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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离不弃许允祐 陆复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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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复朝接近许允祐,除却真心情爱,再无半分功利可图。
沉默良久,镇国公缓缓抬眸,看着眼前少年执拗坚定的模样,无奈轻咳一声,瞪了一眼胳膊肘彻底往外拐的儿子,低声嗔怪:“你这臭小子,真是养不熟,满心满眼都是旁人。”
随即,他收敛了所有故作的冷硬,神色郑重肃穆,正视着陆复朝,字字恳切,交付幼子余生:“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储君之躯,能倾心于顽劣小儿,是他的福气。”
“臣唯有一事相求,还望殿下应允。”
“国公请讲。”陆复朝身姿端正,恭敬聆听。
“祐儿自小被他娘宠溺长大,性子纯粹柔软,偶尔骄纵任性、执拗天真,不通世事险恶。”镇国公望着独子,眼底满是舐犊情深的温柔与牵挂,语气恳切托付,“日后相处,他若有不妥之处、任性之时,还望殿下多多包容、多多体谅。他心性单纯,从未害人之心,只求殿下护他天真,容他任性。”
许允祐闻言,忍不住小声嘟囔,微微不满地瞪着父亲:“我才不骄纵任性。”
软糯的模样,憨态可掬,消解了所有沉重的氛围。
陆复朝心头柔软,郑重躬身作揖,誓言铿锵落地,字字落地有声:“请国公放心。我所爱之人,无需成熟懂事、无需圆滑处世。”
“我护他一世天真,容他一生任性。余生岁岁,风雨我挡,苦难我担,荣华他享。此生绝不让允祐受半分委屈、半分寒心、半分苦楚。若违此诺,天地共弃。”
极致温柔的承诺,重若千斤,稳稳接住了一位父亲最深的牵挂。
镇国公望着眼前赤诚稳重的少年储君,紧绷多年的心弦,彻底缓缓松弛下来。他年过半百,半生浮沉,看透人心险恶、世事无常,所求从非儿女大富大贵、权势滔天,唯愿独子一生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他长长叹了口气,眼底布满温柔的沧桑,语重心长道:“我与夫人年过半百,此生唯此一子,倾尽所有疼爱呵护。从前盼他平安长大,如今盼他得遇良人、余生安稳。”
“孩子长大了,心有所属、情有所归,我们做父母的,纵有万般顾虑,终究不忍拆散他的满心欢喜。”
“今日,我与他娘,便将祐儿托付于你。从此往后,你们既选定彼此,便需真心相待、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许允祐心头骤然涌上滚烫的酸涩与愧疚,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他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年迈的父亲,脑袋靠在他宽厚的肩头,轻声软糯唤道:“爹爹。”
一声爹爹,藏尽所有愧疚与感恩。
镇国公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温柔安抚,随即轻轻推开他,将他温热的小手,稳稳放入陆复朝的掌心,完成了最郑重的托付。
陆复朝紧紧攥住掌心温热的手,抬眸望向镇国公,目光坚定,情深不负:“多谢国公成全托付。陆复朝此生,定以性命护允祐周全,岁岁不负,年年不渝。”
镇国公释然一笑,背手转身,眉眼间尽是温柔松弛,步履轻快地往外走去,笑着打趣:“我去后厨看看,你娘今日做了什么好菜,招待我家两位好孩子。”
苍老的背影温和慈爱,藏尽父母最纯粹的成全与温柔。
前厅再度安静下来。
晨光温柔缱绻,落在两两相望的二人身上,岁月静好,温柔安然。
许允祐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眼眶通红,眼底蓄着温热的泪光,心头又暖又酸。
一只修长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他泛红的眼尾,温柔拭去他即将落下的泪珠。
陆复朝将人轻轻拥入怀中,低头抵着他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带着无尽的宠溺与安稳,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从今往后,我伴你身侧,岁岁年年,再无风雨,再无别离。”
许允祐埋在他温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不安、愧疚、忐忑尽数消散,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轻轻点头,哽咽应声:“嗯。”
得双亲成全,得良人相守,此生足矣。
不多时,厨膳备好,满桌佳肴温热可口,皆是合两人心意的清淡吃食。
一家四口围坐席间,笑语融融,温情脉脉,过往所有的争执、顾虑、忐忑,尽数化为温柔的圆满。
一顿温馨午膳落幕,余温未散。
