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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归属你一人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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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他抬手轻轻托住许允祐的下颌,温柔抬起,逼着他抬头,直视自己深邃真挚的眼眸,不让他有半分逃避、半分暗自揣测。
眼底赤诚热烈,坦荡无垢,盛满独属于他的偏爱。
许允祐望着他深邃眼眸,心头的酸涩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唇瓣微微抿起,又轻轻张开,带着少年人最直白的不安与执拗:“旁人传的话,我不信。”
“我非要亲自过来看看才安心。”
“这里遍地绝色,个个温柔倾城,天仙似的人物数不胜数……谁知道太子哥哥会不会一时心动,移了心意。”
他心底的患得患失,直白又纯粹,藏不住,掩不住。
话音未落,陆复朝已然低头,骤然覆上他的唇。
晚风温柔,树荫静谧。
这一吻温柔却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深情,是安抚,是偏爱,是独占,是告白。
街外依旧人来人往,车马不息,偶尔有路人匆匆掠过,无人察觉树荫深处的缱绻温存。
片刻温柔厮磨,陆复朝缓缓松开他,额头轻抵着他的额,呼吸微沉,目光灼灼,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是此生不改的诺言。
“许允祐,你记好。”
“我陆复朝今生今世,此生此世,心无旁骛,情无二主。”
“万里山河,万千美色,世人万般纷扰,皆不入我眼。”
“我唯独认定你一人,只心悦你一人,只归属于你一人。”
滚烫誓言落于耳畔,一瞬间,许允祐心底涌起漫天遍野的欢喜,暖意瞬间填满胸腔,眉眼险些忍不住亮起来。
可这份雀跃仅仅持续刹那,便被铺天盖地的现实寒凉瞬间淹没。
欢喜褪去,只剩沉重的无力与落寞,沉沉压在心口。
他抬眸望着眼前身姿矜贵、气度天成的少年储君。
陆复朝是大魏未来的九五之尊,是坐拥天下、执掌四海的帝王。
他日登临帝位,便是真龙天子,朝堂制衡,天下规法,礼制束缚,无一不在约束着他。
帝王自古无独宠,史书千年无独妻。
世人皆道,君王当雨露均沾,后宫当佳丽三千,绵延子嗣,稳固国本。
他不过是一介寻常世家少年,身为男子,无法为他生儿育女,无法为他绵延皇嗣,无法给他世人眼中正统的皇后尊荣、正统的帝后相守。
他配不上他的至尊帝位,扛不住世俗礼法,抵不住朝野非议、天下流言。
那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温柔诺言,在万里江山、千年礼制面前,太过单薄,太过虚妄。
如同一捧泡沫,看似绚烂,一触即碎。
层层现实重压心头,像巨石沉坠,死死堵住胸腔,让他方才明亮鲜活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星光散尽,只剩一片浅浅落寞与寒凉。
眼底的欢喜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克制与疏离。
陆复朝敏锐捕捉到他瞬间转阴的情绪,心口骤然一紧,莫名的窒闷席卷而来,连忙轻声追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惹你不开心了?”
他最怕的,就是惹他难过,怕他心生疏离,怕梦境里的遗憾悄然应验。
许允祐轻轻抬手,一点点抽回被他紧握的手,指尖微凉,语气平淡克制,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距离感。
“没什么。”
“只是有点累了。”
“天色不早,我该回府了。太子哥哥也尽早回宫复命吧。”
话音落,他不再多看陆复朝一眼,也未曾等候身后的书童,转身便提着裙摆,顺着长街,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缓步离去。
单薄的背影落寞孤静,步步疏离,带着说不尽的委屈、自卑与无可奈何。
陆复朝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胸口闷痛窒塞,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呼吸发沉。
满心的温柔欢喜尽数冷却,只剩无尽的茫然与忐忑。
他暗自思忖,方才明明温情缱绻、言笑晏晏,誓言相托,为何转瞬之间,他便疏离至此?
究竟是自己哪一步做错,让他再度心生隔阂?
一旁的木苋看得满心茫然,连忙小跑追上前方的世子,气喘吁吁地追问:“世子!您怎么不等小的?方才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开心了?难道是太子殿下惹您委屈了?”
