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离情满梅轩 清晨的阳光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安平王府的庭院里。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轻纱笼在回廊与花木之间,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落在梅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啄食昨夜被风吹落的花瓣。
安玥站在院中,手持父亲赠予的短剑,身姿矫健地舞动着。剑光在阳光下闪烁,如银蛇般游走,映得她的面容愈发英气逼人。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深青色腰带,发髻高高束起,随着转身时带起的风轻轻晃动。
"姐姐好厉害!"安漱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她趴在栏杆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玥练剑。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髻边还是那对细细的银铃,随着她晃脑袋叮铃作响。
安玥收住剑势,转身看向妹妹,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漱儿,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
"姐姐要去边塞了,我想多看看姐姐。"安漱跳下栏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姐姐,你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安玥蹲下身,替安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漱儿在家要听话,莫要惹母亲生气。"
"我会的。"安漱点头,忽然又问道,"姐姐,边塞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有很多沙子?"
"是。"安玥望着远方,目光变得深远,"边塞有连绵的沙丘,有呼啸的北风,有成群的胡马,还有……保家卫国的战士。"
"那姐姐去了边塞,会不会想我?"安漱揪住安玥的衣袖,眼中闪烁着不舍。
"当然会。"安玥将安漱抱在怀里,轻声道,"姐姐会每天都想你,想母亲,想二妹。"
"姐姐,我也会想你的。"安漱把头埋在安玥怀里,声音闷闷的,"等我长大了,也要和姐姐一起去边塞。"
安玥失笑:"好,等漱儿长大了,姐姐带你一起去。"
"姐姐,漱儿,你们在说什么呢?"
身后传来安珀的声音。她身着月白色长裙,手中捧着一摞书卷,款款而来。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身后跟着翠柳,翠柳手里提着一篮子刚摘的鲜梅,说是夫人让摘来给大姑娘路上做梅子糖的。
"二姐,姐姐说等我长大了,要带我去边塞。"安漱从安玥怀里钻出来,跑到安珀身边。
安珀蹲下身,捏了捏安漱的小鼻子:"那漱儿可要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二姐也陪你去。"
"真的?"安漱眼睛一亮。
"真的。"安珀点头,转向安玥,"姐姐,我有话想和你说。"
安玥站起身,跟着安珀来到梅树下。安珀将手中的书递给她:"姐姐,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兵书,你带着,或许有用。"
安玥接过书,见最上一本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兵书辑要"四个大字,心中一暖:"二妹有心了。"
"姐姐此去边塞,必定困难重重。"安珀轻声道,"但我相信,姐姐一定能闯出一番名堂。"
安玥握住她的手:"二妹,你入太学的事,想好了吗?"
"想好了。"安珀目光坚定,"我已经决定了,女扮男装,化名安洛,入太学求学。"
"需要姐姐帮什么忙吗?"
"不用。"安珀摇头,"我已经让翠柳帮我准备了男装,过几日便去报名。"
安玥看着她,心中既欣慰又担忧:"太学里都是男子,你要小心。"
"我知道。"安珀笑了笑,"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姐妹二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梅树的枝叶,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姐姐!二姐!"安漱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母亲让你们去正厅用早膳。"
正厅里,安靖与李栀儿已经坐在桌前。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蒸饺和几样时令糕点。安靖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玥儿,三日后便要启程了,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回父亲,女儿已经准备好了。"安玥答道。
"边塞苦寒,多带些衣物。"李栀儿轻声道,"我已经让绣娘赶制了几套厚实的棉服,过会让兰漪给你送过去。棉絮用的是今年新弹的棉花,比往年的都要暖和。"
"谢母亲。"
"还有,"安靖放下筷子,沉声道,"此去边塞,你要记住,你不再是安平王府的大姑娘,而是一个普通的士兵。要服从命令,不可任性妄为。"
"是,父亲。"
"凛儿今年也十八了,在边塞已有几年,我已写信给他,让他暗中照拂你。"安靖继续道,"但你要记住,不要依赖他,要靠自己的能力赢得尊重。"
安玥心中一暖。父亲虽然严厉,但总是为她考虑得周全。
早膳过后,安玥回到房中,开始整理行装。她的闺房不大,却收拾得极整洁。东墙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兵书与舆图;西窗下是一张书案,案头还压着她前日未写完的字帖。她打开安珀送的兵书,发现里面不仅有兵书摘要,还有安珀手写的注解。字迹工整秀丽,可见她花费了不少心思。
"姐姐。"
安漱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这是我给姐姐的礼物。"
安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用红绳串起来的小铃铛,做工精巧,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我自己做的。"安漱有些不好意思,"姐姐带着它,听到铃声,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安玥鼻子一酸,将小铃铛系在腰间:"谢谢漱儿,姐姐会一直带着它。"
安漱开心地笑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还有这个,是我攒的桂花糖,姐姐路上吃。"
安玥接过纸包,轻轻捏了捏:"好,姐姐一定吃光。"
午后,安珀来到安玥房中。她看着安玥整理行装,忽然道:"姐姐,给我讲个边塞的故事吧。"
安玥放下手中的衣物,坐下来:"你想听什么?"
