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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爱恨纠缠古固帝心   他坐拥 ...

  •   他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大权,为何偏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亲手慢性毒杀自己?
      深宫寝殿,肃穆死寂。
      殿内君臣几人的每一句对话,都穿透薄薄的雕花殿门,清晰落入门外伫立的陆文宵耳中。
      他一身玄色朝袍尚未换下,衣袂沾染着整夜未散的寒凉戾气,身姿挺拔如松,却在听见“多年自毒、一心求死”这几个字时,身形骤然僵住。
      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收紧,五指死死攥拢,骨骼用力到极致,指节泛白僵硬,传出阵阵清脆的咯吱声响,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刺耳。
      滔天的怒意、经年的委屈、无处宣泄的酸涩,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焚毁。
      殿内,华萧指尖把玩着一枚银针,漫不经心地接续方才的话语,语气清淡,却字字诛心,剖开了帝王深埋十余年的隐秘与偏执。
      “没错,这慢性阴毒,渗入肌理脏腑,层层积淀,推算时日,至少蛰伏十多年了。”
      他低头掰着手指细细推算,数完十指依旧没能理清漫长的年岁,索性烦躁地摆了摆手,懒得再细究光阴长短。
      “数不清具体年月,总之十余年起步。最矛盾的地方就在这里——起初数年,他每日暗中给自己下微量毒药,转头又偷偷配制解药服下。下毒、解毒、压毒、养毒,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
      “可偏偏近两年,他彻底停了所有解药,任由毒素在体内疯狂淤积、侵蚀五脏六腑,再也不曾压制半分。”
      华萧抬眸望向床榻方向,眼底掠过一丝看透人心的漠然与唏嘘:“寻常毒物,反复压制尚且伤身,更何况是这般刻意折腾。他哪里是久病难愈,分明是蓄意作践自己,连死都不肯让自己落个体面安稳,偏要毒素浸骨、脏腑衰败,落得缠绵病榻、吐血凋零的下场。”
      字字句句,撕开了陆文玥十余年自我折磨的真相。
      一旁的陆复朝始终静默伫立,温润的眉眼紧紧蹙起,眼底凝着深沉的思索与晦涩。
      他从小到大,只看见父皇体弱多病、性情寡淡、疏离皇权,却从未知晓,这看似孱弱的病体背后,藏着如此偏执疯狂、自我摧残的执念。十余年自毒自解,近两年放任毒发,这其中藏着的心事与煎熬,无人知晓,无人窥见。
      许允祐敏锐察觉出他心底的沉郁与疲惫,轻轻抬手环住他的小臂,温热的指尖温柔抚过他紧锁的眉心,动作轻柔缱绻,一点点抚平那化不开的忧虑与凝重,无声地安抚着他纷乱的心绪。
      华萧看着眼前二人温情脉脉、心意相通的模样,再想起殿外那对彼此折磨、不死不休的偏执之人,只觉满心不耐。他索性转身走到殿中案前,提笔蘸墨,行云流水般落笔书写药方,笔墨凌厉洒脱,与他散漫的性子截然不同。
      “你们若是真心想保他性命,就务必劝他交出所有藏毒。”
      笔尖一顿,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褪去了往日的嬉皮散漫:“这毒的配伍极为偏门,其中几味制衡解药的珍稀药材早已绝迹世间,寻常医者根本无从配制。”
      “只要他手中还藏着毒药,只要他依旧心存死志,今日解了毒,明日他依旧会再度服下。长此反复,毒素层层叠加,脏腑彻底朽坏,不出一年,大罗金仙也难救其命,必死无疑。”
      陆复朝抬眸,声音低沉沉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连你也无法彻底根治?”
      华萧冷冷勾唇,眼底带着看透世事的凉薄:“治病治身不治心。毒药在他手,生死在他心。我医术再高,也救不了一个一心向死、亲手扼杀自己的人。反复解毒、反复毒发,不过是徒增他的痛苦,加速他的衰败罢了。”
      这番话,通透刺骨,道尽了无解的死局。
      寝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压抑的氛围沉甸甸笼罩四方。
      自陆文玥昏迷倒地、吐血垂危以来,陆文宵便寸步未离寝宫,不眠不休守了整整一夜,眼底是极致的惶恐、愤怒与不甘。
      此刻帝王终于悠悠转醒,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积压十余年的怒火与执念,大步逼近床榻,声音冰冷沙哑,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道:“毒药在哪里?!”
      龙榻之上,陆文玥面色惨白如纸,唇瓣血色尽褪,虚弱得近乎透明。
      他浑身无力地蜷缩在锦被之中,侧身背对着陆文宵,周身笼罩着一层疏离又孤绝的死寂。
      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阖睁,眼底藏着无尽的疲惫、隐忍与难言的悲凉,面对陆文宵凌厉逼人的质问,始终紧抿薄唇,一字不答,沉默对抗。
      “什么时候开始给自己下毒的?”
