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甬道尽 ...
-
甬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春鸢。她跑得气喘吁吁的,头发乱了大半,脸上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眼底乌青一片,整个人像是一夜没睡。她扑到栅栏前,手从铁栏的缝隙里伸进来,一把攥住了傅寻翎的手指。
傅寻翎往她身后看。
没有人。
甬道空荡荡的,除了春鸢,再没有第二个人。
“人呢?”她问。
春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低下头,不敢看傅寻翎的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找到。”
傅寻翎的手指在铁栏上收紧了一瞬:“什么意思?”
春鸢几乎要哭出来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然后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奴婢昨日回到宫里就去找陛下。到了御书房,侍卫说陛下去了贵妃那里。奴婢就又跑到疏月宫去,可是门口管事的拦着不让进,说奴婢没资格找陛下,说陛下和贵妃有要事,不许人打扰。奴婢后来打听了才知道——是贵妃的母亲昨日过世了。”
她停了一下,用袖口抹了一把脸,接着说:“奴婢就想着在宫门外等。哪知道等到天都黑了,陛下也没出来。奴婢心里急,又想着出宫来陪主子,就换了小吉子在疏月宫门口守着,可等奴婢到了宫门口,宫门又关了,奴婢出不来了。奴婢一直等到今日早上天亮,开了宫门,才赶紧跑出来。”
傅寻翎没有说话。
她攥着铁栏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的目光从春鸢脸上移开,落在甬道尽头那片灰白色的天光上。贵妃的母亲过世了。死者为大。他在疏月宫陪贵妃守灵,办丧事,这是大事,是必须做的事,这是她能理解的事。
可她的那根刺动了。
它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缓缓地伸出来,带着倒钩,不疾不徐地划了过去。
他说过——“若有什么乱子,第一时间让人来找朕。”她让人去找了。可是她在这间又冷又潮的牢房里等了一整夜,没吃没喝,又怕又饿,而他在另一个女人的宫里,因为另一个女人的母亲过世了。
她知道那是大事。
她知道死者为大。
她知道他身为皇帝有些事必须做。
这些道理她全都懂,全都想得明白。可她被关在牢里的时候,她害怕的时候,她一个人蜷在草堆里听着虫子在耳边爬的时候,她多希望他在。多希望他推开门走进来,把她带出去。
他又在做他必须做的事。而她连怨他都不能怨。人家死了母亲,她怎么能怨他?她若怨了,便是她不懂事,不体谅,不分轻重。可那根刺不管这些,它只管扎她,一下一下的,扎得她连呼吸都发紧。
春鸢见她不说话,脸色白得吓人,急忙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主子您别急,小吉子还在疏月宫门口等着呢,等陛下忙完了那头,很快就能找到陛下的。就算一时半会儿陛下来不了——”她把袖笼里的东西掏出来,从栅栏缝隙里递进去给傅寻翎看。是一只小小的布包,里面裹着两三样首饰,一只银镯子,一对珍珠耳钉,还有一支金簪。
“奴婢出来的时候从妆奁里拿的。刚才给了那看守一个小戒指,他才让我进来的。等府尹大人再来升堂,咱们把这几件赔给那个醉汉,总能放您出去的。”
傅寻翎低头看着春鸢掌心里那几样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熬了一整夜、又青又白的脸。春鸢的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眼角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可她还在一刻不停地替她出主意,替她着急,替她跑来跑去。
傅寻翎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没有户籍册,没有保人,就算赔了银子,府尹也未必肯放人。可她看着春鸢那副忙得满头大汗、憔悴得只剩一口气还在硬撑的模样,忽然不忍心再说什么了。春鸢跟了她大半年,从栖云宫里那个冷冷清清的院子开始,就一直守在她身边,替她挡风遮雨,替她跑腿传话,从来没抱怨过一句。这一夜春鸢也辛苦了,也在外面跑了一整夜,也在担惊受怕。
她伸出手,握了握春鸢攥着布包的那只手。春鸢的手冰凉,指节因为一夜的奔波而微微发颤。
“好。”傅寻翎说,声音很轻,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像在安慰她,“等府尹升堂,咱们试试。”
春鸢用力点了点头,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砸在铁栅栏上,溅成更小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