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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创可贴下的千年秘密与历史考59分 周一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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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阳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毫不客气地刺穿了窗帘的缝隙,直直地扎在韩念熙的眼皮上。
生物钟在脑海里疯狂拉响警报,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手机屏幕,而是一枚带着粗糙质感的、冰凉的金属圆环。
韩念熙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低下头。
晨光中,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黑乎乎的铜戒指,正静静地泛着暗哑的光泽。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坑洼和暗红色的铜锈,像是一块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废铜烂铁。
但韩念熙盯着它,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跳得又快又乱。
不是梦。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救助站的白色墙壁,王伯安详的睡颜,还有李拯贺那句平静的“回家”,全都是真的。
门外传来客厅里电视机早间新闻的声音,还有爸爸中气十足的感叹:“哎呀,现在的国际局势,真是变幻莫测啊!”
紧接着,是一个温润清朗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姐夫说得对,不过从历史规律来看,这种博弈其实从未改变,只是形式不同了而已。”
韩念熙痛苦地捂住了脸。
李拯贺。
这个在她家混得如鱼得水的“表舅”,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已经彻底攻陷了她爸的精神高地。
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毕,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走进客厅。
眼前的景象让她再次产生了想转身逃回房间的冲动。
李拯贺身上依然系着那件粉红色的“家和万事兴”围裙,手里却拿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晨报,正坐在沙发上陪她爸聊天。茶几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豆浆、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酱黄瓜。
看到韩念熙出来,李拯贺立刻放下报纸,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染上了暖意。
“起来了?快去洗脸,豆浆刚热好,油条还是脆的。”他的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
韩爸爸头都没回,眼睛依然盯着电视屏幕,嘴里却不忘数落女儿:“念念!你看看你表舅,一大早就起来给我买报纸,还做了早饭!再看看你,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床!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朝气都没有!”
韩念熙默默地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的自己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
早饭过后,李拯贺提议去救助站看看王伯。
两人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篮水果和一些适合老年人吃的软面包,打车去了宜阳县救助管理站。
白天的救助站,比夜晚看起来更加整洁明亮。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在值班社工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王伯的病房。
王伯还在睡。
换掉了那身发臭的破棉袄,穿上了干净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又洗了脸刮了胡子,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韩念熙这才惊讶地发现,这位“王兄”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眉清目秀的书生。
虽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头发也已花白,但此刻睡着的样子,眉头舒展,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安详。
“他情况怎么样?”李拯贺轻声问跟进来的医生。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病历夹,推了推眼镜:“身体亏空得很厉害,重度营养不良,加上常年在外面风吹雨打,有些风湿性关节炎。不过生命体征还算平稳。这一觉睡过去是好事,身体在自我修复。等他醒了,我们会给他安排全面的体检。”
“那……他的精神状况呢?”韩念熙忍不住问。
医生看了一眼韩念熙,温和地笑了笑:“这种长期的流浪人员,大多伴有认知障碍或者精神分裂。不过我看大爷现在的状态挺平和的,不像是有攻击性。等他把身体养好了,我们会安排心理医生给他做疏导,尽力帮他寻找家人。如果找不到,符合国家特困供养政策,我们会给他安排到福利院养老。”
“那就麻烦你们了。”李拯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护士长,“这点钱,麻烦您给王伯买点营养品,或者给他添置点生活用品。”
护士长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
走出救助站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初秋的阳光热烈而坦荡,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汽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韩念熙站在路边,看着李拯贺那张在日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李拯贺。”她轻声唤道。
“嗯?”他转过头,逆着光,眼底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辰。
“你……不难过吗?”
李拯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韩念熙手上那枚发黑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阿沅,”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看到他有人照顾,有饭吃,有床睡,不用再在路边发疯,不用再守着那个永远等不到的人,我应该高兴。这难道不是我等了一千年,最想看到的结果吗?”
