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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马威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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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雪越落越大,沈幼几乎整宿未眠,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压着事。
那丫鬟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她交出与二少爷日常交往的信件,甚至还有太傅府信物,不像造假。如今知道太傅府内奸是谁,也好准备好计策应对,玉石俱焚是最好的结局,若能翻案便更好,但时间紧迫,后者压根不可能。
二哥如今在皇宫,太傅作为罪臣,府内众人不允许私自外出,翻案实在太难了。
那内监说过会留沈家几条命,当时只当是玩笑话,转过头想来这话必然是真的,这样看来,沈家不止出现了一个叛徒。
沈幼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好办法,但憋了一肚子话,想起身去找母亲。
又念起承诺过会给家仆的卖身契还没还,放归书也还没写,虽说那丫鬟的药没派上用场,但母亲确实醒了。
沈幼起身叫来春桃——她的贴身丫鬟,是她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孩子,从小便跟着她,沈幼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春桃,帮我梳妆。”
“好的,小姐。”春桃唯唯诺诺地站在沈幼身旁,眼珠子看着铜镜内,时不时夸两句“小姐国色天香”“小姐气质绝尘”。
“春桃,沈府要变天了。”沈幼语气中带着些极易察觉的哀伤与忧愁。
“小姐,奴婢知道,奴婢生是沈府的人,死是沈府的鬼,奴婢不害怕。”
春桃说这话,怕是那婢子被罚的原因传开了,传开也好,算是给其他人一个警告吧。
她轻笑一声,没有嘲笑的意味,“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打算将府内丫鬟仆从都放了,我不希望府内添太多人命。”
春桃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给她梳着发髻。
*
沈府主母屋内,一盏油灯亮着,火苗很小,灯芯烧得发黑,许是昨日母亲一夜未眠,所以油灯一夜未灭。
“女儿给母亲请安。”沈幼借着请安的由头来找秦夫人谈论家中之事,秦夫人也看得出来,将不信任的丫鬟都请了出去,顺便安排了活干。
有的丫鬟就爱听点墙角,若又被无心之人听到后宣扬出去,怕是要酿成大祸。
沈幼没有急着先聊二哥那件事,“母亲,你晕倒时我曾答应过府内奴仆,若是能让侯府主母醒来,我便替他们向你求放归书和卖身契。”
“此时让那些奴仆们走了,沈府怕是会更乱,外人会如何议论我们太傅府?他们会觉得我们太傅府落寞了,穷得连仆从的工钱都交不出来!”母亲皱眉,不理解沈幼的想法。
“母亲,别总想得如此悲观,沈府抄家一事早就传遍京城,京中其他世家皆在看我们笑话,如今何来脸面一词?现在我们将这些奴仆送出去是好事,别人只会夸沈家仁义,沈太傅不愿伤害无辜之人的命。”
秦夫人觉得有点道理,接着沈幼的话说:“到时候再到处宣传你父亲是仁厚爱民之臣,断不可能做出为钱财害民的事。”
沈幼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但秦夫人转念一想,太傅府如今落败,钱财昨日就被洗劫一空,基本只剩点女眷私藏的珠宝首饰,哪有能力将这善行传出去。
“我们没能力,但可借力打力。”
秦夫人瞬间了然女儿意思,她是想让坏名声传出去,再借此澄清,到时候宣扬好名声时多花点钱就行了。
但此事有太多未知因素,秦夫人还是不敢赌,推拒道:“若放走了这些奴从,我们从何得来太傅府叛徒的下落?”
“非也,将人全部赶走,才刚好摸清底牌。那人不敢在明面上,只敢偷偷在府内安插眼线。”沈幼接着说,“若将仆从全部赶走,皇帝那派的人只能自己动手搜查证据再偷偷通风报信,我们只需抓个现行即可。”
沈幼刚说完便问母亲:“您与父亲何时发现沈府与皇帝有问题的?”
“就这一年,你父亲总于我谈论新帝才疏博浅、思想简单,完全就是一介莽夫当了皇帝,甚至还不愿听点于国有利的说辞。”
“为何父亲与母亲没与我们说过?”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可能说给你们听,你们平日被灌输的都是新帝英勇无畏的形象,哪能听得这些。”
“所以父亲真想匡扶前朝?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一府中其他人商量一下,他知道这样做会陷全家于不义的处境吗?”沈幼情绪有些激动,本以为新帝那圣旨的内容是假的,毕竟父亲聪明,怎可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没想到有问题居然真是他们家。
“你父亲若是真想干这种大不敬的事,怎可能常给新帝上谏。他只想规劝新帝别误入歧途罢了。”
沈幼松了口气,想来她父亲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算了,先不谈这个了,您对我刚才的说辞是一个什么想法?”
