午,沈砚提前三个小时到了场馆。

      小周把他送到后台通道就走了,沈砚一个人沿着走廊往前走,两侧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舞者,有人认出他来了,停下脚步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沈老师好",又匆匆跑走了。

      沈砚走到化妆间门口,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化妆师小姑娘探出头来,看见沈砚眼睛一亮:"沈老师!江老师等你半天了!"

      沈砚走进去。化妆间很大,沙发上堆着演出服,镜子上贴满了便签和走位图,空气里有一股发胶和香水混杂的气味。江敛坐在镜子前面,正在被另一个化妆师按着修眉毛,看见沈砚进来,从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被化妆师手一挡又压下去了。

      沈砚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角落看着他。江敛闭着眼让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睫毛在顶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下颌线条被修容粉勾得分明。沈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人化了妆之后显得有点陌生——不是长相变了,是那种气场,像是从自己家里那个穿着拖鞋研究馄饨的普通人,慢慢变回了万人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江敛。

      江敛睁开一只眼,从镜子里捕捉到沈砚的目光,声音带着被化妆师捏着下巴造成的含糊:"看什么?"

      沈砚说:"看你跟在家里不太一样。"

      江敛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偏过头,化妆师还没来得及掰回去,他就这么歪着头看着沈砚,笑了一下:"回家了就一样了。"

      化妆师叹了口气,把江敛的脑袋掰正了继续化。

      演出开始前十五分钟,沈砚被工作人员带到VIP区落座。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周围的粉丝们偷偷举着手机拍他,他目不斜视地看着舞台,脸上是惯常的"不对外营业"的表情——但耳朵尖微微有点红,被场馆的灯光照得透亮。

      灯光暗下去了。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尖叫声。

      舞台的四面屏同时亮起,江敛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开场前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笑意:"晚上好。今天人挺齐的。"

      尖叫声又高了一个八度。

      沈砚坐在第一排,周围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耳膜微微发麻。他第一次理解江敛说的"站在台上的时候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灯"是什么意思——因为台下的人确实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荧光棒汇成星海,江敛站在舞台正中央,浑身镀着一层追光的银色边缘,像站在潮水中央的礁石。

      开场连唱了四首快歌。江敛在舞台上和伴舞走位配合,换衣服换得飞快,第三首和第四首之间只用了三十秒就从黑色皮衣换成了白色西装外套,边换边对着麦说了一句"快吗?练了一个月",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沈砚看着台上那个游刃有余的人,感觉和家里蹲在厨房里研究电饭煲的江敛判若两人。他在第四首歌结束的间隙低头给江敛发了一条微信,就两个字:"挺帅。"

      舞台侧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是江敛放在舞台上的私人手机收到了消息。他正背对着观众喝水,低头瞥了一眼那个屏幕,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没有拿起手机回复,而是对着麦轻声说了一句:"看见了。"

      台下粉丝开始互相对视:"看见什么了???"

      沈砚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但耳朵尖的红又深了一层。

      演唱会进行到后半程,江敛唱完了一首慢歌,舞台灯光缓缓暗下来,只留了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他站在麦克风架前面,手里没有拿麦,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全场安静了一瞬。

      江敛低头对着麦说了一句:"接下来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写了两年,改了很多遍,一直没唱过。"

      台下开始有压不住的骚动。

      江敛继续说:"今天第一次唱,送给……"他顿了一下,目光穿过舞台、穿过追光、穿过几千人的荧光棒星海,准确地落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深蓝色高领毛衣上。

      "送给坐在台下的人。"

      沈砚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前奏响了,是一段简单的钢琴旋律,和弦铺得很干净,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华丽的修饰。江敛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声音比他平时唱的任何一首歌都要轻一点、低一点,像是在对着某一个人说话,而不是对着万人场馆。

      歌词写的是六年前。

      梧桐树、宿舍楼、保温杯里的热水、冬天天台上背台词时哈出的白气、一部错过的电影、一段说不上是误会还是命运的路程。还有一张被藏了六年的照片,背面写了十二个字。

      沈砚坐在台下,追光没有落在他身上,但他觉得那束光好像穿透了距离,把他整个人也照亮了。他听着江敛唱到第三段的时候,周围的尖叫声变成了一种集体的、压抑的抽气声。他看见旁边座位的粉丝捂住了嘴,眼眶红红的。

