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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试刀(上) 她是因为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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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尧宫。
颜修的沉思被女子的声音打断,“王上,莲子羹好了。”
苌姒双手捧碗,慢慢走向食几。
“你才病愈,就不要劳动太多。”颜修说。
“医官说了,适当走动对康复有好处。”苌姒奉上莲子羹,顺势落座,“王上是在烦恼戚将军的事吗?”
“你们都知道了?”
“今日去兆戎太后那里问安,就听说了。”
颜修舀起一勺,停在嘴边,“那宫里人对戚徽如何评价?”
苌姒认真地想了起来,“大家都不熟悉,只是听说戚将军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他的妻许娘子,我们倒是往来不少。她看着,聪慧有趣,可惜身子骨弱,只生了戚少爷一个孩子。”
句句都在袒护戚家。她是因为知道戚家是自己的鹰犬,而刻意讨好,还是试图等戚家做大,给韦家觅个有兵权的靠山?
猜度一多,便觉得累极。颜修索性不说话,默然啖着莲子羹。
饭食用完,他随口叮嘱道:“脾胃不调就得好好养着,再去御医署抓点方子。”
“多谢王上牵挂,”苌姒推辞道,“天天都是吃药,小童都要吃得没胃口了。倒是姚八子那里,小童见她,自有孕以来脸色就不好,她年纪又小,王上可得多关切才是。”
她话里的是八子宋姚,和她一同入宫,是头胎。
疲累感又朝颜修袭去,他搁下勺,叫她道:“苌姒。”
声音很奇怪,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又和平日很不一样。
苌姒不禁抬起头。
国君一双酷烈的眼逼视着她,“如果你没有进宫,现在会在做什么?”
苌姒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回答,而是先笑,借着笑避开他的视线。
“王上怎么问这样的问题,是厌倦小童了么?”她避重就轻地说。
颜修笑了一下,但那份酷烈并未消失,“不是。”
苌姒终于想好了答案,“如果小童没有伺候王上的运气,那无非也是出阁,成婚,如今在家中相夫教子。”
“你不弹琴么?”
又是出乎意料的问题。
怔忡片刻,苌姒露出熨帖的笑容,“原来王上是想听小童奏琴,小童这就命人准备。”
“不必了,”颜修拦住她,起身说,“你安心静养。孤去宋姚那里看看。”
他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息不见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和散漫。
送走颜修,苌姒才发觉心跳有些快。晚风过堂,她伸开五指,掌心冒着冷汗。
*
木鸢趁着风咔哒咔哒地飞着,手里攥着线头的小孩兴奋地满院跑。
孟寿靠在门边看着,满眼慈爱。
家老在这时候过来,声音有些紧张,“主爷,羽廷来人了。”
孟寿眼里的笑立刻消失,“什么人来的?”
“行人杜羡。还带了一个人,不认识。”
孟寿转身进屋,顺手把门关紧,一路穿过游廊走到会客厅。
杜羡已经坐了一会儿,见到主人来,起身两相见礼。
落座以后,杜羡道:“昨日朝廷里出了件事儿,跟公子有关,公子大概还不知道吧?”
“哦?委实不知,长吏请讲。”
“这事要从六年前说起。六年前我王的冠礼上发生过刺杀,幕后主使叫吕兴。”
“我有所耳闻。”
“但是,当日抓获的刺客并不是羽人,说一口孟国话。后来问谳时,吕兴交代,他是同贵国达成协定……”
孟寿瞪大了眼,“无稽之谈!”
杜羡做出抚慰的手势,“公子息怒!我王也不相信这番说辞,他供出来的那人不过是一个商人,怎么可能找到三百多训练有素的死士?再说,正是他攀咬的人把他交到了朝廷手里,这显然是挟私报复。”
孟寿这才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杜羡接着说:“所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昨日,当年几个刑徒里的一个竟然又把这事儿给翻了出来,说他们当初就是奉孟廷的命来的,那个商人实际上是孟廷的高官……”
孟寿听得直摇头。
“我们也觉得可笑,想来,此人时隔六年突然开口咬人,定是对孟廷有所不满,或者另有阴谋。
“公子放心,我王对他说的这些话,一个字也不信。想到羽孟修好,这才命在下把人给公子你带过来。
“王上说了,本来他也是孟人,公子随意处置即可。”
说完,杜羡转头冲门外喊道:“人带进来!”
