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75、三般变化 那柄剑

　　那柄剑在羽华掌心轻轻颤动，像一条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极细的火蛇。剑身的光明明灭灭，照得她那张小脸一忽儿红一忽儿白。

　　忽然，剑身一震。

　　一道赤红的光，从剑刃上"噌"地窜了出来。那光在半空打了个旋，凝成一个影子。那影子极小，也就巴掌大小，通体火红，圆滚滚的，像一团，会飞的火苗。

　　"真麻烦。"那火苗一样的小东西，在半空里，叉着腰，抱怨了一句，"这么久，才把我叫出来。我在里头，都睡了好几觉了。"

　　羽华愣住了。这是她的剑灵。

　　"你……"羽华张了张嘴。

　　"我什么我。"那剑灵翻了个白眼——如果一团火苗，算有眼的话，"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倒好，磨磨蹭蹭。要不是这老头子……"

　　它话没说完，一转身，正对上了陵光神君。

　　那剑灵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僵在了半空。那团火红的小身子，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我靠！"那剑灵脱口而出，"你没告诉我，她老人家也在这儿啊！"

　　羽华懵了："什么？"

　　"你——"那剑灵像被掐住了脖子，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早点说啊。我、我都没准备……"

　　陵光神君站在那儿，那赤红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团火苗。

　　"好大的胆子。"陵光神君缓缓开口，"见了本座，就这个态度？"

　　那剑灵"咻"地一下，躲到了羽华身后，只探出半个火苗脑袋。

　　"老祖宗……"那剑灵的声音，明显软了下去，带着点讨好，"哪敢，哪敢。我这不是，没想到，您老人家，亲自驾临嘛。"

　　"我这个本源，都不放在你眼里了？"陵光神君道。

　　"哪里敢！"那剑灵急了，"您就是火里的祖宗，天下的火，都听您的。我这条小命，还是您那点火气里，溅出来的呢。我哪敢，不把您放眼里。"

　　陵光神君没说话，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那剑灵，如蒙大赦，赶紧飘回羽华面前，换了一副正经模样。

　　"行了行了。"它说，"别看我。老祖宗都来了，还不赶紧，试试我别的样子？"

　　"别的样子？"羽华问。

　　"你以为，我就一柄剑？"那剑灵得意地，一挺那圆滚滚的小身子，"我，会变。你抓着剑，心里想着，让它护住你的手。"

　　羽华依言，握着那柄剑，心里默念。

　　那剑，忽然，又变了。

　　剑身，剑柄，剑尖，一起，化了。化成一道红光，顺着羽华的左手，缠了上去。那光在她手臂上，一圈一圈地绕。绕完了，凝实，成形。

　　一只拳套。

　　只有一只。戴在羽华的左手上。

　　那拳套，不是寻常的皮子。是一种，极轻极软、却又极坚韧的料子。那料子是暗红色的，上头，覆着一层，极细极细的鳞。不是龙鳞，不是蛇鳞。是鸟羽鳞。是朱雀羽根处，那种，又小又密、层层叠叠的，鳞状羽毛。那羽毛一片压着一片，从指根，一直，铺到手腕。

　　拳套的指节处，嵌着，几道，赤金的，纹。那纹，不是死的。是活的。随着羽华的手指，一屈一伸，那纹路，就跟着，一亮一灭。像，几条，盘在指节上的，火蛇。

　　最奇的，是拳套的手背处。那儿，赫然，浮着一只，小小的，朱雀。那朱雀，是纹上去的，又像是，刻进去的。它张着翅，那颗鸟首，正对着，羽华的，拳锋。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出。

　　羽华戴上那拳套，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嗡——"

　　拳套上，那赤金的纹，亮了起来。紧接着，一股赤红的火焰，"呼"地，从拳套上，烧了起来。那火不烫，是暖的。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层，会呼吸的，铠甲。

　　她低头，又看见，自己的腿上，也起了变化。

　　两道，护腿甲。一左一右，从她膝盖，往下，一直，护到，脚踝上方。那护甲，跟拳套，一个料子。暗红的，覆着，羽鳞。甲身上，刻着，跟拳套，一样的，赤金，纹路。那护甲，紧紧，贴合着她的小腿，像，天生，就长在那儿。