宫中专职内侍策马匆匆赶来府前,传帝王口谕,急召太子即刻入宫议事,事态紧急,不容耽搁。
陆复朝轻抚许允祐的眉眼,细细叮嘱他安心待在府中,好好歇息,待他处理完宫中事务,便即刻归来陪他。
语毕,他整理衣袍,转身策马入宫,步履沉稳,身姿挺拔。
深秋深宫,帝王寝殿静得落针可闻,沉香袅袅萦绕梁间,冲淡了殿内潜藏许久的药味,却压不住经年累月的孤寂与悲凉。
陆文玥一身宽松素白寝衣,腰间玉带松松垮垮垂落,随意系着,衬得本就清瘦单薄的身形愈发羸弱易碎,久病耗损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缕缕墨色青丝未束,大半倾泻垂落肩头、背脊,余下几缕散漫垂在胸前,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半遮半掩,掩不住一身隐忍半生的风月与沧桑。
他静静立在紫檀书架之前,纤细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泛黄书卷,动作缓慢又慵懒,带着一种与世疏离的倦怠。时而抽出一册,漫不经心地翻两页,眼底毫无兴致,便随手归位;时而蹙眉停顿,似在寻觅合心意的书册,反复抽换、反复翻看,周而复始,终究一无所获。
偌大宫殿,万千书卷,竟无一本能解他半生心结。
殿中另一侧,陆复朝垂首肃立,身姿挺拔如松,一身规整朝服衬得他沉稳端方,敛着眉眼,恭敬侍立,俨然储君气度。
字字清晰地禀报着这些年平王在朝堂内外暗中布局、培植党羽、把控兵权的所有隐秘动向,桩桩件件,详实缜密,皆是他蛰伏数年、避开梦境祸端、暗中查探所得。
全程,帝王未曾回头,无半分帝王该有的震惊、愠怒或是忌惮,面色平淡无波,仿佛口中所言搅动朝局、暗流汹涌的权谋纷争,皆与自己无关。
视线低垂,落于帝王轻缓移动的履底、随风微动的寝衣下摆。
良久,他翻动书页的指尖骤然一顿。
一册薄本被他轻轻托在掌心,纸张柔软,是民间市井广为流传的通俗话本,绝非深宫藏书该有的品类。
《梁祝录》三字,清雅落于封面。
他垂眸静静看着书页,眸光悠远,似穿透了纸页故事,望见了自己半生求而不得、爱而纠结的一生。淡淡低语,似喃喃自语,轻得几乎融进袅袅沉香里:“若是世间万事,真能如这书中所写这般,纯粹热烈、无怨无悔,该有多好。”
陆复朝心头微怔,趁着垂首的空隙,极快地抬眸一瞥,看清了那册话本的模样。
他素来不喜这些市井杂书、情爱话本,朝堂储君,终日浸于权谋经史。唯独他的允祐会偏爱这些温柔细碎的风月故事,闲暇时常捧读消遣。为博允祐欢喜,他曾特意命人搜集天下各类话本,这册《梁祝录》,他恰好熟知全貌:
祝英台女扮男装,前往江南读书,途中结识了梁山伯,二人一见如故,结为兄弟,同窗共读三载。其间,梁山伯始终未曾察觉祝英台实为女儿身。直至分别之际,祝英台多方暗示,梁山伯方才明白真相,急忙赶去提亲,却得知祝英台已被父亲许配给富家子弟马文才。二人在楼台相会,抱头痛哭。最终,梁山伯伤心过度,郁郁而终;祝英台出嫁途中经过梁山伯的坟墓,风雨大作,坟茔裂开,她纵身跃入,二人双双化作飞蝶,翩跹远去。
“痴情眷侣,终究难逃离散。”陆文玥缓缓翻过一页,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惋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意,“这般真心相待,却落得生死相隔,真是可惜,这结局,一点也不好。”
无人应答,殿内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
他静静看完最后一页,指尖轻轻抚过结局字句,怅然良久,又缓缓释然:“可细细想来,人间相守短暂纠葛,倒不如生死相随、岁岁同归。世俗拆散不得,天命分离不开,这般执念入骨、生死不弃,也算另一种圆满。”
话音落,他轻轻合上书册,小心翼翼放回原本的位置,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放一段遥不可及的执念。
随即,他缓步挪至窗边软榻,慵懒侧身倚靠,一手支着鬓边,眉眼倦怠,满身都是看透世事的荒芜。另一只手随意拈起案上精致软糯的桂花糕点,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半点暖不透心底冰封多年的寒凉。
看似闲散惬意,出口的话语,却骤然裹挟万丈朝堂风雨,轻飘飘掷向身侧的储君:“复朝,朕问你。朕此刻若是即刻下诏,禅位于你,将这万里江山尽数交予你手中——你说,陆文宵会不会,立刻对你痛下杀手?”
突如其来的诘问,平静无波,却暗藏惊天变局。
陆复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梦中的预示原本显示,一年后帝王病逝,平王以他资历尚浅、难当大任为由,阻挠他继承大统。加之那时平王根基已稳,朝中又多是其党羽,他势单力薄,终究斗不过平王,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
为了早日夺回权柄,他不得不借助镇国公府的力量,即便如此,仍耗费了整整五年时间,才最终逼得平王退位。然而,他即位不足两年,便突然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