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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与君情意无假设   掀开盏 ...

  •   掀开盏盖的瞬间,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瓷瓶、玉罐尽数呈现眼前,满满当当塞满玉盏,每一个瓶罐之中,都封存着不同配比的毒药、毒粉、毒膏。
      十余年日积月累、暗中留存的所有心毒、身毒,尽数在此。
      看着这满罐满盏、数不胜数的毒物,陆文宵双目赤红,气血翻涌,心头的怒火与酸涩交织缠绕,几乎将他焚烧殆尽。
      他厉声命宫人尽数取走销毁,彻底清除所有毒物,不留半分残余。
      随后他再度折返床前,伤口依旧血流不止,锦袍早已被血色浸透,模样狼狈可怖,语气却依旧冷硬凌厉:“还有没有?别处可还藏着毒物?”
      陆文玥泪眼婆娑,浑身颤抖,目光死死盯着他心口那把刺眼的匕首,满心都是极致的后怕与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淡漠疏离,只剩下脆弱无助的哀求:“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阿宵,拔刀……传太医……快叫太医……”
      看着他彻底慌神、只为自己伤情落泪的模样,陆文宵心头又痛又气,百般滋味交织。
      他冷哼一声,面不改色地抬手,利落用力,将深深嵌在心口皮肉中的匕首,硬生生拔了出来。
      刺耳的皮肉撕裂声响起,鲜血瞬间喷涌得更加汹涌。
      门外候命的太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见状连忙快步奔入内殿,手忙脚乱地上前止血、上药、包扎,不敢有半分耽搁。
      宫外的镇国公府庭院,却是一派闲适安然的光景。
      华萧慵懒地斜躺在紫藤花架下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鲜红苹果,咬得清脆作响,漫不经心地看着庭院景致,忍不住轻声吐槽,道尽深宫两人的荒唐执念。
      “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明明舍不得对方受半分伤害,偏要互相折磨、彼此怨恨,非要闹得你死我活、血溅当场,何苦呢?”
      “活着,互相别扭、彼此煎熬;要死,又拼死相护、寸步不让。世人情爱纠葛,最无聊、最无解的,便是你们这般模样。”
      不远处的青石草地上,许允祐正蹲在竹制兔笼旁,温柔投喂着雪白的小兔子。
      鲜嫩的胡萝卜被切成细碎的小块,小兔子踮着脚尖,小口小口啃食,软糯可爱,驱散了不少从深宫带回的沉郁压抑。
      听闻华萧的感慨,许允祐指尖微顿,抬眸望向漫天流云,眼底温润澄澈,轻声缓缓应道:“世间爱恨嗔痴,向来皆是如此。入心之人,最难割舍,纠葛缠身,从来都无解。”
      深情与怨恨共生,执念与软肋相伴,从古至今,皆是寻常。
      华萧坐直身子,把玩着手里的玉珠,眼底掠过一丝试探的微光,状似随意地开口:“那我问问你,许允祐。若是有朝一日,陆复朝为了皇权天下,为了储君帝位,不惜伤害你,甚至牵连镇国公府,灭你满门——你会不会恨他?会不会弃他而去?”
      话音未落,许允祐已然蹙眉,眼底瞬间染上明显的不悦与愠怒。
      他随手捡起一根胡萝卜,不轻不重地丢向华萧,清澈的眼眸带着几分嗔怪的警告,语气坚定执拗:“不许胡说,不许诋毁太子哥哥。”
      “我就是问问而已,假设罢了。”华萧连忙抬手接住胡萝卜,笑嘻嘻地讨饶,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
      “没有假设。”
      许允祐站起身,提起手边的兔笼,转身走到庭院另一侧,彻底避开他的视线,语气认真且决绝,没有半分松动:“太子哥哥从来不会负我,更不会伤我、害我家人。以后你再这般胡乱揣测、妄加非议,我便彻底不理你,也不许你继续住在国公府。”
      见他是真的动了气,华萧连忙收起戏谑,快步追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软意:“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再也不乱说了。”
      许允祐没理他的嬉皮笑脸,背过身去,心底澄澈笃定,毫无半分动摇。
      他与太子哥哥,熬过猜忌、熬过隔阂、熬过世俗偏见、熬过梦境宿命。旁人再多揣测试探,再多流言蜚语,都撼动不了他半分心意。
      华萧重新躺回软榻,一边咬着胡萝卜,一边望着高远晴空,眼底漫上一层无人读懂的惆怅与茫然,轻声喃喃自语:“人心易变,世事无常,人各有命,前路漫漫,以后的事,谁又能真正说得准呢……”
      风声轻拂,落语无声。
      可许允祐心底,早已笃定万千。
      以后的岁岁年年,风雨相伴,朝夕相守,他只会和他的太子哥哥,越来越好,再也无别离,无猜忌,无遗憾。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破晓晨光穿透层层云层,洒落整座繁华京城,铺遍镇国公府的朱门庭院。
      晨曦温柔,清风和煦。
      许允祐早早起身,规整衣饰,静静伫立在府门前的青石阶上。
      昨日陆复朝曾与他约定,今日忙完朝堂早务,便来国公府陪他共进午膳。
      少年眼底盛满期待,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等候着那道心心念念的清挺身影。
      晨光落在他澄澈的眉眼间,温柔又明媚,少年心事纯粹坦荡,满心皆是期许。
      可晨光渐盛,时辰推移,长街人来人往,车马穿梭,他迟迟没能等来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