韩念熙怔住了。
是啊。
她一直以为李拯贺会伤感,会怀念,甚至会想要把王伯接出去自己照顾。却忘了,对于一个被困在回忆里一千年的人来说,看着故人解脱,看着那个替他守了一千年秘密的人终于得到了善终,才是最大的慈悲。
“走吧。”李拯贺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明天还要上学,今晚回去我得给你补补历史。你那个期中考试的卷子,我看了,简直惨不忍睹。”
韩念熙:“……”
果然,浪漫不过三秒。
这个老古董,记性倒是好得很。
……
周一的早晨,对于每一个中学生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闹钟响了三次,韩念熙才从被窝里挣扎着爬起来。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她一边叼着牙刷,一边在卫生间里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校服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李拯贺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依然穿着那件粉红色的围裙,不紧不慢地把热好的牛奶倒进保温杯,又把做好的三明治装进纸袋。
“急什么。”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高峰确实堵,但我算过时间了,现在出门,刚好能赶上第一节课前的早读。”
“你当然不急!你不用上学!你也不用面对灭绝师太的死亡凝视!”韩念熙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抓起书包,换好鞋就要往外冲。
“等等。”
李拯贺叫住她。
他走过来,把手里的保温杯和三明治递给她,然后目光落在了她的右手上。
那枚黑色的铜戒指戴在她细嫩的手指上,因为尺寸稍微有点大,在她活动时总是松松垮垮地晃荡,看着摇摇欲坠。
李拯贺皱了皱眉。
他转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创可贴——这次不是Hello Kitty的,而是一个普通的、透明防水的医用创可贴。
“伸手。”他命令道。
韩念熙乖乖地伸出右手。
李拯贺小心翼翼地撕开创可贴,没有贴在她的皮肤上,而是极其细致地贴在了戒指内侧的指环壁上,刚好填补了戒指和手指之间的缝隙。
“这样就不会晃了,也不会磨手。”他解释道,指尖触碰到她掌心的温热,动作专注得像是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
韩念熙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谢谢……”她小声说。
“快走吧。”李拯贺帮她推开防盗门,顺手理了理她歪掉的衣领,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在学校老实点,别偷吃零食。还有……别太想我。”
韩念熙的脸瞬间爆红,推开他就往外跑:“谁想你啊!自恋狂!”
……
学校门口依然是人山人海,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像是潮水一样涌进校门。
韩念熙混在人群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住右手,想把那枚戒指藏起来。
“念念!早啊!等等我!”
身后传来林晓晓标志性的大嗓门。紧接着,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韩念熙吓得一哆嗦:“早……”
“你怎么了?做贼心虚啊?”林晓晓凑过来,狐疑地打量着她,“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没有。”韩念熙心虚地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哎?你手怎么了?”林晓晓眼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让我看看!哎呀,你手指上贴创可贴干嘛?受伤了?被什么割破的?”
韩念熙急得脑门冒汗,想要抽回手:“没……就是昨天写作业太用力,磨破了点皮。”
“少来!写作业能磨破无名指?”林晓晓根本不信,不由分说地掰开了她的手指,“让我看看伤口严不严重……”
创可贴的一角因为刚才的拉扯翘了起来,露出了下面那枚黑色的铜戒指的一角。
“这是什么?”林晓晓好奇地撕开了创可贴。
那枚带着千年氧化痕迹的铜戒指,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周一早晨嘈杂的校门口,暴露在林晓晓那双充满八卦精神的眼睛底下。
“戒指?!”林晓晓瞪大了眼睛,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女生纷纷侧目,“韩念熙!你才十四岁!你戴戒指?!还是这种……这种古董风的戒指?谁送你的?是不是那个隔壁班的体育委员?还是你在路边摊买的?”
周围几个女生立刻围了过来。
“什么戒指?我看看!”
“哇,这个款式好复古啊,看起来好旧哦,像是那种做旧工艺。”
“念念,这是定情信物吗?快说快说!是谁送的?”
韩念熙急得脸都白了,想要抢回手,却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
“不是!这是我……我奶奶给我的!说是辟邪的!”她急中生智,扯了个谎。
“辟邪的?”林晓晓狐疑地打量着那枚戒指,“什么辟邪的东西长得这么有质感?而且……我怎么觉得这戒指看着眼熟呢?”
林晓晓皱着眉头,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半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等!昨天历史课上,李老师板书的时候,手里拿的粉笔……好像就是这个颜色的!而且他手指上贴的创可贴,好像也是这种透明的!上次他还不小心把粉笔灰弄到创可贴上了!”