许允祐脚步未停,只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轻叹:“没有。”
“开心是真的开心。”
可不安、自卑、惶恐、无力,亦是真的。
他未曾多言解释,只带着满心繁杂心绪,一路沉默回府。
落日余晖散尽,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镇国公府内,凉亭清幽,晚风拂过檐角风铃,叮当作响。
许允祐恹恹地趴在凉亭软榻之上,手肘撑着阑柱,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身前的锦枕,眉眼低垂,郁郁寡欢。
心底翻来覆去,全是朝堂尊卑、帝王宿命、世俗礼法与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烦闷缠绕,挥之不去。
就在他心绪沉郁之际,一只小巧精致、栩栩如生的糖老虎,忽然轻轻递到他眼前。
甜香淡淡,驱散了些许心底阴霾。
许允祐微微抬眸,撞入一双温润清雅、干净无尘的眼眸。
来人一袭素色长衫,身姿如玉,气质清雅出尘,眉目俊秀温润,周身自带一番疏离脱俗的书卷气韵,正是太傅门生,亦是自幼伴他长大的义兄——庄其疏。
庄其疏是京中公认的第一公子,风华绝代,陌上无双。
京中无数世家贵女、名门闺秀对他倾心暗许,就连才貌冠绝京华的京城第一才女,也曾主动表露心意,情意恳切。
太傅也曾数次亲自出面,为他择选良配、牵线搭桥,皆是门当户对、才貌双全的绝佳良缘,却尽数被庄其疏淡淡婉拒。
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无人能撼动他半分清冷心性。
从前许允祐每每听闻此事,都忍不住暗自惋惜,只觉第一才子配第一才女,本是天造地设、千古佳话,偏偏庄其疏心性淡漠、不懂风月,白白辜负良缘。
此刻望见手中熟悉的老虎糖人,许允祐心头的阴郁稍稍散开,眉眼微微亮起,下意识伸手接过,轻声道:“是老虎糖人!”
庄其疏从容落座于一旁石凳,抬手执壶,缓缓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他抬眸望着少年郁郁寡欢的模样,语气温和清淡,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逾分寸,不迫人心:“自你回府,便眉眼沉郁,闷闷不乐。是今日出门,遇上不顺心的事了?”
许允祐低头咬了一口糖人,甜味在舌尖化开,却甜不透心底的沉郁。
他强撑着一副若无其事的轻松模样,摇头笑道:“没有啊,我挺好的,没什么不顺心。”
庄其疏端着茶杯,指尖轻抵杯壁,眸光淡淡,看似随意随口一问,却字字精准:“你方才,去见过太子了?”
一语直击要害。
许允祐吃糖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僵住,垂眸沉默,无言以对。
晚风静静吹过凉亭,无声漫过少年眼底所有未说出口的委屈、酸涩与无能为力。
庄其疏静坐石凳之上,指尖捏着温热的青瓷茶杯,眉目温润如旧,清雅的眉眼间却褪去了平日的温和随性,染上几分沉凝正色。
他望着眼前眼底盛满懵懂热忱、满心满眼皆系于一人的少年,心底藏了多年的隐秘心绪翻涌蛰伏,终究还是压下万般酸涩,沉声开口,字字恳切,带着兄长不容置喙的规劝与担忧。
“允祐,义兄素来不愿干涉你的情爱私事,知晓你心性纯粹、重情重义。可今日之言,不得不说与你听。”
“陆复朝此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无害。”
“昔日他是深宫无人眷顾、任人欺凌的弃子,无父宠、无母庇、无势力、无依靠,在冰冷宫墙里挣扎求生,步步隐忍蛰伏。可短短三年光景,他便能挣脱泥沼,步步攀升,坐稳储君之位,权压朝堂,与根基深厚的平王分庭抗礼。这般绝地翻盘的手段、城府、谋略,绝非寻常人可比。”
他语气缓缓加重,句句戳破现实利弊,字字清醒刺骨:“如今他羽翼未丰,尚且对你温柔纵容、格外偏爱。可你要明白,储君之路步步惊心,帝王之心最是凉薄多疑。他日他登临九五,执掌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便再也不是如今这个会对你轻言温柔的太子。”
“深宫朝堂,从来容不得纯粹情爱。届时三宫六院、佳丽三千、朝野制衡、子嗣牵绊,桩桩件件皆是宿命规矩。你身为男子,无法为他诞育皇嗣、稳固国本,于朝堂礼法、天下舆论而言,皆是软肋。”
“镇国公府世代忠良,素来恪守本分、不涉党争、不揽皇权,安稳屹立百年。可如今,却因你一人,与储君深度牵绊纠葛。”
“及早止损,尚且为时未晚。切莫沉溺一时情爱,落得情深错付,最后不仅误了自己终身,更连累百年国公府满门荣辱,届时万劫不复,再无后悔余地。”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诛心,将未来的风雨寒凉、现实残酷,尽数摊开在许允祐眼前。
许允祐怔怔立在原地,心底轰然一震。
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清脆轻响,口中含着的糖人骤然被咬断。
那只栩栩如生、象征顺遂圆满的小老虎,硬生生断去一耳,残缺破碎,一如他此刻被现实言语打乱的心事,凌乱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