      陆文宵再度追问,语气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怒火,一字一顿,带着彻骨寒意。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陆文玥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纷争,对他的暴怒、质问、焦虑全然无动于衷,漠然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般死寂的沉默,彻底点燃了陆文宵积压多年的疯戾。
      他上前一步,大手猛地一挥,狠狠扯开层层裹覆的锦被。
      微凉的夜风穿窗而入,拂过帝王苍白憔悴的面容。
      陆文玥毫无反抗,任由他摆弄,眼帘轻垂,眼神空洞,依旧不肯看他一眼,半分情绪波动也无。
      彻底的漠视,最是伤人。
      陆文宵胸腔剧烈起伏,怒火焚心,字字狠绝,带着玉石俱焚的偏执:“陆文玥,我昔日说过,你的命,是你欠我的债,只能死在我手里,只能由我了结!”
      “在我亲手清算所有恩怨之前,谁敢伤你分毫,我便杀谁!你胆敢自作主张、自寻死路,便是忤逆我!”
      “你不肯说是吗?”
      他眼底戾气暴涨,语气淬满寒冰:“你继续沉默无妨。你不愿惜命,那我便让你尝尝痛失至亲的滋味。你若不说,今日我便认定是陆复朝暗中投毒、蓄意弑君,他身为储君,难逃其咎,必死无疑!”
      以子相逼,最是狠厉。
      可陆文玥听闻此言,眼底依旧平静无波,神色淡漠疏离,仿佛陆复朝的生死、朝堂的动荡、天下的安稳,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心如死灰,早已无所眷恋,无所畏惧。
      这般万事不顾、一心求死的模样,彻底击溃了陆文宵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雕花楠木床架上,实木床架震颤作响,力道凶猛骇人。
      “陆文玥,你是不是存心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痛不欲生、巴不得我死?!”
      这句诘问落下的瞬间,始终死寂漠然的陆文玥,眼睫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颤,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与触动。
      这一丝微末的变化,精准落入陆文宵眼中。
      他瞬间洞悉,这人不怕自己死,不怕子嗣亡,不怕天下乱,唯独怕他出事,怕他殒命。
      执念生根,软肋清晰。
      陆文宵眼底掠过一丝疯狂的决绝,抬手利落抽出腰间贴身藏着的短匕。
      寒光乍现,利刃凛冽,雪亮的匕身在宫灯微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冷光。
      他反手一转,锋利的匕刃,直直狠狠抵在陆文玥的心口位置,力道沉凝,锋芒入肉。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毒药,在哪里?”
      即便利刃抵心、生死一线,陆文玥起初依旧强行隐忍,闭眸沉默,逼着自己漠视旁观。
      可下一秒,陆文宵眼底再无半分犹豫,手腕骤然发力。
      原本抵在陆文玥心口的匕首,骤然调转锋芒,狠狠向自己心口刺入!
      一寸、两寸……
      锋利的刃身破开皮肉,温热滚烫的猩红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迅速浸透了厚重的玄色锦袍,晕开大片暗沉刺眼的血色,触目惊心。
      心口剧痛翻涌,可陆文宵面色依旧冷硬如霜,毫无半分痛色,唯有眼底的偏执与决绝,浓烈得近乎疯狂。
      他不顾自身重伤,任由匕首深刺,任由鲜血淋漓,字字泣血、句句逼问,声音冰冷又颤抖:“说!毒药在哪里!”
      这一刻,陆文玥彻底崩了。
      那道支撑他十余年、冷硬麻木、一心求死的心防,轰然碎裂,溃不成军。
      他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原本无力垂落的双手猛地抬起,拼尽全身微弱的力气,死死攥住陆文宵握刀的手腕,纤细苍白的手指死死扣住滚烫的皮肉,想要制止这疯狂自残的举动。
      可他久病体虚、力竭体弱,那点微薄的力气,在身经百战、体魄强健的陆文宵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渺小得不值一提。
      鲜血源源不断涌出,染红了两人相握的手,染红了龙榻锦褥,染红了这深宫经年难解的爱恨痴缠。
      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席卷全身,隐忍多年的泪水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不断滚落,砸在血色斑驳的手背上,温热又酸涩。
      陆文玥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与崩溃,断断续续、泣不成声:“在……在床后书架……最顶层的白玉盏里……所有毒药,都在那里……”
      终于得到答案,陆文宵紧绷到极致的身躯,方才稍稍松懈。
      他甚至懒得拔出心口深刺的匕首,任由利刃嵌在皮肉之间,任由鲜血不断流淌,转身大步走向床后的紫檀书架。
      指尖飞速抚过层层书卷,精准取下最顶层那只温润通透的白玉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爱恨纠缠古固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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