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古诗文课上的‘哥哥’“陌生人”与带血的墨痕 “…… ...
-
“……你能说说它好在哪里吗?”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悦的催促。
韩念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个忧郁的画像中抽离出来。她看着PPT上那句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梦里那片灰蒙蒙的荒原,和那个男人提灯独行时,衣摆被风吹起的弧度。
“它……它好在……”韩念熙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好在……那种破碎感。”
全班安静了一瞬。
“破碎感?”老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这是描写音乐的诗句,你怎么会用‘破碎’来形容?”
“因为……”韩念熙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书页边缘,“因为听起来,像是用尽了一切力气,才换来这一瞬间的惊艳。就像……就像一个人快要碎掉了,却还要拼命发出声音一样。”
教室里更安静了。
老师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的不悦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探究。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虽然这个角度很独特,甚至有点……过于感性了,但确实抓住了李贺诗歌里那种‘呕心沥血’的特质。坐下吧。”
韩念熙如释重负地坐下,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不是《李凭箜篌引》,而是那个梦里的男人。
下课铃响后,同桌林晓晓凑过来,神神秘秘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念念,你刚才怎么了?脸色白得像纸一样。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破碎感’……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说你自己啊?”
韩念熙勉强笑了笑:“哪有,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真的?”林晓晓狐疑地打量着她,“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写什么小说?我看你课本空白处画了好多奇怪的符号,还有……”她压低了声音,“还有好多‘死’啊、‘魂’啊之类的字。”
韩念熙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捂住语文书。那些符号和字眼,是她上课走神时随手写下的。她以为没人注意,没想到全被同桌看去了。
“就是……随便画画。”她含糊地搪塞过去。
林晓晓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
放学回到家,韩念熙把自己关进房间,第一时间拉开抽屉。
那本泛黄的日记本还在原位。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目光死死盯着最后一页那行“莫寻。危。”。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墨迹是干的,但纸张上有一处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褶皱。就像是有水滴落在上面,然后又迅速被擦干了一样。
水渍?
韩念熙的心跳骤然加速。
昨晚下雨了吗?
她回忆了一下,昨晚确实下了一场暴雨,雷声大得吓人。她记得自己是被雷声惊醒的,醒来时窗外电闪雷鸣,而平板电脑还亮着,AI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那句“李贺终生未娶”上。
难道……是他?
那个警告,是他留下的?
“莫寻。危。”
不要寻找。危险。
他在警告她?还是……在警告别人?
韩念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日记本的封底内侧。那里有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的字,字迹稚嫩得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凑近了些,借着窗外的光线辨认。
“哥哥说,不要告诉妈妈。”
哥哥?
韩念熙愣住了。她是独生女,哪里来的哥哥?
除非……这个“哥哥”,不是血缘上的哥哥。
而是那个在她五岁时,就已经存在于她生命里的、“看不见”的哥哥。
那个在五岁的她眼里,会陪她玩捉迷藏、会给她讲故事、会在她害怕时捂住她耳朵的……“哥哥”。
记忆的大门被这行小字猛地撞开。
五岁那年的夏天,她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妈妈急得团团转,爸爸出差回不来。就在她烧得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地、凉凉地贴在她的额头上。
那只手一直在给她降温,一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她听不清内容,只记得那个声音很好听,像玉石撞击一样清脆,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后来她退烧了,妈妈说是奇迹。而她则把那只手的主人,当成了自己的“哥哥”。
她曾无数次跟妈妈说“哥哥来看我了”,妈妈只当她是烧糊涂了在说胡话,笑着哄她,从未当真。
原来……那不是胡话。
原来那个“哥哥”,一直都在。
只是随着她长大,随着她开始上学、开始接触“科学”和“现实”,那个“哥哥”就慢慢消失了。直到最近,他才重新出现在她的梦里,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温柔的玩伴,而是一个满身伤痕、背负着千年执念的“诗人”。
韩念熙的眼泪再一次砸在了日记本上。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窗外的天色再次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那本泛黄的日记本,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气息,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嗡嗡——”
书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韩念熙回过神来,抹掉眼泪,拿出手机。
是一条班级群的消息。
班长在群里发了通知:“明天语文课要抽查背诵《李凭箜篌引》,大家今晚务必复习到位!另外,李老师说明天会带一位新同学来我们班借读一段时间,大家做好准备。”
新同学?
韩念熙的目光停留在“新同学”三个字上,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妈妈发来的。
“念念,你爸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了。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在冰箱里。早点休息,别熬夜。”
韩念熙回复了一个“好的”。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裹挟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楼下的路灯昏黄,将树影拉得老长。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穿着黑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身影背对着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她开窗,又仿佛在……目送她。
韩念熙猛地揉了揉眼睛。
再定睛看去,路灯下空空如也,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是错觉吗?
还是……他真的来了?
“莫寻。危。”
那行字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韩念熙关上窗户,拉紧窗帘。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一张崭新的信纸。
既然他说“莫寻”,那她就偏要“寻”。
既然他说“危”,那她就偏要看看,这“危”究竟为何物。
她提起笔,在信纸的最上方,郑重地写下了四个字:
《致拯贺书》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跨越千年的回应。
“你说莫寻,可我怎能不寻?
你说有危,可我怎会让你独自面对?
五岁那年你护我周全,如今换我来护你。
哪怕你是鬼,是魂,是千年前的执念……
我也认了。”
写到这里,她的手顿了顿。
窗外,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仿佛有人在叹息,又仿佛有人在……低笑。
韩念熙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在那个她看不见、却永远能感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