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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深似海却道恨   下一瞬 ...

  •   下一瞬,陆文玥眉头猛地狠狠一蹙,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唇瓣骤然失色。
      一股猩红温热的血色,骤然从嘴角汩汩溢出,顺着下颌缓缓滴落,染红明黄龙袍衣襟,刺目惊心。
      他抬手死死捂住唇角,可鲜血源源不断涌出,根本无从遏制。
      “陆文玥!”
      陆文宵眼底所有厉色瞬间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惶、恐惧与慌乱。
      那是身居高位、杀伐半生、素来沉稳冷硬的平王,第一次露出这般失控失态的模样。
      他再也顾不上分毫威严,俯身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帝王,声嘶力竭朝着殿外嘶吼:“快!传太医!速速传所有太医入宫!快!”
      寝宫急报如风传遍皇城。
      彼时,陆复朝与许允祐的马车刚刚驶出皇宫正门,行至长街中段,尚未抵达镇国公府门前。
      内侍策马狂奔追来,泣声急报帝王吐血危殆、性命垂危。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陆复朝眼底骤沉,当机立断,厉声吩咐车夫即刻折返。
      马车调转方向,车轮疾驰如飞,碾过夜色长街,风驰电掣般再度冲入深宫。
      待二人匆匆踏入帝王寝殿内殿,只见满殿太医跪伏一地,人人面色惨白、束手无策。
      平王陆文宵立在龙榻之侧,周身戾气滔天,眼底布满猩红,压抑的暴怒几乎焚毁一切,对着一众太医厉声怒斥,嗓音沙哑冰冷:“治不好陛下,你们今日尽数死无全尸!”
      满殿太医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应答。
      陆复朝快步至龙榻前垂眸俯身。
      榻上帝王气息微弱,面色惨白似纸,双目微阖,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唇角残留未拭干净的猩红血迹,虚弱凋零,岌岌可危。
      眼前惨烈虚弱的景象,骤然与他深埋心底的梦魇重叠。
      梦境之中,他亲眼看着他的允祐,亦是这般奄奄一息、血色缠身、气息殆尽,任由他如何挽留、如何嘶吼,终究无力回天,抱憾终生。
      心口骤然一阵撕裂般的闷痛席卷而来,窒息感死死桎梏胸腔,让他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心口,脸色瞬间苍白难看,身形微晃。
      “太子哥哥!”
      许允祐心头大骇,满心担忧,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掌,温热掌心紧紧包裹,轻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温热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堪堪将陆复朝从刺骨梦魇中拉扯回神。
      他长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与惶恐,敛去眼底所有脆弱慌乱,重归储君沉稳冷静,抬眸看向身侧暴怒失控的陆文宵,语调沉稳镇定:“王叔若真心想保父皇平安,便暂且移步外殿等候。此处喧嚣躁动,有碍诊治,交给医者即可。”
      陆文宵怒极心慌,已然失了分寸。
      陆复朝话音落下,微微侧身退让。
      他身后,一道素衣白衫、身姿清俊的少年,背着药布袋,眉眼干净清爽,笑意散漫从容,步履闲适地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气质超然脱俗,与满殿紧绷慌乱格格不入。
      正是药王谷嫡系传人,华萧。
      陆文宵锐利冷冽的目光骤然扫去,眼底盛满浓浓的不信任与戒备,眉宇间尽是质疑。
      深宫危急,帝王垂危,岂容无名少年肆意诊治?