　　"呼——"

　　两股赤红的火，从护腿甲上，也烧了起来。

　　羽华整个人，被那火，裹住了。左手的火，双腿的火。那火，红得，极正。像，三簇，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南明离火。

　　"试试。"陵光神君，在一旁，道。

　　羽华"嗯"了一声。她缓缓，抬手，握拳，朝前，虚虚，击出一拳。

　　"轰！"

　　一道赤红的拳风，轰了出去。那风，裹着火，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山石，崩裂，腾起，一片，火光。

　　她又，抬腿，一记，横扫。

　　"轰！"

　　一道，火弧，扫了出去。那火弧，像，半轮，弯月，掠过，地面，把，那，青灰的，石台，都，燎得，发黑。

　　清焰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清焰，喃喃，"这，还是，我的，闺女吗？"

　　羽华，收了势。那拳套，护腿甲，上的火，缓缓，熄了。她，喘了口气，脸上，却，满是，兴奋。

　　"还有，一样。"那剑灵，在半空，提醒。

　　羽华，闻言，心念，一动。那拳套，护腿甲，一起，化了。化成，一道，红光，重新，凝成，一根，赤红的，羽毛。

　　那羽毛，轻飘飘地，落在，羽华，掌心。它，那么轻，那么小。可，羽华，却，觉得，它，沉甸甸的。像，装着，一整个，她，还，没，读懂的，世界。

　　"这，怎么用？"羽华，抬头，问那剑灵。

　　"你，猜。"那剑灵，狡黠地，眨了眨眼。

　　羽华，没再问。她，握着，那羽毛，凭着，一种，说不清的，直觉，朝，远处，轻轻，一甩。

　　那羽毛，飞了出去。它，飞得，极慢，极轻。像，一片，被风，托着的，真正的，羽毛。

　　然后，它，落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

　　那羽毛，落下的，地方，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半圆。那半圆，是，螺旋状的。火光，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旋开。那光，赤红的，裹着，青白的，亮得，刺眼。它，像，一朵，盛开的，火莲。又像，一轮，从，地底，升起来的，太阳。

　　那光，照亮了，三个人。清焰，羽华，还有，那尊，立在一旁的，陵光神君。三张脸，都，被，那，火光，映得，通红。

　　火光，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散去。

　　那根，羽毛，不知何时，又，回到了，羽华，掌心。它，安安静静地，躺着。像，刚才，那场，爆炸，跟它，无关，似的。

　　羽华，想，再甩一次。可她，握着，那羽毛，念着，方才，那，心意。那羽毛，却，纹丝不动。

　　"用不出来了？"羽华，一怔。

　　"当然。"那剑灵，道，"你，还没，解锁，这个，能力。"

　　"那，这，是什么，能力？"羽华，问。

　　"我，也，不知道。"羽华，低头，看着，掌心，那，羽毛，"我，只是，觉得，它，应该，很，厉害。"

　　陵光神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那，赤红的，眼，在，火光，散去后，重又，归于，平静。

　　"这，能力。"陵光神君，缓缓，开口，"你，现在，还，用不了。"

　　"等你，长大了，"她说，"等你，真正，浴过，那，场，火。"

　　"你，自然，就，懂了。"

　　羽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剑灵，飘回，她，面前，又，变成，那，柄，赤红的，剑。

　　"行了。"它说，"今天，先，到这儿。我，回去，睡了。"

　　"你这，剑灵。"清焰，终于，忍不住，道，"怎么，跟，个，小懒虫，似的。"

　　"我，本来就，懒。"那剑灵，理直气壮，"你，有本事，你，自己，当，剑灵，试试。"

　　清焰，被，噎得，说不出话。

　　羽华，却笑了。她，觉得，这，剑灵，虽然，嘴，欠了，点。可，莫名地，让她，觉得，亲切。

　　像，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的，老朋友。

　　（第一百七十五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