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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江玄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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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玄彻说完那句话,转身便走了。
他的背影在帐外那盏小灯的光里一闪,靴声笃笃地穿过寝殿,然后是殿门被拉开又合拢的声响,最后是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消失在栖云宫外的夜色里。
傅寻翎坐在床上,被子还搭在膝头,看着那扇合拢的门,一动也没有动。
她听见春鸢在外间小声地问了一句什么,然后是吴庆春低声的回话,再然后是更远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和车马声。栖云宫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慢慢地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望着帐顶的百蝶图,一整夜都没有再合眼。
…………
从那一天起,江玄彻再没有来过。
一日,两日,三日……日子像被人用手一粒一粒地数着过,慢得磨人。
栖云宫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三个月前,又变成了那座被遗忘的宫院。可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她是被搁置的陌生人,连伤心都不知道对谁伤;这一次她知道那个人在哪里,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记不清头绪。
那些事像一团被人揉乱了的线,红的黑的缠在一起,分不出哪根是哪根。
她气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可她心里又明镜似的知道,他不是故意不来。他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他确实不知道,没有人传话,他分身乏术。
她理解他,可她的委屈也是真的,那根刺也是真的。她说不清到底是谁的错,只觉得这局面像一道无解的题,解不开,绕不过,只能僵在那里,一天一天地耗着。
另一方面,她知道她伤了他。
那天在顺天府的前院,她确实是故意的。她承认。她当时满心的委屈和恐惧,看见他冲进来抓住她的肩膀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也尝一尝那种滋味。想让他看着她走到另一个人面前,弯腰,行礼,说着谢。想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需要依靠的时候,依靠了别人。
她利用了一个无辜的人。杜衡从头到尾都是正人君子,帮她、救她、没有半分越矩,可她却把他当成了刺向江玄彻的一把剑。这一点,她确实过分了。
她也知道江玄彻那句“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他”是气话。他不会真的动杜衡。可她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猛地揪了一下——他气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春鸢每日替她梳头的时候,总能从镜子里看见主子那张寡淡得没什么生气的脸。
傅寻翎这些日子吃得更少了,觉也睡不踏实,有时候春鸢半夜起来添灯,还能看见寝殿里亮着微光,主子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春鸢憋了好几日,终于在这一日替她梳头的时候,忍不住开了口。
“主子,”她手里的梳子慢慢穿过傅寻翎的长发,声音轻轻的,“要不您去看看万岁爷?万岁爷只要看到您,什么气都消了。”
傅寻翎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朵缺了水的花,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来。
春鸢见她不说话,又继续说:“奴婢知道,您最羡慕普通人家的夫妻。可是就算是普通人家的两公婆吵架拌嘴,也总得有一个先低头吧?更何况——”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是皇帝陛下。在您之前,陛下向谁低过头?求过谁?您不能每次都等着陛下过来。您也可以自己走过去啊。”
傅寻翎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
春鸢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想起那些夜里,他提着食盒出现在栖云宫门口的模样;想起他守着高烧昏迷的她;想起他在顺天府前院冲进来抓住她肩膀时眼底那片乌青和焦灼;想起他在马车里蹲在她面前、丝帕僵在半空的模样。每一次都是他先走过来。每一次都是他先开口。她好像确实从来没有主动走向过他。
她正在出神,一个宫女从外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素白的信封,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启禀主子,梁贵妃差人送来了一张帖子。”
傅寻翎抬起头来,和春鸢对视了一眼。梁贵妃?她接过了那只信封,抽出里面的帖子。纸是上好的花笺,带着淡淡的兰草香,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楷,字迹清秀而工整,像写字的人一样,柔美而端庄。帖子不长,寥寥数语:
“连日宫中琐事纷扰,难得今日天朗气清。御花园群芳盛放,颇可消闲。敢邀南贵妃未时至园中相会,共赏风物,闲话片刻。”
落款是“怜儿拜上”。
傅寻翎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在“闲话片刻”四个字上停了一停。她和梁怜儿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除了第一次在皇后的坤宁宫,后来就只在太后的慈宁宫请安时遇见过几次,她记得那张柔美的脸和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两人除了互相问安,几乎没有说过话。
她为什么忽然送来这张帖子?
傅寻翎垂下眼,看着帖子上那行娟秀的字,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