      取而代之的,是两匹矫健骏马缓缓停在府门前,风尘仆仆,却气度雍容。
      多年云游四方、极少归府的镇国公夫妇,竟骤然归来。
      看清马背上熟悉的身影,许允祐眼底瞬间溢满猝不及防的惊喜,所有等候的失落尽数消散。
      “爹!娘!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眉眼发亮,语气带着浓浓的雀跃与思念,快步飞奔而下,直直扑入镇国公夫人温暖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母亲的腰身,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肩头,嗓音软糯温热:“娘,祐儿好想你们,你们终于回来了。”
      镇国公夫人常年云游,最是牵挂这唯一的爱子。她温柔抬手,细细抚摸着少年的发顶,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慈爱与宠溺,柔声细语:“娘也日日惦记着我的祐儿。此次云游四方,走遍大江南北,娘给你搜罗了满满一车新奇玩意儿、珍巧物件,都是我家祐儿喜欢的。”
      骨肉温情,暖意融融。
      许允祐心头一片温热,正欲开口细数这些时日的点滴琐事,与父母倾诉思念。
      一道低沉严肃、带着浓浓不悦与沉虑的男声,骤然在身侧响起,打破了这份温情脉脉。
      镇国公身姿挺拔威严,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场浑然铺开,面色沉凝肃穆,目光沉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与忧虑:“为父与你母亲放任你在京中自在生活,常年在外云游。可若是我们再晚归一段时日,只怕这百年镇国公府,迟早彻底改姓陆,再也不是咱们许家的府邸了。”
      听到这话,许允祐连忙松开抱着母亲的手,他稍稍退后一步,神情变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爹,娘,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吗?”
      镇国公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复杂的情绪,她伸出手,拉住儿子的手,一边缓缓往府内厅堂走去,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祐儿呀,这世间的儿郎那么多,你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他了呢?”
      许允祐顺从地扶着母亲的手臂,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关切地询问:“爹爹和娘亲这次怎么突然决定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祐儿一声,若是早知道,祐儿定会早早安排,亲自去城外迎接您二位的。”
      镇国公夫人微微一笑,宽慰道:“没事的,这一路上有你义兄早早派人打点准备,一切都很妥当。爹娘也不是完全突然回来的,前些日子不是写了信告诉你,近期便会归家吗?”
      许允祐闻言愣了一下,脑子里开始飞快地回忆着,没过多久他便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当时那封信并非他亲手拆阅,也没有直接送到他手中,是庄其疏过来时顺口告诉了他一声,而他当时心绪纷乱,转头便将这事给忘在了脑后。
      他连忙点头应道:“对对对,娘这么一说,孩儿想起来了,是写了信的。”
      此时,镇国公已在厅堂上座坐下,他目光严肃地看了一眼站在下方的儿子,语气沉重地说道:“要不是其疏那孩子特意写信告知我们,我和你娘至今还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你竟与当朝太子攀扯到了一起。太子那是什么身份?那是未来的国君,一国之储君,你这般行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天高地厚。”
      许允祐听了,不由得撇了撇嘴,心中暗自嘀咕:熊心豹子胆他可没吃过,但太子的唇,他倒是真切地尝过滋味。
      镇国公夫人见状,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探询:“祐儿啊,你且告诉娘,你与太子之间,如今已经走到何种地步了?”
      许允祐先是悄悄抬眼看了看父亲,见镇国公一脸严肃与认真,他心念一动,故意抬高声音,带着几分赌气般的语气说道:“孩儿与太子哥哥已有夫妻之实了,如今我已是太子哥哥的人了。太子哥哥亲口承诺,不会让我等太久,他定会前来迎娶我。”
      镇国公一听此话,顿时气血上涌,差点两眼一黑,险些没当场气晕过去,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地连声道:“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我许家怎会出此等事!”
      然而,镇国公夫人却并未如丈夫般激动,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那想来,太子殿下定是真心喜欢我家祐儿的,否则也不会许下这般承诺。”
      此言一出,镇国公更是激动起来,他转向夫人,声音都提高了些许:“你!你怎么还这般惯着他!这是能纵容的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与君情意无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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