秦夫人面上并未有纠结之色,她本就是一个良善之人,真让她看着无辜之人与他们陪葬,她也做不到,于是点头答应了放府中奴仆走这件事。
母亲在一旁写着放归书,沈幼便站在母亲身旁帮忙研墨,一派惬意的景象,这是母女二人这些天来难得悠闲的日子。
这份忙里偷闲的安逸没有持续太久,屋外丫鬟的叫声打断了母女二人,“夫……夫人,小姐,快去沈府门口!”
二人没多想就往府门口小跑过去,生怕又出什么事。
到地方后,一具尸体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脸上还盖着白布,根据体型来看应该是一个男性。
沈幼从前没见过尸体,此时被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额上还冒着虚汗,但还是很快稳定下情绪,询问看守的侍卫,“这是谁。”
那看守侍卫正巧闲来无聊,就与她们聊了起来,“不知道,上头送来的,许是说了什么话,触怒了龙颜。哎,挺可惜的,多年轻的孩子啊。”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这侍卫赶紧闭嘴了。
上面送来的,那就是皇帝送来的,沈幼后脊发凉,这是在给他们家下马威吗,让他们在府内老实点,别想耍小花招。
沈幼忍着恶心将这掩住尸体面容的白布拉了下来,意想不到的是,这尸体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了——庶弟沈瞿,侍妾柳氏的儿子,平日里与沈幼关系颇好。
她刚才掀起白布的手不受控制颤抖起来,但她知道此时最不应该慌,一旁的母亲握住她颤抖的手,示意她不要太过紧张。
但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情绪没有任何波澜,曾经一块嬉闹学习的同伴,如今躺在这冰凉的地上,沈幼竟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泪。
秦夫人替她擦了眼泪,语气温柔又不缺力量:“别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自乱阵脚。”
母亲擦完后,沈幼没再流泪,只是心里堵得发慌,“母亲,你说得对。”
她没振作起来,但脑子清醒了很多,“沈瞿死了只能说明一件事。”
母亲疑惑问道:“什么事?”
“侍妾柳氏没问题。”
“这怎么断定?你、我还有你妹妹三个人都没问题,结果你二哥不就背叛沈府投靠新帝了吗?”
“柳氏只有一个儿子,她待她儿子极好,她儿子也孝顺,若她儿子是内奸,那她必然会追随她儿子。我们之前不就猜到新帝会留帮过他的沈家人一条命吗,既然沈瞿死了,那柳氏便是干净的。”
秦夫人沉思片刻,觉得这说的有道理,“但知道这个线索也没用,难不成找柳氏合作?柳氏不过一介女流,大字不识几个……”
沈幼打断秦夫人的话,“女儿不是这个意思,我平日里常常留意侍妾们之间的关系。母亲有所不知,柳氏与江氏曾关系好到形影不离,最近江氏却疏远柳氏,我怀疑江氏膝下的小儿子可能也有问题。”
“此话怎讲?江氏膝下一儿一女,为何只认定儿子有问题?”
“只有男子可上朝议事,接触到新帝,闺阁女子,尤其是庶出做不到,所以江氏儿子有问题,江氏在帮儿子藏匿此事,她本来就是个大嘴巴的性格,估计生怕自己说出去,最近都不敢和柳氏谈心了。”
秦夫人恍然大悟,“这江氏为她儿子也是煞费苦心了。”
此时,柳氏匆匆忙忙赶到,只看到儿子冰冷的尸体,便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幼拍了下柳氏的肩膀,轻声说了句“节哀”。
柳氏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抱着尸体痛哭。
沈幼理解柳氏,她也是这一刻才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柳氏的泪仿佛流不尽一样,最后,秦夫人叫了几个丫鬟下人才将柳氏从沈瞿身上拉开。
“你先回去吧,我来处理后事。”母亲说完这话,便像赶人一样,让丫鬟给她带了回去。
*
回到屋内,沈幼坐在梳妆台面前,看着铜镜中略显憔悴的脸,不由得叹了几口气。
母亲近日身体不好,又得张罗庶弟下葬之事,她本想留下帮母亲,没想到母亲直接将她一并赶走。
春桃见小姐愁眉苦脸,便问:“小姐怎么了?是害怕吗?”
沈幼摇了摇头,沉吟一会,问了个问题:“春桃,你觉得我能找到背叛太傅府的罪人吗?若是能找到就好了,毕竟沈家人若想活下来,得从这些人身上找到破绽。”
“到时候直接看府内还剩多少人,不就知道哪些人背叛了吗?”春桃说地认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
沈幼被她说的话逗笑了,说道:“到时候府内除了那些叛徒都没人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
春桃思考了一会,说:“不会的,小姐,奴婢有一计,可以保全小姐性命。”
“真的吗?!”沈幼的激动溢于言表,连忙开始询问春桃是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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