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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始终不渝陆复朝   起初, ...

  •   起初,当他还在冷宫之中,平王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可自他从冷宫出来,平王便对他处处提防,不仅在他的饮食起居中暗中下毒,退位之后,更以“为了魏国”之名行控制之实。
      后来他性情日渐喜怒无常,实则是体内多种毒素交织作用所致,最终毒发身亡。
      如今,凭借梦境的预示,他避开了平王的诸多算计,也早早布下暗局。现在的他,虽无帝王明旨赋予的实权,但暗中已积聚了不少力量。
      此时若帝王真将皇位传予他,他未必没有与平王一较高下的实力。
      万千思绪翻涌不过瞬息。
      耳边再次传来帝王低低的轻笑,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通透与悲凉。
      陆复朝骤然回神,压下心底所有权谋盘算,敛去眸底波澜,垂首躬身,恭谨应答:“儿臣不敢妄自揣测王叔心思。”
      “不敢?”陆文玥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浅浅戏谑,语气清淡试探,“朕听闻,你与镇国公世子,情谊匪浅?”
      陆复朝没有半分迟疑,坦荡赤诚,字字坚定:“是。儿臣先动心、先钟情,此生非许允祐不可,别无二心。”
      “早前朕便知晓,你先前失足落入荷花池,是他舍身相救,于你有救命之恩。”陆文玥慢条斯理咀嚼着糕点,语气平淡如水,“你怀恩回馈,善待于他,重情重义,并无不妥。”
      “恩在前,缘在后。”陆复朝微微抬眸,眼神澄澈坦荡,毫无半分遮掩,“但于儿臣而言,是先有情,再记恩。允祐于我,从来不是报恩的附属,是心之所向,是此生唯一执念。”
      “允祐……倒是个温润好名字。”陆文玥低声默念一遍,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淡淡提点,“只是镇国公府素来中立避世,无实权、无党羽、无势力,帮不了你半分朝堂助力。你倾心于他,于你的帝王之路,毫无裨益。”
      “儿臣所求从非权势,所念唯有允祐。”陆复朝语气笃定,无半分动摇,“自始至终,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借力登顶,只是与他相守岁岁。”
      小小年纪,却已有这般通透心性、决绝定力,远超当年的自己。
      陆文玥静静看着他,眸底藏着无尽唏嘘与遗憾,缓缓笑道:“你身为名正言顺的储君,天命所归,却常年被人压制掣肘,步步受限,当真甘心好受?看来如今的你,早已胸有成竹,不惧王叔威压了。”
      陆复朝默然不语,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殿内沉寂片刻,陆文玥放下手中糕点,收了所有戏谑散漫,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抛出一道最残酷、最两难的抉择:“朕给你一个选择。江山万里,与心上之人,二者择一,你选谁?”
      这是困住无数帝王、权臣、枭雄的千古难题,也是当年彻底困住他一生的枷锁。
      昔日他年少登基,坐拥天下,却不敢为心爱之人弃江山、弃世俗、弃礼法,最终落得半生纠缠、两两煎熬、彼此折磨,终成毕生憾事。
      他想看看,眼前这个心性坚韧、深情纯粹的儿子,会不会重蹈自己的覆辙。
      陆复朝骤然抬眸,漆黑眼眸澄澈凛冽,直视帝王眼底深处的沧桑与试探,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无半分犹豫,无半分权衡:“江山我要,允祐,我亦绝不放手。”
      “江山是家国万民之责,允祐是我此生骨血之心。他从来不是可供取舍、可供交易的筹码,是我穷尽余生,必护到底、必守到底的命。二者从不冲突,亦无需抉择。”
      一语落地,满殿寂静。
      陆文玥怔怔望着眼前意气风发、深情决绝的儿子,良久良久,眼底终于漫上浓浓的酸涩与悔恨,轻声喟叹,嗓音疲惫又苍凉:“真好。”
      “朕当年,若是有你半分觉悟、半分毅力、半分坦荡,他便不必受那些入骨苦楚、半生委屈。”
      “是朕懦弱、是朕无能、是朕胆怯。”他缓缓闭上眼,字字皆是泣血自悔,“当年我若敢以江山相搏、以生死相逼,何至于两两纠缠、彼此怨恨、半生煎熬。世间从无后悔药,朕这一生,终究是负了他,也负了自己。”
      看着帝王满目悲凉、深陷过往的模样,陆复朝唇瓣微动,本欲出言宽慰。
      可陆文玥已然敛去所有情绪,再度睁眼时,眼底只剩无尽倦怠,语气低沉沙哑:“朕此生,唯有你这一个孩儿。说起来,是朕对不起你母妃。”
      “她是世间最温柔纯粹的好姑娘,清白无辜、温婉良善,却一朝被朕的身不由己、隐忍怯懦、深宫枷锁耽误一生,郁郁而终。是朕亏欠她良多。”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盛满无力的疲惫,似是耗尽了半生气力:“这江山太大、太重、太沉,万民重担、朝堂礼法、宗室规矩,层层叠叠压在肩上。可我的心太小,只装得下一人,装不下这万里山河。”
      “先帝当年,终究是看错了我,也错托了江山。”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御案方向,语气淡然,带着彻底的释然与倦怠:“传位诏书,早已拟好,置于案上。你拿去罢。朕……真的累了,倦了争持,倦了权谋,倦了...”
