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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年岁岁钟情他   甜腻的 ...

  •   甜腻的糖屑在舌尖化开,却再也甜不透心底漫上来的酸涩与执拗。
      他垂着眼睑,长睫轻颤,望着掌心残缺的糖人,嗓音轻轻软软,带着少年人最纯粹、最无法自控的深情与茫然,低声喃喃自语:“可我就是喜欢他……这份心意,我根本控制不住。”
      他活了十七年,肆意张扬、无忧无虑,从来随性随心,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这般执念深重。
      他也曾无数次自问,为何偏偏是陆复朝。
      京中世家公子、名门贵女,风姿卓绝、容貌绝世者数不胜数,也从未有过半分动心。
      唯独三年前那一次初见,落水濒死、狼狈孱弱的少年皇子,撞进了他的心底。
      那一刻的惊鸿一瞥,似是宿命蛊惑,似是天意注定。
      大抵便是娘亲曾说过的,一眼沦陷,一见钟情,终身难忘。
      旁人皆道陆复朝城府深沉、心机莫测,可在许允祐眼中,陆复朝从来都是那个隐忍温柔、知恩图报、满心赤诚之人。
      当年荷花池畔,是他伸手救起濒死的他,是他将浑身冰冷、高热昏迷的少年带回府中悉心照料。
      是陆复朝清醒之后,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是陆复朝,年年岁岁黏着他、追随他、依赖他;
      是陆复朝亲口许诺,要以身相许、终身相伴;
      从来都不是陆复朝刻意算计、刻意接近。
      是他先施救,是他先动心,是陆复朝为报救命之恩,回馈他满腔温柔与偏爱。
      许允祐在心底一遍遍固执地自我佐证、自我笃定。
      他的太子哥哥,从来都不是工于心计、凉薄算计的坏人。
      可心底深处,庄其疏清醒刺骨的话语,依旧像一根细刺,隐隐扎着心口,挥之不去。
      心绪翻涌纷乱之间,陡然听见“砰”的一声沉闷脆响。
      清脆碎裂之声骤然划破凉亭静谧。
      许允祐猛然回神,抬眸望去,只见庄其疏掌心用力过甚,那只质地温润、坚实厚重的上等白玉茶杯,竟被他徒手捏得四分五裂。
      细碎瓷片崩落满地,尖锐锋利的瓷碴,深深划破了他白皙的掌心。
      鲜红的血珠顺着掌心纹路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面,刺眼夺目。
      “义兄!”
      许允祐心头一紧,瞬间抛却所有纷乱心事,满心皆是担忧。
      他再也顾不上手中残缺的糖人,随手搁置石桌,快步上前,急切查看他的伤口,连声唤道:“木苋!快取伤药、干净纱布来!”
      话音未落,他已然俯身,小心翼翼拂去庄其疏掌心碎裂的瓷片,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稍一用力,便加重他的伤口痛感。
      微凉的清水细细冲洗掉掌心血污,他捏着干净纱布,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为他缠绕包扎,眉眼间满是真切的焦灼与愧疚。
      包扎间隙,他望着地上碎裂的上好白玉瓷片,心头满是疑惑与愠怒,蹙眉沉声吩咐:“好好的上等御窑白瓷,怎会如此脆弱易碎?木苋,你立刻去查!定是采买下人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才闹出这般事端,险些伤了义兄!”
      这套餐具是府中常年御用的精品瓷具,质地坚硬细腻,寻常磕碰绝无碎裂可能,今日无端炸裂伤人,必然是下人渎职舞弊。
      一旁收拾杂物的木苋闻言,无奈抬眸,神色坦荡,语气笃定,无半分怯意:“世子,这套白玉杯是府中旧物,用了数年从未出过错。府中采买向来由老管家亲自核对,账册清晰、件件有凭、铺主画押、明细可查,底下下人绝无胆子弄虚作假、以次充好。”
      字字属实,无可辩驳。
      许允祐被当场噎住,心头烦闷更甚,只觉木苋不知变通、太过死板。
      他骤然抬眼,狠狠瞪了木苋一眼,语气带着少年世子的骄矜与不悦:“我让你去查,你便去查!哪来这么多废话?遵从吩咐便是,何须多言辩驳?”
      木苋心底暗自委屈,轻轻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小声哼唧,却不敢再公然顶撞,默默低头收拾药箱。
      转身离去之际,终究没忍住,回头幽幽一句:“这下采买的下人,真是平白无故遭了无妄之灾,冤屈得很。”
      话音落,他便提着药箱快步离去。
      “你!”
      许允祐被他气得心头冒火,直直站起身,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愤愤蹙眉,低声嗔斥:“这臭小子,如今越发胆大妄为,规矩都抛之脑后了!”
