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梦非虚》陵熙妍泠

6、古诗文课上的“陌生人”与带血的墨痕 “没…

　　“没……”韩念熙低下头，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觉得书包好像被人动过。”

　　妈妈正在系围裙的手顿了一下，背对着她说：“可能是我早上给你拿校服的时候碰到的。快点吃，别磨蹭。”

　　韩念熙没有再追问。妈妈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神经质。但那行力透纸背的“莫寻。危。”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时，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学校的生活枯燥而规律。早读、上课、做操、听课。韩念熙坐在教室的第三排，手里捧着语文书，眼睛盯着黑板，脑子却像是一团浆糊。

　　“……李贺，字长吉，是中唐时期的浪漫主义诗人，有‘诗鬼’之称。他的诗作想象丰富，立意新奇，构思精巧，用词瑰丽……”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PPT上放着一张李贺的画像。那是一个面容清瘦、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眼神忧郁得像是一潭死水。

　　韩念熙盯着那张画像，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感。

　　不对。
　　不是这样的。

　　梦里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给她的感觉是温暖的，是那种即使身处地狱也要把光留给她的温柔。而画像上的这个人，只有满腹的牢骚和怀才不遇的怨气。

　　“韩念熙，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韩念熙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啊……老师，什么问题？”她有些慌乱。

　　老师皱了皱眉：“我问你，《李凭箜篌引》中‘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这一句，历来被认为是描写音乐神来之笔，你能说说它好在哪里吗？”

　　韩念熙愣住了。

　　这首诗她背过，赏析也看过无数遍。标准答案应该是“运用比喻和通感，形容乐声高亢激越，惊天动地……”

　　可是，就在她张开嘴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梦里的那个男人。他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手里拿着一支破损的笔，对着天空狂笑。雨水打湿了他的长衫，他的手指被石头割破了，鲜血滴在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在哭。
　　一边狂笑，一边流泪。

　　那根本不是描写音乐。
　　那是他在呕血。
　　那是他把心掏出来摔在石头上的声音。

　　“韩念熙？”老师见她发呆，语气加重了几分。

　　韩念熙回过神来，看着老师，又看了看周围同学们期待或嘲笑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这一句……写的不是音乐。”

　　全班鸦雀无声。连老师都愣住了：“你说什么？”

　　“这写的不是音乐，”韩念熙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异常清晰，“写的是痛。是那种……想要补天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塌下来，石头碎裂的声音。那是心碎的声音，不是乐声。”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韩念熙，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同桌小声嘀咕道。

　　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坐下！简直是胡扯！这是经典的修辞手法，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心碎了？上课要专心，不要胡思乱想！”

　　韩念熙默默地坐下。她没有辩解。

　　她知道他们不懂。
　　那种痛，只有在那个梦里真切感受过的人才会懂。

　　一整天，韩念熙都过得浑浑噩噩。那行“莫寻。危。”的字迹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放学回到家，她第一时间冲进房间，锁上门，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本日记本。

　　她翻到那一页，死死盯着那行字。

　　“莫寻。危。”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日记本的封底内侧。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污渍，以前她以为是墨水或者是果汁干涸后的痕迹。

　　但现在，当她凑近仔细看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墨水。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的痕迹。

　　是血。
　　干涸了千年的血。

　　而且，那块血迹的形状，像极了一个残缺的指纹。

　　韩念熙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轻轻地覆盖在那块血迹上。

　　严丝合缝。

　　就在指尖触碰到血迹的那一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指尖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正在慢慢渗出一颗血珠。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窗外的蝉鸣声消失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幻听。
　　那是一个男人的呼吸声。

　　沉重，压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就在她的耳边，近得仿佛贴在她的颈窝。

　　“……别找。”

　　那个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韩念熙浑身僵硬，连转头都不敢。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会死。”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哀求。

　　紧接着，那股气息消失了。

　　蝉鸣声重新涌入耳膜，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

　　韩念熙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颗血珠已经凝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而那本日记本上的血迹，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些。

　　这不是警告。
　　这是他在保护她。

　　他在告诉她，寻找他的代价，是死亡。

　　可是……

　　韩念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不去找他，如果不把那个被困在千年前的灵魂解救出来，她觉得自己也会死。
　　会在无尽的等待和遗忘中，慢慢枯萎而死。

　　“我不怕。”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

　　仿佛是在回应她，书桌上的平板电脑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自动解锁，那个AI对话界面再次弹出。

　　这一次，没有输入框，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在屏幕上缓缓滚动：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目标人物‘李拯贺’怨念值上升。建议立即停止探索行为。重复，立即停止。”

　　韩念熙看着那行字，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坚定笑容。

　　怨念值上升？
　　那是因为他在生气，在着急，在害怕她受到伤害。

　　这说明，他是活着的。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执念，他也是活着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那行红色的警告，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李拯贺，”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不再是那个冰冷的AI纠错后的“李贺”，而是属于她的那个名字，“既然你怕我死，那你就出来保护我啊。”

　　“你不出来，我就一直找。找到你不得不出来为止。”

　　屏幕闪烁了两下，那行红色的警告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图片。

　　那是AI刚刚生成的。

　　画面里，是一个现代学校的教室。
　　讲台上，一个穿着黑色古风长衫的男人正背对着众生，手里拿着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黑板上写的不是古诗，而是两个大字：

　　“听话。”

　　韩念熙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这是今天的语文课教室。
　　这是……他来过这里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