"就讲父亲年轻时的故事吧。"安珀道。
安玥想了想,开始讲述:"父亲十八岁那年,刚中了武状元,便主动请缨去边塞。那时祖父不同意,说他还太小,父亲便偷偷跑了去。到了边塞,他从普通士兵做起,凭借过人的武艺和谋略,逐渐崭露头角。有一次,敌军来犯,父亲带领三百士兵,夜袭敌营,烧了他们的粮草,迫使敌军退兵。那一战,父亲立了大功,被封为校尉。"
安珀听得入神:"父亲真厉害。"
"是啊。"安玥目光闪烁,"从那时起,我就梦想着能像父亲一样,在边塞建功立业。"
"姐姐也会像父亲一样厉害的。"安珀道,"我相信,姐姐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女将军。"
"借二妹吉言。"安玥笑了笑,"二妹入了太学,也要努力,争取成为一名有学识的人。"
"我会的。"安珀点头,"等我学有所成,定要为安家、为百姓出一份力。"
姐妹二人聊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各自回房。
夜晚,安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起明日便要与家人分别,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边塞的向往,也有对家人的不舍。
忽然,窗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姐姐,睡了吗?"是安珀的声音。
安玥起身开门,见安珀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盏灯。
"二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姐姐,我睡不着。"安珀走进屋,将灯放在桌上,"我想再和姐姐说说话。"
安玥拉她坐下:"说吧。"
"姐姐,此去边塞,一定要保重。"安珀握住她的手,"如果遇到困难,一定要想办法回来。"
"我会的。"安玥点头。
"还有,"安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母亲给的金疮药,你带着,万一受伤了可以用。"
安玥接过瓷瓶,心中一热:"二妹,谢谢你。"
"姐姐,等你回来,我一定已经入了太学,成为太学里最优秀的学生。"安珀眼中闪着光,"到时候,我们一起为安家争光。"
"好。"安玥笑了,"我等着那一天。"
姐妹二人一直聊到深夜,才各自回房。
次日清晨,安玥早早起身,来到庭院里练剑。她知道,这是她在安平王府的最后一次练剑了。
安靖从身后走来。安玥收住剑势,转身行礼:"父亲。"
安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小铃铛上:"这是漱儿送的?"
"是。"安玥点头。
安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令牌:"这是我的腰牌,你带着。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拿它调动附近的驻军。"
安玥接过令牌,心中一震:"父亲,这……"
"拿着。"安靖打断她,"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你出事。"
安玥眼眶微热,将令牌郑重地收起来:"女儿定不负父亲期望。"
安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中午,李栀儿为安玥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既温馨又沉重。案上有安玥爱吃的三鲜饺子,有安珀爱吃的清炒笋尖,有安漱爱吃的桂花糖藕,还有一锅熬了整夜的参鸡汤。最中间那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是李栀儿特意给安玥备下的——她今年及笄,本要好好过个生辰,可三日后便要离家,这碗面便提前吃了。
"玥儿,多吃点。"李栀儿不停地给安玥夹菜,"到了边塞,可吃不到这么好的饭菜了。"
"母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安玥道。
"姐姐,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安漱拉着安玥的手,"我会等你。"
"会的。"安玥摸了摸她的头,"姐姐一定会早点回来。"
安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安玥倒了一杯酒:"姐姐,一路顺风。"
安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谢谢二妹。"
饭后,安玥回到房中,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她看着房中的一切,心中涌起无限的留恋。这里,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有她的家人,有她的回忆。但她知道,她必须离开,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她打开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两套换洗的粗布衣裳、一套厚实的棉服、安珀整理的兵书、母亲备下的金疮药、兰漪连夜赶制的几双厚底布袜、安漱送的桂花糖和铃铛,以及父亲给的腰牌和短剑。
夜幕降临,安平王府内一片寂静。安玥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不能入睡。她知道,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踏上前往边塞的征程。
天刚蒙蒙亮,安玥便起床了。她换上男装,将短剑和令牌藏在身上,提上包袱,轻轻推开房门。
庭院里,安靖、李栀儿、安珀、安漱都已经站在那里,等着送她。晨雾中,他们的身影被灯笼的光晕勾勒得有些模糊。
"父亲,母亲,二妹,漱儿。"安玥跪下行礼,"女儿此去,定当竭尽全力,不辱安家名声。"
"起来吧。"安靖扶起她,"记住,无论何时,安平王府都是你的家。"
"是。"安玥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将他们的模样深深印在心里。
"姐姐,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安漱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安玥抱着她,轻声安慰:"漱儿不哭,姐姐会早点回来的。"
"玥儿,一路平安。"李栀儿抹了抹眼泪,"记得写信回来。"
"母亲放心。"安玥转向安珀,"二妹,照顾好母亲和漱儿。"
"姐姐放心。"安珀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安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府门。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头,她就会舍不得离开。
身后,传来安漱的哭声:"姐姐——"
安玥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她知道,她必须向前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出了安平王府,晨雾中的京城渐渐苏醒。街巷里的早点铺子冒着热气,挑担的货郎开始走街串巷,城墙上的晨钟遥遥传来,浑厚而悠长。安玥一路出了西门,踏上了通往边塞的官道。
官道两旁的柳树抽出新条,在风中轻轻拂动。越往西走,春色越淡,城池越稀。起初还能看见成片的麦田和炊烟袅袅的村庄,后来便是连绵的荒山和干涸的河床。夜晚宿在驿站的通铺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安玥便将腰间的铃铛握在手里,听着那清脆的声响,才能稍稍入睡。
七日后,她在一处边陲小城换了通关文牒,又跟着一支运送军粮的商队继续北上。商队里有走惯边道的老把式,有沉默寡言的刀客,也有赶着毛驴、载着盐巴的小贩。他们围着篝火烤干粮时,会讲些边塞的奇闻:说大漠深处有会唱歌的沙丘,说胡人的马奶酒烈得能烧穿喉咙,说边城的将军有一杆长枪,能一枪挑翻三个敌骑。
安玥听着,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剑,知道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安平王府里娇养的大姑娘了。
她要去的地方,是黄沙百战之地,是她梦寐以求的边塞。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