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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见江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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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玄彻闭着眼不说话,车厢里那股闷热仿佛凝成了实体,沉沉地压在两人之间。傅寻翎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不舒服么?可是车里太闷热,中了暑气?杜大人那里有解暑的药,我去和他要——"
她说着就要掀帘下车。
"你和杜大人倒是相处融洽。"
身后的声音是冷的,平平的,像一把薄刃从鞘里抽出来,不紧不慢地划过空气。
傅寻翎的手停在车帘边上,整个人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车壁上靠着的那个人,看着他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的、带着一层薄薄凉意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
江玄彻没有动,一只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搭在车沿,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没什么意思。只是看到什么说什么——你们有商有量,有说有笑,看着倒是般配。"
傅寻翎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那一白来得极快,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血色从脸颊上退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他,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片刻后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比方才高了些许,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星子:"你乱说什么!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我和杜大人方才不过是在盘结这几日的账目!杜大人谦谦君子,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从未有过半分越矩的行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说过。就算你不信他——你居然疑我?"
她的声音在"疑我"两个字上猛地颤了一下。那颤不是怒,而是伤。
那根刺动了。
它蛰伏了这么久,安安稳稳地埋在她心底那片浅土下面,她几乎以为它已经磨钝了、萎缩了,不会再疼了。可此刻它忽然翻了出来,带着倒钩,狠狠地剌过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
她的声音慢下来了,低下去了,那层火光熄了,剩下的是被烧透之后余下的灰烬:"你看到我对别人笑,你就受不了了……那你呢?别的女人在你怀里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么?"
马车里安静下来。
车帘外的嘈杂声隔着布幔传进来,施粥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袋米"——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越不过车帘里的这一小块沉默。
江玄彻看着面前这个满眼是泪、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的女人,心底那股细细密密缠了他一整个午后的酸意像被一盆冷水泼过,滋啦一声灭了,露出底下被那水浇过之后更清晰的悔意。
他方才在做什么?他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看她对杜衡笑了一下,便觉得胸口发闷,便要拿话刺她。可她说得对,她不过是对着一个正人君子笑了一下,那笑是坦荡的、清正的,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都没有。而他呢?他身为皇帝必须去做的事、他把自己的身体和时间分给其他人——那些她从来没有当面指责过他的事,此刻被她轻轻一句话便翻了出来,像一面镜子竖在了他面前。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急于挽回的恳切,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他便又用了些力,把她整个拢了过来,箍在自己怀里。她的脊背抵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双肩微微的颤抖,和她竭力压着的、细细的抽气声。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哑哑的,带着一种不常在他语气里出现的、近乎笨拙的诚恳,"是朕不对。说错话了。朕只是……几天没见到你。一看到你,就看到你对着旁人笑,朕都好几天没看过你的笑了,一下子就——"
他停了一下,把她往怀里又箍了箍,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朕没有疑你。朕怎么会疑你。朕只是……不喜欢你对别人笑。你只能对着朕笑,朕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朕就是这么想的。"
傅寻翎在他怀里挣了两下,起初还有些力道,后来便渐渐弱了。他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到她耳边,笃笃笃的,带着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快了些许的节奏。她听着那个节奏,听着他那些"霸道又真诚"的话,心底那根刺慢慢退回去了,剩下的是一层薄薄的、被揉碎了又被拢起来的软意。
她没有转身,就那样脊背靠在他的怀里,带着一种还没收干净的、微微发颤的鼻音:"好。不笑。以后都不笑。每天都苦着脸,你满意了吧?"
江玄彻抓住她的手臂,稍稍用力,把她的身子转过来,对着自己。她的眼睛是红的,泪还挂在睫毛上。
他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那半滴将落未落的泪,指腹带着一点粗粝的温度划过她细嫩的皮肤,声音也跟着软下来:"那不行。必须笑,每天都笑——对着朕笑。"
傅寻翎的睫毛眨了眨,终于没绷住,她破涕为笑的时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雨后的天光从云缝里忽然透出来,明晃晃的,带着一点腮边的湿意和鼻尖的红。
江玄彻看着她那个笑,心口那团闷了一整个午后的、酸酸涩涩的东西终于被它彻底熨平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往后朕不拿话刺你了。你也别拿那种事来堵朕的嘴了。咱们一人退一步,好不好?"
傅寻翎没有回答,只微微仰起脸,在他唇边落了一个极轻的、带着咸涩泪意的吻。那吻短得像蜻蜓点水,落完她便退了回去,窝回他怀里,像一只闹够了脾气终于安分下来的猫,把所有还梗在喉咙口的话都咽了回去。
车帘外日光正好,吴庆春坐在车辕上悠闲地望着天,仿佛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