      一旁的庄其疏静静看着少年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晦暗,转瞬便被温润温和覆盖。
      他轻轻抬手,随意将许允祐尚未包扎稳妥的纱布,漫不经心地塞进纱布缝中,动作敷衍仓促,仿佛不愿让少年过多关注自己的伤势。
      声音清淡平和,替下人解围,也掩去自己方才失控失态的端倪:“不怪他,也不怪下人。是我方才心绪不宁,一时失手没拿稳,与旁人无关。”
      许允祐抿着薄唇,心头依旧压着庄其疏方才的规劝,坐下身来,还想开口为陆复朝辩驳几句,想告诉他,太子哥哥待他真心赤诚,从无算计。
      可不等他开口,庄其疏已然缓缓起身。
      暮色落在他清雅冷傲的眉眼之上,衬得他神色淡淡,疏离淡漠。
      “见你平安无恙,心智清明,义兄便放心了。府中尚有公务待处理,我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他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唯独目光在许允祐脸上定格良久,深沉幽暗,藏尽半生隐忍、万般不甘与难言心事,复杂难辨,无人读懂。
      须臾,他敛尽所有心绪,转身抬步,决然离去,背影清孤挺拔,渐渐消融在暮色回廊尽头。
      凉亭之内,瞬间归于寂静。
      晚风拂过石桌,方才搁置的残缺糖人,被晚风微微吹化,晶莹糖汁缓缓流淌,黏腻地铺在青石桌面上,一如许允祐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缠缠绕绕,无法剥离。
      他伸手拿起融化大半的糖人,小口小口缓慢吃着,甜意寡淡,心底却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莫名惆怅与空落。
      不多时,木苋抱着厚厚一叠府中采买账册折返回来,厚厚几摞账本整整齐齐堆在石桌上。
      许允祐哪里有心思翻看核查,只是懒洋洋倚靠在软榻上,指尖捏着残余的糖人,抬眼睨着木苋,半嗔半厉地开口警告:“下次再敢当众顶嘴、多言辩驳,便罚你抄写百遍静心咒,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木苋满脸不服,小声嘀嘀咕咕,语气倔强:“抄便抄,小的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总好过有些人,披着温和外衣,暗地里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乱世子心绪。”
      许允祐闻言无奈轻叹,将最后一点糖块含入口中,任由甜意慢慢化开,眼底褪去少年骄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通透清醒。
      “义兄所言,并非挑拨。”
      “他只是站在国公府的立场,为许府利弊考量,句句皆是实话。”
      他抬眸望向沉沉暮色,眼底清明笃定,轻声缓缓道来:“陛下龙体欠安,朝堂暗流汹涌,平王势力盘根错节、虎视眈眈,储君之位风雨飘摇。太子哥哥无外戚支撑、无旧部根基,唯有实打实的政绩民心,方能站稳脚跟,与平王抗衡。这些朝野局势、朝堂利弊,我比谁都清楚。”
      三年伴身,耳濡目染,陆复朝手把手教他读朝政、辨人心、观局势、明利弊。他看似顽劣肆意,不问世事,实则心中通透,事事清明,可不会是懵懂无知、只会沉溺情爱、不顾家族安危的痴人。
      木苋听了这番话,脸上露出些许讪讪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原来世子心里都清楚啊。小的还以为……”
      许允祐微微扬眉,眼底掠过一抹骄傲明媚的色泽:“我在太子哥哥身边伴随三年,受他悉心教导、倾囊相授,圣贤书、朝堂事、人心术,我皆了然于心,又怎会真的一无所知、任人摆布?”
      他只是……哪怕看清所有利弊、看透所有风险,依旧心甘情愿,一往情深。
      木苋看着自家世子通透笃定的模样,顿时满脸敬佩,眼底亮晶晶的,连连点头附和:“还是太子殿下最好,待世子最真、最用心!旁人再怎么说三道四,都比不过殿下真心待您!”
      许允祐闻言,心头所有郁结尽数散开,唇角不自觉扬起明媚得意的笑意,下巴微扬,少年意气,明媚坦荡:“那是自然。”
      夜色渐深,月华初上,洒满东宫长街。
      皇宫议事结束,陆复朝未曾片刻停留,婉拒了所有官员寒暄邀约,策马登车,即刻返程太子府。
      墨色马车疾驰在夜色长街,车轮碾过青石长路,平稳迅疾。
      车厢之内,陆复朝端坐凝神,眉眼沉沉,心底翻涌着傍晚与许允祐别离时,少年落寞疏离的背影,心口窒闷不散。
      柴醉端坐车帘外侧,目光锐利如鹰,扫视沿途街巷动静。
      距离太子府正门尚有数十丈距离时,他目光骤然一定,精准锁定府门前那道伫立等候的青涩身影。
      夜色沉沉,月色微凉,少年仆从立在阶下,身姿局促,显然已等候许久。
      “殿下,是木苋。”
      柴醉低声禀报,话音落下,马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东宫朱漆大门之前。
      柴醉率先翻身下车,垂手侍立,身姿挺拔冷峻。
      陆复朝掀帘而出,清挺身姿立在月色之下,储君矜贵风骨尽显。
      目光触及木苋的瞬间,他眉心骤然一蹙,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担忧与不安,语速微紧:“木苋,你在此等候许久?可是允祐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年年岁岁钟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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