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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不配 ...
凌素。
唇齿间反复咀嚼这名字,柳春华骤然清醒,连带那阵惹人沉溺的情·欲亦消弭了。他倏地抽身退开,心中不觉哂笑,替身罢了。遂披衣而起,对镜整理了衣襟,冷冷丢下一句“我睡书房”,遂看也不看凌素,拂袖而去。
心绪一落千丈。凌素喘息未定,怔怔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懊恼。好端端的新婚夜,她何苦捅穿这层窗户纸呢。
芳儿也好,长姐也罢,权当未听清就是了。
然心中又不禁想,倘或长姐如约嫁给柳春华,眼下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她若是生得与长姐再像一点,柳春华便不会在新婚之夜留她独守空闺了吧。
柳春华并不知她的柔肠百转,昨夜离开后,再没有回屋。
凌素浑浑噩噩做了一宿噩梦。梦境中长姐回来了,柳春华携着长姐,欢天喜地将她送回凌府。惊醒时冷汗涔涔,浸透了后背衣衫。凌素缓了许久,方从梦魇中抽离。
“姑娘,在想什么?”见自家姑娘满面愁容地对着梳妆镜发愣,檀心关切问道。
凌素垂下眼睫,说没事,“檀心,你认为昨日的新娘妆饰如何?”
檀心停下手上动作,认真思索半日,方道:“雍容尔雅,端庄秀丽,很配姑娘。”
“就你贫嘴。”凌素莞尔而笑,没再多言。沉吟半晌,又问,“昨日那样打扮,和长姐更像了,对么?”
檀心连连摇头,斩截地说:“姑娘是姑娘,在我心里,姑娘是独一份儿的,与大姑娘无关。”
凌素闻言甚觉宽慰,微蹙的眉心却未舒展,遂拉住檀心的手,“你说实话,长姐与我,究竟有几分像?”
檀心觉出姑娘有心事,遂不再贫嘴。仔细用梳栉把她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梳顺,边从镜中细细将人打量一回,认真道:“姑娘容色清冷,平素里打扮甚为素净,与大姑娘只两三分相似。但新娘妆饰明艳端庄,能有四五分像。”
凌素了然。不怪柳春华情动时抱着她唤长姐的乳名。怕是他昨夜去而复返,亦是因看清她的容貌与长姐过分相似。
长姐素来喜爱颜色鲜妍的衣裳,整个人端丽妩媚,宛若雍容华贵的牡丹。万花丛中打眼一瞧,让人再也挪不开眼。
而凌素生性恬静,温婉乖顺。早产的缘故,她先天不足,身体怯弱,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姿态。自是不能与长姐相比。
喉咙微微发涩,凌素心口忽地抽痛一下,恍若给人用力攥住了身上最为薄弱的地方。
她与长姐相差两岁,是家中不受宠的姨娘所生。
长姐及笄那年,家里为她定下一门亲事,未婚夫婿却是凌素藏在心尖上之人。
是日风和日丽,繁花嫩叶相映。凌素却身心寒凉,躲在庭院内的柳树下哭了许久。难过,却无可奈何。
许是上苍眷顾她,距离婚期不足半月,长姐无故失踪,音信全无。婚期将近,父亲与夫人商议后,并未过问凌素的意愿,遂做主让她代长姐嫁进柳府。
自小她便没甚主见,惯会逆来顺受,遂默不吭声应下家里的安排。
虽是被迫,内心实则是十分欢喜的。
然昨夜柳春华见到她的那一刻反应平淡,甚或冷漠,定是不记得她了。
清漪苑内环境清幽,只几名洒扫的丫鬟小厮泼水扫地时间或闹出动静。
