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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那支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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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笔在她指间转了很久了。
湘妃竹的笔杆已经被她的掌心摩挲得微微发温,琥珀色的斑纹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笔帽上那枚白玉被她用拇指一遍遍地抚过,从这头到那头,再从那头到这头。
她坐在桌前,下巴搁在另一只手臂上,侧着脸看着手里这支笔,看着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两天了。她没去找他,他也没来。她知道他在等她自己想明白,她也知道她在等他自己走过来。两个人各自守着各自的那道坎,像是隔着一道薄薄的冰面对望着,谁都不敢先踩上去。
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那声音极轻,门轴转动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可她听见了。她听见那道脚步声跨过门槛,踩在寝殿的青砖地上,一步一步地走近,不紧不慢的,熟悉的靴底与砖面接触时特有的笃笃声。
那人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那种她听了无数次的、温沉又清朗的质地:"你想把这支笔也掰了?"
傅寻翎没有动。
她仍然坐在那里,面朝着桌上的烛火,手心里握着那支湘妃竹的笔,背对着身后那个人。她的脊背绷得很直,肩头的线条微微僵着。可她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热了,热得发烫,热得那些积了两天的、不肯流出来的东西一下子就涌到了边缘,沿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她起身的动作带得向后滑了半步,她转过身,两步便跨到了他面前,然后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她的手臂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得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的指尖揪着他后腰的衣料,攥紧了,肩膀微微发着颤,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可她抱着他的力道什么都说了。
江玄彻被她的冲撞带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站稳。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发顶,看着那双收紧的手臂,感受着她浑身轻微的颤抖和他胸前衣料上洇开的一小片潮热的湿意。
他愣了一瞬,随即抬起手臂,将她紧紧地包进了怀里。一只手拢着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更深地按向自己的胸口。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寝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烛火偶尔"啪"地跳一下,和窗外暮色里远远传来的一声隐约的鸟鸣。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衣料贴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敲着,起初是错落的,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同一个节奏,咚咚、咚咚、咚咚,沉沉的,稳稳的,像在替他们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江玄彻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闭着眼。他感觉到她揪着他衣服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点,又收紧,又松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指尖出不来,只能这样一收一放地表达给他。
他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没有提那天御书房里她摔门而去的事,没有提那句"你要的东西朕给不了你",没有提那碟泼了一地的烩时蔬。他只有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去。
傅寻翎也什么都没有说。她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说"我知道我错了"或者"那天是我太冲动"。她也只是抱着他,闻着他身上那股沉静的龙涎香和这两天被政务磨出来的、一点点疲惫的烟火气,觉得那片在她心底刮了两天的、空落落的冷风终于被什么暖的东西挡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那些事埋进了心里。
那根刺还在,那个"一夫一妻"的执念还在,那句"你要的东西朕给不了你"的无奈也还在。可此刻他们谁都不想再去碰它了。那些想不通的、给不了的、做不到的事情,被两个人用这个拥抱暂时地、心照不宣地搁置在了一旁,像把一只烧得太烫的茶壶先放到了冷处晾着,等凉了一些再说。
江玄彻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很轻,嘴唇在她发间停了一瞬。傅寻翎在他怀里吸了一下鼻子,闷闷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动物,把脸埋进最温暖的角落里不再动了。
可有些东西,不是埋起来就会消失的。
它只是被一层薄薄的土盖住了,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下一次有谁不小心踩到它,再翻出来,再扎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