      陆复朝轻声开口,沉稳解释,字字笃定:“王叔无需疑虑。华萧乃是药王谷百年嫡系传人,身怀绝世医术,专治世间疑难杂症、陈年诡疾。经他出手诊治之人,从无失手,无有不愈。”
      药王谷盛名传遍天下,隐于山林,不涉朝堂,医术通神。
      陆文宵心头一震,瞬间想起多年前自己被杖重伤、腿骨碎裂、几近残废,遍访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最终是药王谷高人出手,妙手回春,才让他得以保全双腿、重归朝堂。
      念及此,他眼底疑虑稍稍散去,却依旧余怒未消,冷硬冷哼一声,终究转身拂袖大步走出内殿。
      离去之际,满腔焦躁怒火尽数发泄,抬脚将一众束手无策的太医尽数踹出殿外,冷声厉斥,场面肃杀。
      殿内终于得以清静。
      陆复朝对着身前白衣少年郑重躬身一揖,姿态恭敬恳切:“烦请华医师倾力相救,保全父皇龙体,大恩必谢。”
      华萧随意摆了摆手,笑意散漫不羁,全然不惧皇家威严:“放心,包在我身上!不过太子殿下可不许赖账。”
      话音落,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眉目清秀、温润沉静的许允祐身上,一时手痒,习惯性抬手,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笑意盎然:“小允祐的脸,手感还是这么好。”
      许允祐眉峰微蹙,微微偏头避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这人素来随性散漫、不知礼数。
      他与华萧结缘,不过半月之前。彼时华萧流落京城街头,自称孤苦无依、无家可归,苦苦哀求收留。许允祐心善心软,一时不忍,将他带回京城安置。
      起初只当他是落魄流民,直至后来木苋天生胎里体弱、常年咳喘难愈,无数名医无果,被华萧随手几剂秘药彻底根治,他才知晓眼前少年身怀绝世医术。
      只是这人恃才傲物、散漫无拘,总爱随意打趣、轻薄动手,让人无奈。
      陆复朝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醋意与占有欲,轻轻低咳一声,出声温和提醒,暗含警示。
      华萧悻悻收回手,小声嘟囔:“真是小气,摸一下都不行。”
      不敢再随意放肆,他转身便要上前为帝王诊脉。
      下一瞬,陆复朝从容取出一方干净雪白丝帕,抬手轻轻覆在许允祐方才被触碰的脸颊,细细温柔擦拭,动作细致珍重,一丝不苟,仿佛要拭去所有外人触碰的痕迹,独占所有温柔。
      许允祐心底微暖,方才的不悦尽数消散,乖乖立在他身侧,安静等候。
      夜色深沉,星月隐没,深宫死寂沉沉。
      两人并肩立于龙榻之侧,相守一夜,寸步未离。
      漫长煎熬的等候里,许允祐终究熬不住彻夜不眠的疲累,脑袋轻轻一歪,稳稳倚靠在陆复朝的肩头,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晨光破晓,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漫过窗棂,照亮整座清冷寝殿。
      华萧终于收了诊脉的手,从内室从容走出,褪去了方才的散漫笑意,神色平静笃定,率先开口打破寂静:“性命无忧,救回来了。”
      陆复朝紧绷整夜的脊背骤然一松,眼底沉郁稍稍散去,轻声追问:“究竟是何病症?”
      他三年贴身照料帝王,事无巨细、日夜留心,龙体分毫变化皆了然于心,从未察觉半点中毒迹象,此事太过蹊跷。
      “不是急症,是旧毒。”
      华萧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药袋中取出一枚细长寒针与一只通透白玉小瓶。
      瓶中盛放着少许暗红血色,是方才从帝王指尖采集的血样。
      他捏起银针,缓缓刺入血瓶之中,静静静置三息。
      肉眼清晰可见,莹白银针以极快的速度,通体暗沉,层层浸染成深褐发黑的颜色,毒势清晰可怖,一目了然。
      华萧慢条斯理收拾物件,出声细细解释:“这是一种极阴细慢性毒,无色无味,无形无迹。每日只需米粒大小微量掺入饮食,日积月累、常年浸体,寻常太医诊脉根本无从察觉。”
      “它不致命于朝夕,只会慢慢耗损气血、侵蚀脏腑、衰败生机。平日看似只是体弱多病、气血不足,实则毒素早已深入骨髓。今日骤然亢奋红润,是毒素反噬催发的假性康健,所谓的好转,本就是回光返照的假象。”
      陆复朝心头巨震,眉心紧紧蹙起。
      常年细毒,日积月累。
      究竟是谁,数年如一日,隐忍布局,悄无声息毒害帝王?
      是平王?还是另有暗处黑手?
      无数疑团翻涌心头,迷雾重重。
      正思忖间,怀中肩头的少年微微一动。
      许允祐睫羽轻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眼底蒙着一层晨起的朦胧水雾,嗓音软糯含糊,带着初醒的慵懒迷离:“我……我怎么睡着了……天都亮了……”
      华萧见他醒来,又习惯性想凑上前打趣伸手。
      一道清冷寒凉的眼风骤然扫来,陆复朝目光淡淡,威慑力十足。
      华萧动作一顿,悻悻收手,不满撇嘴:“刚用完人就翻脸,过河拆桥也太快了。”
      许允祐揉着酸涩双眼,茫然抬眸:“谁过河拆桥了?”
      陆复朝抬手温柔抚平他额前碎发,语气温和清淡,轻声安抚:“没谁,别听他胡说。”
      华萧抱臂而立,轻叹一声,神色难得正经,目光沉沉看向二人,道出一句更深层的真相,一语道破所有根源:“我本不愿插手皇室之事,此次是看在小允祐的面上才出手相救。但我还得提醒你,毒虽可解,心病却难医。他若是一心求死,我不会每次都答应相救。”
      一心求死。
      话一落音,满室寂静寒凉。
      许允祐骤然怔住,眼底睡意尽数消散,满眼难以置信,怔怔追问出声:“一心求死?难道……这常年浸体的毒,是陛下自己,常年给自己下的?”
      深宫万里,权位至尊。
      世人皆贪皇权、恋长生、惜性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情深似海却道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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