一个穿刑衣的城旦被拖进来扔在地上,他精神头尚可,立刻爬起来猛磕头,用孟语连天叫着“公子救我”。
孟寿拧起眉,目光没有在那城旦身上流连太久,就投向杜羡,“他虽是孟人,可犯的是羽律,自当听凭羽廷处置,还请长吏把他送回服刑的地方。”
城旦哭道:“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
孟寿咬碎了后槽牙,杜羡只装作没听懂,满面堆笑地说:“王上说了,悉听公子处置。那,在下完成使命,就先告辞了,公子留步!”
笑着送走杜羡,孟寿一言不发坐回短榻上。那城旦此时也不哭闹了,趴在那浑身发抖。
孟寿想问他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没必要。他心里雪一样明白,这人没说谎。
“……是谭章下的命令,对吧?”
那人支支吾吾。
孟寿火起,“问你话!”
“是谭长吏!他答应我们,不管成不成,都给我们五百亩田地!”
他还一股脑说了些话,孟寿闭上眼,没听进去。
谭章是相邦朱蛮的手下,以陶然玉行为据点,在回尧操纵间者。但打探羽国情报只是一部分,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监视他孟寿。
不知多少次,孟寿上书说两个间者点互相不通气儿,容易掣肘,要求裁撤陶然玉行,都被孟王驳回。
和吕兴勾搭的事,如果不是今天杜羡来,他们还打算继续瞒下去。
这张牌一直握在羽王手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旧事重提,显然意有所指。他很容易就能查到戚缘的案子是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所以今天把人交过来,是一种谈判。
自己停止渲染戚家的罪名,羽王就不会揪着当初的刺杀不放。
反过来,如果自己不识好歹,羽王就可能以六年前的事为借口,直接兴兵伐孟。
孟寿颓然倒向引枕,叹出一口藕丝似的愁。
总是这样。
质羽的担子交给他,却又不信任,擅自做了决定也从不和他沟通,把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他还记得年少时壮志凌云,见惯国中乱象,总想着继位后要重振朝纲,肃清弊病,变法自强。
十年前他走下来羽国的车,风大,回尧的尘蒙了他一脸。他好像做了一个老长的梦,梦醒以后,脸就没干净过。
门后,小儿子的笑声清脆,木鸢在风里咔哒咔哒地振动翅膀。
它飞得再高,也始终被人拿在手里。
孟寿有点想家了。
*
“孟人什么意思?现在撤退?”
客栈包厢里,一个男人逼问着对面的王诤。
此人是将军夏起,戚徽停职以后,就是他在暂代凉月营统帅之位。
除了他,房间里还坐了六七个宗亲、世族的武官。
戚徽出现以后,原先势不两立的宗亲世族和高党老人竟也捏着鼻子站到了一个阵营。
王诤默默举起耳杯喝茶。
另一个人在旁愤愤不平,“早知道孟人靠不住,背信弃义!”
又一人说:“让他们撤,无非是少些证据,我们自己就咬不死戚徽?”
片刻沉默后,上首响起威严的声音:“不可。”
众人把视线集中过去,是大将军颜纯。
“那戚氏小儿的案子本就是无中生有,没有孟人垫背,王上心里记恨着我们呢。真把戚徽搞死了,在座的将来都不好过。先放一放,来日方长。”
王诤将茶杯一撴,“还是大将军看得远!我也是这个意思。这次虽然没有完全扳倒戚徽,但是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再带兵了,夏将军抓住这个时机,打一场胜仗,说不定虎贲将军的位子就坐稳了呢!”
夏起没接这茬,反问:“那女人的背景做干净了?别到时候反攻倒算,牵扯到我们身上。”
“诸公放心,”王诤道,“在下当卫尉十几年,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好的。”
*
数日后,戚缘案暂结。
戚缘受诬告无罪释放,戚徽告病赋闲,凉月营仍由夏起暂挑。
戚缘回家的第二天,眠足饭饱之后就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家人决定进山祭祖,求个平安。
为避眼光,三人没有驾车,徒步而行,走在人流耸动的街巷里。许连妱边走边扬起脸跟戚徽说话,忽地眼角掠过一缕寒芒。
初时她未及反应,直到看清——那是一把刀,正在戚徽身后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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