凌素细细摩挲着白里透红的面颊,纤如春笋般的指尖停留在左边眼尾的红痣上。
昨夜与柳春华缠绵之际,他发狠揉搓这点印记,用力到似要将这点不属于长姐的印记搓掉一般。
“檀心,把这颗痣遮住吧。”她深吸一口气,似下了莫大决心。
檀心不解她的心思,取来香粉一点点往她脸上扑,“姑娘眼尾这颗痣生得别致,极易给人留下特别的印象呢。”
“总有人记不住的。”凌素惨然一笑,思忖良久,遂强打起精神,吩咐道,“帮我挑一身颜色鲜妍的衣裳。”
“好呢!”檀心转身去挑衣裳,乐滋滋道,“十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姑娘气质温婉,皮肤白皙,早该将自己打扮得俏丽些才是。”
镜中人芙蓉面,削肩柳腰,穿一件蜜桃粉对襟短褙子,内着月白抹胸,搭配同色马面裙。配上檀心仔细为她挽的朝天髻,再簪上珠钗,简洁利落,尽显端庄大方。
凌素起身对着妆镜端量半日,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整理妥帖,两人前后脚迈出门槛。穆老夫人跟前的丫鬟微雨候在廊庑下,奉命领新妇去拜见府中长辈。
微雨十七八岁年纪,鹅蛋脸,高鼻梁,穿一身灰蓝窄袖对襟衫,打扮十分寡淡。
待她二人走近了,微雨福了福身,缓声道:“少夫人,老夫人命奴婢领您往滴翠轩去拜见府中长辈。”说罢转身在前头引路,“少夫人请随我来。”
凌素略一颔首,搭着檀心的手腕,出了月洞门,随微雨一同往滴翠轩去。
其时天已放晴,朝阳初升,日光打在身上,暖意融融。
行至一荷塘,水面残荷与新芽并存,池边两行垂柳随风摇曳,一座圆弧形石桥掩映其中。
微雨在前引导,三人相继攀上石桥,度过桥去,直往前行。进了垂花门,两旁是抄手游廊,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便到了穆老夫人的滴翠轩。
穆老夫人信佛,整个院子沉香缭绕,静谧非常。
至穆老夫人跟前,行礼问安毕。一名年轻妇人未语先笑,挨着老夫人耳畔道:“弟妹生得这样标致,母亲再不用担心二弟成日里只顾忙公事,不落屋了。”
凌素脸颊微红,稍稍抬眼瞧去,这妇人侍立于穆老夫人右侧,一双狐狸眼占尽风情,长挑身材,外罩一件瓷白灰对襟长褙子,下着翠竹马面裙,发髻上只一枚素簪子。较以往她在凌府时妆饰还要素净。
正自出神,穆老夫人引见说:“这是你大嫂子,穆琼玉。”说罢,抬手一指左前方一名姿容闲散的青年男子,“他是大哥柳凤吟,……”
柳氏官宦世家,柳春华的父亲柳相宜官至右都御史,因推行改革、打击腐败得罪了权贵,而遭弹劾“退休”,因此大病一场,不久便撒手人寰。
穆老夫人约摸五十来岁年纪,与丈夫育有两子,长子柳凤吟有二十五六年纪,是个出了名的风流纨绔,亲上加亲,娶了穆老夫人的内侄女。他打小不爱读书,无心仕途,家里给捐了个阶官,而又不务正业,兴致上来了帮着料理些家务。
幸而次子柳春华自幼酷喜读书,未及二十五岁,便官至户部左侍郎。
一一见过府中亲眷,微雨引凌素在一侧的方椅上坐了。
穆老夫人抿了口热茶,审视的视线直直落在凌素身上——这新妇美则美矣,到底是庶出,处处透着小心翼翼,不及凌家大丫头落落大方。
但儿子自有考量,做母亲的不便干涉。
须臾,穆老夫人收回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缓声道:“怎么不见二丫头?”