韩念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届同学的观察力,是不是太敏锐了一点?!
“不可能!你看错了!粉笔怎么可能是戒指!”她强装镇定地把创可贴重新贴好,把手抽了回来,“这就是个普通的铜戒指,我奶奶去庙里求的!快上课了,快走!”
说完,她不顾林晓晓的抗议,拔腿就往教学楼跑。
一路跑到教室,她气喘吁吁地坐在座位上,心脏狂跳不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枚戒指。
创可贴下面,铜质的戒圈带着冰凉的触感,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第一节课,正是历史课。
当李拯贺夹着教案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长发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清冷而禁欲。
“上课。”
“老师好——”
全班同学起立,声音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李拯贺微微颔首,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全班,最后在第三排的韩念熙身上停留了大概0.5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唐朝中晚期的社会变革。”
他翻开教案,声音清润,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韩念熙坐在下面,根本听不进去课。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枚戒指戴在手上,总是让她觉得有些异样。
昨天太黑,加上心情激动,她一直没有仔细检查过这枚戒指的细节。
此刻,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灯下,她趁着李拯贺转身在黑板上板书的空档,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个透明创可贴的一角。
她把戒指摘了下来,藏在课本竖起来的阴影里,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戒指的内圈,刻着两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字。
那不是机器雕刻的工整字体,而是带着几分稚气、仿佛是用小刀一点点刻出来的楷书,笔画甚至有些颤抖。
长吉。
李贺,字长吉。
这是他的名字。
而在“长吉”两个字的旁边,还刻着一行更小、更模糊的字,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金属本身的瑕疵。
她眯起眼睛,费力地辨认着。
那是一行日期。
元和十一年。
韩念熙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课本差点掉在桌上。
元和十一年……那是李贺去世的那一年。
也就是说,这枚戒指,是他临死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病榻上刻好的。
他原本想送给她的聘礼,最终变成了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件遗物。
韩念熙握着那枚温热的戒指,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历史课本上“李贺”那两个铅字上,迅速晕开一小团水渍。
“韩念熙。”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那个熟悉得让人心颤的声音。
韩念熙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想把戒指藏起来,却越急越乱,戒指“叮”的一声脆响,掉在了课桌上,滚了两圈。
全班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的桌面。
那枚黑色的、刻着字的铜戒指,就这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李拯贺站在讲台边,手里捏着半截粉笔,隔着金丝眼镜的边缘,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从未在别人面前流露过的、极深极重的情绪。
“这是什么?”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韩念熙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颤抖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亲戚送的?说是辟邪的?
在全班同学和李拯贺的注视下,她慢慢地伸出手,把那枚戒指重新握在手心,紧紧地攥住。
“是……是一个故人送的。”她抬起头,直视着李拯贺的眼睛,声音虽然发抖,却异常坚定,“他说,这是他欠了我一千年的聘礼。”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晓晓在旁边张大了嘴巴,看看韩念熙,又看看讲台上的李拯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李拯贺站在讲台上,握着粉笔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看着韩念熙,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眼神,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轻轻放下了粉笔。
“把它戴好。”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下课来我办公室。”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书写。
只是那原本苍劲有力的字迹,今天却显得有些颤抖。
韩念熙吸了吸鼻子,把那枚刻着“长吉”和“元和十一年”的戒指,重新戴回了无名指。
这一次,她没有用创可贴。
它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带着千年前的温度,再也不会掉下来。
……
下课铃一响,韩念熙就被林晓晓和几个女生围住了。
“念念!那个戒指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一千年?什么聘礼?”
“你跟李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刚才那个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了你!”
“还有!你历史卷子发下来了!就在你桌子上!”
韩念熙低头一看。
那张折叠起来的历史试卷正静静地躺在桌角。
鲜红的分数,像是一把利剑,刺痛了她的眼睛。
59分。
韩念熙:“……”
完了。
这下是真的要死在办公室了。
她视死如归地拿起试卷,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教师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
李拯贺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批改作业。
那枚被她摘下来放在口袋里的创可贴,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