      他自己倒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舞台中央那个被追光包裹着的人,听着他用一首歌讲了六年的事。他想,原来江敛记得每一个细节。梧桐树的叶子是什么颜色的,宿舍楼的暖气片什么时候开始不热了,天台上的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他都记得,然后写进了歌里。

      歌曲接近尾声的时候,江敛摘下了耳返,把最后一个长音唱得微微有些发颤。全场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掌声和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了。

      江敛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着气,没有立刻进下一首的衔接,而是低头对着麦说了一句:"不唱了,今天剩下的时间给大家聊天吧。"

      台下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后面的环节沈砚记不太清了。江敛在台上插科打诨了半个小时,和粉丝互动、讲冷笑话、把伴舞拉出来一起跳了段毫无章法的即兴。沈砚坐在台下,看着那个人在灯光里笑着闹着,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又多了一层——他在舞台上可以那么自如地发光,但下了台他会困得在沙发上睡着,嘴巴微微张着。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沈砚被工作人员从侧通道带回后台,走到化妆间门口推门进去。江敛已经换掉了演出服,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正靠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开口说:"你什么时候写的歌?"

      江敛把手机锁屏放在一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刚唱完三个小时的那种微微沙哑:"那首歌的第二段歌词,是颁奖礼那天晚上你睡了之后,我蹲在你房间门口写的。"

      沈砚抬头看着他。化妆间的顶灯已经关了一大半,只留了入口处两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在两个人之间铺开,把江敛的脸照得柔和不设防。

      沈砚说:"第三段呢?"

      江敛说:"第三段是你在老小区住下来的那天晚上写的。你睡了,年糕在你腿上,我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里全是歌词,就拿手机备忘录敲了一整夜。"

      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攥了一下江敛卫衣的下摆。力道很轻,像是怕扯坏什么,又像是想确认面前这个人真的站在这里。

      他攥着那截灰色的棉布料,低着头说了一句:"你把那首歌录下来,我每天睡前听。"

      江敛低头看着沈砚攥着他衣摆的指节,伸手覆上去,把沈砚的手从衣摆上拿下来,十指扣在一起。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那你会不会听腻?"

      沈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暖黄色的壁灯光线里,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倒映着一点碎光:"六年了,你烦了吗?"

      江敛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握紧了他的手,说:"没有。再来六年也不会。"

      沈砚被他牵着手走出化妆间,穿过长长的后台走廊。两侧的工作人员投来目光,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笑着喊"恭喜恭喜"。沈砚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手被握得很稳,掌心滚烫,像攥着一块冬天里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石头。

      他们走到停车场,江敛拉开副驾驶车门让沈砚坐进去。沈砚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场馆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江敛卫衣的帽子微微掀动。

      沈砚说:"你今晚唱得真好。"

      江敛扶着车门看着他,夜风里的眉眼被路灯照得清晰分明:"好在哪里?"

      沈砚想了想,说:"好在它是写给我的。"

      江敛关上了车门。

      他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车子,在开出地库的时候借着路灯的光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沈砚。沈砚靠着车窗,脸侧向外面,但嘴角的弧度在路灯掠过的光影里一闪一闪的,像水面上的月光。

      江敛伸手,在红灯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沈砚的手背。

      沈砚没有转过头,但手从车窗边收了回来,落在了手刹旁边。江敛的手移过去,覆在上面,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握着。

      车开出长长的隧道,暖黄色的隧道灯一截一截掠过挡风玻璃,把两个人的脸轮流照亮又暗下去。沈砚闭了一下眼,感受着掌心交叠的温度。

      他想,这首歌他大概真的会听很久。可能比六年还久。

      (第1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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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演唱会后的第三天,沈砚把江敛带回了自己家。那间空置了多年的公寓里,沈砚从书柜最深处翻出一个旧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六年前那部电影的选角通知。江敛翻了翻,忽然看见纸张背面有一行沈砚的字迹,写着:"如果他选上了,我就去拍文艺片。反正明年还能一起。"

      第12章旧盒子,明天更,晚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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