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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这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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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傅寻翎从慈宁宫出来,她沿着甬道拐了个弯,没有回栖云宫,脚步自然而然地便走向了御书房的方向。春鸢跟在后面,见她进了御书房的院门,便自觉地停在了廊下,和几个守门的侍卫站到了一处,熟门熟路地找了块阴凉地儿站着。
傅寻翎推门进去的时候,江玄彻正埋在一堆奏折里,手里的朱笔悬在纸面上,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
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眼,见是她,眉心便松了松,什么也没说,只朝她招了一下手,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批注。
傅寻翎便自己寻了窗边的一张矮榻坐下,从那摞他特地让吴庆春挑来的杂书里抽了一本,随意地翻着。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膝头的书页上,把她指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纸面上轻轻晃动着。
御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过书页时的一声脆响。两个人各做各的事,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开口,可空气里流动着一种温温的、妥帖的安静。
这样的场景在近些日子里渐渐多了起来。她抄完了经书便来御书房坐着,有时他忙得顾不上和她说话,她便一个人安静地翻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他偶尔批完一本折子抬头歇眼时,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看一看,便又低下去了。两人之间的话不多,可那种无须言语的陪伴,让彼此都觉得踏实。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吴庆春在门外轻轻叩了一下门扇:"陛下,户部侍郎杜衡求见。"
江玄彻搁下笔,侧头看向傅寻翎,目光往屏风后面带了一下。傅寻翎会意,放下书起身闪进了内室,把帘子放了下来。她站在帘后,隔着那道薄薄的珠帘能看见外间的光景,也能听见声音。
吴庆春将门推开,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清朗的,带着文人特有的温润和分寸感:"臣杜衡,参见陛下。"
傅寻翎隔着帘子望了一眼。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修长,穿着一身青色官袍,面容端正清秀,眉目间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通透和从容。他跪下行了大礼,被江玄彻叫起之后便站在了案前,姿态恭谨却不卑怯,双手交叠在身前,等着问话。
江玄彻靠回了椅背:"南方水灾的事,安置进展如何了?"
杜衡微微欠身:"回陛下,慈济院一直在接收流民,起初几日人满为患,如今已在院外搭了临时棚舍,基本安置住了。只是流民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京城,每日新增上百人,粮食和冬衣的缺口都不小。户部已经调了库银采买,可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那么快。"
江玄彻点了点头:"朕知道。你们做得很好了。"
杜衡接着说:"好在京城里的富裕人家、寺庙、民间善堂都在出人出力。尤其是雅兰集。陛下许是听说过,这是京城里达官显贵家的女眷组成的慈善组织,平日里便做些济困扶危的事。这次雅兰集的太太小姐们筹集了不少物资,粮食、药材、旧衣棉被都有,还召集了一大批人手,准备在慈济院附近办一场大型救济集会,为期十天,施粥放粮,发放过冬衣物。届时人一定很多,场面也会乱些。"
他顿了顿,像是在措辞如何开口:"只是慈济院旁就是皇家牧场,地方紧窄。臣今日来,是想请陛下恩准,让他们占用牧场的边缘一小块地方,不用大,几十步见方就够。等集会结束了即刻归还,绝不扰了牧场的内务。"
江玄彻听完,几乎没有犹豫:"这是好事,准了。让牧场那边派人接洽就是,需要什么人手物料,只管开口。"
杜衡躬身:"谢陛下。"他告退的时候脚步轻快了几分,面上带着一层办妥了差事之后的释然。
门重新合拢,珠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傅寻翎从内室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光彩,眼睛亮晶晶的。她走到江玄彻案前,双手撑着桌沿,微微倾过身子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刚冒出来的、压不住的主意:"那我明日也去慈济院。"
江玄彻刚要拿起下一本折子,闻言手顿住了:"你去做什么?"
"去帮忙啊。那些夫人小姐可以,我为何不可以?"傅寻翎直起身来,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是陛下的女人,更应该去给陛下分忧。"
江玄彻放下折子,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胡闹。你去了只会给人家添乱。你知道怎么施粥?怎么分粮?人家忙起来脚不沾地的,你站旁边碍手碍脚怎么办?"
傅寻翎脸上那点"理直气壮"的气势弱了一瞬,可很快又接上了:"不让人知道我的身份不就可以了。我穿普通些,混在那些来帮忙的人里头,谁知道我是谁?我是真的想去帮忙,又不是去捣乱的。"
江玄彻看着她那双亮闪闪的、写满了"让我去让我去"的眼睛,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伸手一揽,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傅寻翎没防备,身子一歪便被拉了过去,跌坐在他腿上。她"哎"了一声,刚要挣扎着坐起来,他的手臂已经环了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他笑着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逗弄的笑意:"你是真想去帮忙,还是不想再去太后那里抄经书了?"
傅寻翎被他戳中了心思,先是一愣,随即脸微微红了一下,也不挣扎了,索性靠在他胸前,仰着脸看他说:"我都抄了快两个月经书了,要罚我到什么时候啊?"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再说,我也真是想为救灾出点力。我在南疆的时候,有时遇上哪处闹了灾荒,母亲也会带着府里的下人去城外搭棚施粥的,我跟着去过好几次,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江玄彻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那层逗弄的笑意慢慢收了,变成了一种温沉沉的、考量过之后做出的决定。他想了片刻,终于点了头:"可以去。"
"真的?"傅寻翎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但有两条——"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能让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春鸢得跟着你,不能落单。再一条——"他拇指扣住了她的下颌,微微抬了抬让她正视着他,"若有什么乱子,第一时间让人来找朕。"
傅寻翎笑起来,那笑容亮堂堂的,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她从他腿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襟,站得笔直的,像在接受什么重要军令似的,双手叠在身前,郑重其事地应了一声:"遵旨!"
江玄彻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重新拿起了笔。可他的目光还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她正兴奋地来回踱了两步,像是在盘算明天该穿什么衣裳、要带什么东西,眉梢眼角都飞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