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梦非虚》陵熙妍泠

4、餐桌上的暗流与抽屉深处的秘密 “家里

　　“家里哪来的洋葱？”妈妈狐疑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韩念熙脸上扫来扫去。

　　韩念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甚至挤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就是……今天上自然课，老师切洋葱做实验，我不小心凑太近了，熏到眼睛了。”

　　“真的？”妈妈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但看着女儿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再不吃就凉了。”

　　“嗯！”韩念熙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冲向洗手间。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爸爸在一旁看着手机，偶尔扒拉两口饭；妈妈则不停地往韩念熙碗里夹菜，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脸上瞟。

　　“念念，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妈妈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看你这两天总是精神恍惚的，晚上也不怎么睡觉。”

　　韩念熙夹起一块排骨，却觉得味同嚼蜡。她低着头，盯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米粒，脑海里全是屏幕上那句“恨血千年土中碧”。

　　“没有啊，”她含糊地回答，“就是……作业有点多。”

　　“作业多是正常的，但你得注意身体。”妈妈放下筷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了？我告诉你，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把心思放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韩念熙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妈妈。

　　虚无缥缈？

　　如果李贺不是虚无缥缈的，如果那个梦不是虚无缥缈的，如果那句“奈何阴阳两相隔，不敢惊鸿”不是虚无缥缈的……那她该怎么办？

　　“妈，”韩念熙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爸爸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女儿；妈妈则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胡说什么呢？”妈妈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什么前世今生？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脑子看坏了？”

　　“我就是问问……”韩念熙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如果……如果有一个人，为了找另一个人，等了一千年，你觉得……他傻不傻？”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韩念熙的额头：“念念，你是不是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赶紧吃饭，吃完写作业。”

　　韩念熙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他们只会觉得她是个小孩子，在胡思乱想。

　　晚饭后，韩念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反锁上门，从枕头底下摸出平板电脑，重新打开了那个AI对话界面。

　　屏幕依然亮着，那句“李贺终生未娶”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入：“关于那个韩姓女子，还有更多的记载吗？比如……她的名字？”

　　AI的回复很快：

　　“正史中并未记载该女子的姓名。但在部分民间传说及后世文人的笔记中，曾提及她小字‘阿沅’。相传李贺曾为她写过一首《苏小小墓》，实则是借苏小小之名，悼念这位早逝的邻家少女。”

　　阿沅。

　　韩念熙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阿沅……念熙。

　　沅，水名，在湖南；熙，光明，兴盛。

　　这两个名字，听起来毫无关联，可为什么她会觉得，它们之间有着某种宿命般的联系？

　　她继续追问：“那……她是怎么死的？”

　　这一次，AI的回复明显慢了很多。

　　“关于‘阿沅’的死因，说法不一。一种说法是，她因家族变故，被迫嫁给他人，婚后郁郁寡欢，最终病逝；另一种说法是……”

　　AI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输出：

　　“……另一种说法是，她为了救李贺，替他顶罪，最终被流放，死于途中。李贺得知后，悲痛欲绝，从此不再作诗，直至郁郁而终。”

　　韩念熙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替罪……流放……死于途中。

　　难怪。

　　难怪梦里的他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难怪他说“恨血千年”。

　　原来，他不是不敢见她，而是……不敢原谅自己。

　　“嗡嗡——”

　　平板电脑再次震动。

　　AI主动弹出了一条消息：

　　“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剧烈。建议暂停检索，休息片刻。另外，根据您之前的搜索记录，我为您整理了一份‘李贺与阿沅’的相关诗词及后世衍生作品清单，是否需要查看？”

　　韩念熙盯着那条消息，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她点了点头，虽然AI看不到，但她还是做出了这个动作。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开始滚动：

　　“《秋来》——桐风惊心壮士苦，衰灯络纬啼寒素……”
　　“《苏小小墓》——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后世衍生小说《长吉遗梦》——讲述现代少女穿越至唐代，与李贺相遇相知的故事……”

　　韩念熙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后一个标题上。

　　《长吉遗梦》。

　　长吉，是李贺的字。

　　她颤抖着点开那个链接，一段简介映入眼帘：

　　“现代少女韩念熙，因一场意外穿越至唐代，成为李贺的邻家少女阿沅。她试图改变李贺的命运，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轰——！

　　韩念熙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韩念熙。

　　阿沅。

　　李贺。

　　这不是巧合。

　　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冲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旧课本里翻出了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那是她小时候的日记本。

　　她记得，在她五岁那年，她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一句话。

　　当时她太小，听不懂，只是觉得那个声音很好听，很温柔。

　　后来，她把那句话写在了日记本上，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翻开日记本，找到那一页。

　　稚嫩的铅笔字，歪歪扭扭地写着：

　　“他说，念念，等我。”

　　等我。

　　韩念熙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

　　原来，他等了她，不止一千年。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念念！你在里面干什么？怎么不说话？”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韩念熙猛地回过神来，她迅速合上日记本，塞回抽屉里，然后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妈，怎么了？”

　　妈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你爸说你最近状态不对，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韩念熙摇摇头，“我就是……有点累。”

　　“累就去睡觉。”妈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别想太多，明天还要上学呢。”

　　“嗯。”韩念熙点点头，等妈妈离开后，她重新关上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她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星，轻声说道：

　　“李拯贺……我找到你了。”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夜风无言，只有远处的路灯，闪烁着微弱的光，像是在回应她的誓言。

　　而在她的抽屉深处，那本泛黄的日记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千年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