      语毕,他缓缓垂下沉重的眼帘,眉眼安然,似卸下了千斤重担,沉沉陷入浅眠。
      殿内彻底静谧,只剩绵长呼吸与袅袅沉香。
      陆复朝静静伫立良久,方才抬眸,审慎细致地扫视过帝王安详倦怠的面容,再三确认他只是安然沉睡,并无异样,紧绷整夜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下来。
      心底深处,梦境预示的轨迹彻底碎裂、消散。
      他一直以为,父皇的病逝是天命既定、寿数使然,是梦境不可逆转的定局。直至毒素爆发、深宫惊变,他才彻底知晓——那场绵延数年、瞒天过海的久病薨逝,从来都不是天命,而是帝王亲手导演、亲手布局、亲手隐忍的一场戏。
      十余载朝夕自毒、周而复始,毒身、熬心、困情,以自身性命为筹码,熬过半生纠葛,骗过御医、骗过朝野、骗过岁月。如今体内陈年毒素尽数清除,帝王心结未解,命途也彻底偏离梦境轨迹。
      所有既定的宿命、既定的悲剧、既定的权谋厮杀,尽数被改写。
      局势变得未知,前路不再可控,可陆复朝心底,却无半分惶恐,只剩释然。
      他原本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循着梦境轨迹布局,只为避开死局、护住自身、护住允祐。可如今,他早已不屑再做天命的囚徒。
      陆复朝轻步上前,动作轻柔至极,取过一旁柔软云绒毯,小心翼翼覆在帝王单薄的寝衣之上,替他挡去殿内微凉夜风。
      他屈膝半跪于软榻之侧,静静凝望帝王沉睡的容颜,静默许久,嗓音低沉温和,褪去所有储君冷冽,只剩释然与体谅,轻声低语:“儿臣从前,对父皇满心怨恨。恨您冷落母妃,恨您淡漠无情,恨您纵容朝局、任由我身陷囹圄、受尽苦楚。”
      “可一路走来,历经世事,看懂爱恨纠葛、身不由己,再加上母妃遗训、允祐劝慰,儿臣早已读懂您隐忍、无奈、身不由己。”
      “您有您的苦衷,您有您的执念,您有您求而不得的一生。时至今日,儿臣对您,早已无半分恨意,只剩体谅。”
      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眼底澄澈安宁:“待父皇龙体彻底康健,心结稍解,儿臣便携允祐一同入宫,陪您闲谈安度,尽一份孝心。”
      言罢,他缓缓起身。
      御案之上,明黄诏书静静铺展,墨字工整,玉玺鲜红,万里江山、至尊权位,唾手可得,触手可及。
      只要他伸手接过,便是名正言顺、执掌天下,彻底终结所有被动隐忍,手握至高权柄,护所爱之人一世无忧。
      可陆复朝目光淡淡扫过诏书,无半分贪恋,毫不犹豫转身,大步踏出寝殿。
      权位江山,唾手可得,却不及镇国公府里,一人温软等候。
      夜色沉沉,月色温柔,洒满镇国公府别院。
      暖室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静谧缱绻。
      陆复朝归来之时,卸下了一身朝堂冷冽、储君沉稳,褪去了所有权谋疲惫、深宫沉郁,满心满眼,只剩怀中唯一的少年。
      连日的紧绷、试探、算计、宿命枷锁尽数崩塌,积压心底的万千情绪尽数翻涌,化作极致的贪恋与缠绵。
      他将许允祐牢牢困在怀中,俯身相吻,温柔又偏执,缱绻又用力,似要将数年隐忍、余生期许、破局新生的所有欢喜,尽数融进这相拥的温柔里。
      唇齿纠缠,呼吸相融,密密层层,不留分毫空隙。
      许允祐被吻得呼吸缭乱、心神震颤,脸颊绯红,下意识抬手抵在他温热的胸膛,微微挣扎。可陆复朝早已牢牢攥住他的手腕,十指紧扣,将他双手高举轻压在枕边,温柔禁锢,不舍松开分毫。
      少年眼底蒙上一层朦胧水汽,眼眶通红,睫羽濡湿,像一只受惊温顺的幼鹿,带着细碎的委屈与柔软。
      就在许允祐近乎窒息、心神飘摇之际,陆复朝方才缓缓松了力道,微微退开。
      微凉夜风透过窗缝拂入,许允祐大口喘息,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水光潋滟,软糯又心疼。
      他抬手轻轻环住陆复朝的脖颈,将人拉近,温热软糯的嗓音带着未散的轻颤,温柔安抚:“太子哥哥,我在呢。无论何时,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岁岁不离,年年不散。”
      温柔细碎的话语,是世间最治愈的良药,抚平了陆复朝心底所有的沧桑与荒芜。
      他收紧双臂,将少年紧紧揉进怀中,骨肉相贴,温热相融,仿佛要将彼此彻底融入骨血、余生不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始终不渝陆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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