微雨笑回道:“昨儿个二少爷大婚,二姑娘高兴,歇得晚了,还未起呢。”
“罢了,待她起了再叫来吧。”穆老夫人和颜悦色,话风一转,望向凌素说,“文蔚一早便上朝去了,他得天子器重,公事繁忙,做媳妇的要多担待,莫要因此跟他闹别扭才是。”
这是在点她了。凌素忙起身,颔首应诺,“母亲说的是,媳妇记下了。”
昨夜柳春华愤然离开,今早又不见踪影,凌素只当是因长姐的事跟她置气。眼下听穆老夫人如是说,心头那点不安略消弭了些。
在滴翠轩用过午膳,至申正时分,众人方散了。
凌素福了福身,正欲往外走。然刚一转身,又被穆老夫人叫住。
“母亲有何吩咐?”凌素回到近前,低眉顺眼道。
穆老夫人将她上下打量一回,挑剔的目光流连于那身鲜妍的衣裙,偏薄的嘴唇蠕动两下,终是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我也乏了,你且去吧。”
凌素心中懵然,如堕五里雾中,却不便多问,只反复忖度,她的言行可曾有不妥之处。
天气逐日放晴,积压的云层却未散尽。
二人出了垂花门,穿过穿堂,将要步上石桥。檀心忽然攥紧她手,压声道:“姑娘,有人在哭。”抬眸四顾,兀自摇头,“又像是在唱戏。”
凌素心事重重,闻言先是一怔,遂仔细聆听半日,果听得一阵悲戚的戏腔,如泣如诉,似从河塘尽头的偏院里传出。
“许是府上请来的戏班子。”
话音方落,远远瞧见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脚步轻快从石桥往下走,紧随其后的丫鬟一路小跑,气喘吁吁道:“二姑娘,你走慢些,仔细摔着。”
凌素方知这少女便是穆老夫人提及的二丫头,柳春华同父异母的妹妹,柳韵春。
未及作声,却听那丫鬟接着道:“新过门的少夫人往老夫人院里请安,老夫人不见二姑娘,差人来问了,让晚些时候过去呢。”
柳韵春立住了脚,轻轻地从鼻子里哼一声,说:“二哥哥昨夜歇在书房,她算哪门子少夫人!抢了芳姐姐的名分,她不配。”
那丫鬟四下里张望一眼,慌忙扯住柳韵春的袖子,挤眉弄眼地跟她打暗号。
柳韵春蹙着眉一瞧,待瞧见凌素,紧绷了一瞬的心弦霎时舒缓,遂把脚一跺,气咻咻地走远了。
凌素抿了抿唇,在原地僵了半日,没吭声。
檀心却不是隐忍的性子,往前疾走两步,欲和柳韵春解释——自家姑娘并未抢芳姑娘的名分。
凌素忙拉住她,“不必了,你愿意解释,旁人未必愿意听。”
话方说完,忽闻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自池边的柳树下传来:“弟妹不说,又怎知旁人不愿听。”
凌素给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忙侧过身去看,却是在穆老夫人处打过照面的柳府大公子,柳凤吟。见过礼,遂福了褔身,拉了檀心欲往回走。
柳凤吟生得唇红齿白,模样标志,却浪荡成性,举止轻浮,遂叫住她,兀自解释说:“二妹妹自幼丧母,家里长辈难免娇纵,养成这副跋扈性子,还望弟妹莫要怪罪。”
凌素缓缓摇头,说不妨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可难受得紧,抬脚上台阶时,不慎踩空,身子猛地后仰。
檀心忙去搀她。却让柳凤吟抢了先,热腾腾的掌心一把攥住凌素纤弱的手腕,将人搀住了,口中温和道:“弟妹,当心。”
凌素面色刷地一白,急忙抽回手,急急道了谢。一抬眼,却见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自石桥那头款步行来。
柳凤吟也瞧见了来人,清清嗓子,率先开口:“文蔚回来了。”
柳春华颔首,冰凉的视线落在凌素那只手腕上,似笑非笑道:“在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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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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