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73、朱雀火羽度凡尘！ 清焰还

　　清焰还跪着没缓过神。陵光神君却已转过身，那赤红的眼重新落在羽华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赞许。

　　"可以。"陵光神君道，"不错。"

　　羽华一怔，不知这"不错"二字从何而来。

　　"七岁，就能让这剑，为你浴火。"陵光神君说，"这份根骨，比清儿强。"

　　清焰在一旁，脸上有点挂不住，却不敢吱声。

　　"可是，老祖宗。"羽华轻声问，"这剑，当真是我的吗？"

　　"是你的。"陵光神君道，"也只能是你的。"

　　她走近一步。那绿色的飘带拂过羽华肩头，带着一股极淡的、说不清是暖是凉的气息。

　　"你可知道，你为何能唤出这柄剑？"陵光神君问。

　　羽华摇头。

　　"因为你，已经浴过一次火了。"陵光神君说。

　　羽华身子一震。她猛地抬头，看着陵光神君。那赤红的眼里，是惊，也是，某种，被人看穿了最深的秘密的，惶然。

　　"这剑，是浴火之后，褪下来的第一片本命之羽所化。"陵光神君缓缓道，"寻常朱雀，要长到成年，才浴第一次火。你倒好。"

　　她顿了顿。

　　"二十多年前，你就已经，浴过一次了。"

　　清焰在旁边，听傻了。

　　"老祖宗，这……"清焰张了张嘴，"华儿才七岁啊。二十多年前，她……"

　　"你这当娘的，连自家闺女，几时浴的火，都不知道？"陵光神君淡淡扫了她一眼。

　　清焰噎住了。

　　羽华却没说话。她低着头，那红白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陵光神君说的没错。她浴过一次火。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个世界，她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的时候。那一次，她烧尽了身上的一切。也是那一次，她褪下了第一片本命之羽。

　　那羽毛，就化作了这柄剑。

　　"二十多年前……"羽华在心里，轻轻念着。

　　是了。二十多年前，这世上，还没有那个孩子。她回来的时候，这天地还是一片茫茫。她浴火，是赌。赌自己，能从灰烬里，重新长出来。那一次，她赌赢了。所以，才有了这柄，赤红的剑。

　　"老祖宗。"羽华抬头，声音很轻，"您，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陵光神君道，"我知道的，比你多。"

　　"可我，不会点破。"陵光神君看着她，那语气淡淡的，却有一种极深的、说不出的了然，"这天地间，有些事，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羽华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尊，朱雀之祖。那赤红的眼，像两口深不见底的火潭。那里面，装着太多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只管，走你的路。"陵光神君道，"这剑，是你的。这火，是你的。这命，也是你的。"

　　"谁，也，夺不走。"

　　清焰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可她知道，老祖宗这话，是说给羽华听的。这里头，有她这个当娘的，听不明白的，东西。

　　"多谢老祖宗。"羽华伏下身去。

　　"不必谢。"陵光神君道，"这剑，既然醒了，就该引出来。拖久了，剑意郁积，反噬神魂。"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过中天，开始往西斜了。

　　"时辰，还来得及。"陵光神君说。

　　"清儿。"她唤了一声。

　　"老祖宗。"清焰忙应。

　　"你布的这阵，我看了。中规中矩。"陵光神君道，"七曜请神符，五方阵眼，罡步，净坛。一样不差。"

　　清焰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

　　"就是，"陵光神君话锋一转，"你祝香的时候，那香，抖了一下。"

　　清焰脸上的笑，僵住了。

　　"香抖，是心不诚。"陵光神君道，"你心里，还存着杂念。"

　　"老祖宗教训得是。"清焰低下了头。

　　"罢了。"陵光神君摆摆手，"你这当娘的，为闺女的事，悬着心。有杂念，也难免。"

　　她转头，看向羽华。

　　"孩子，过来。"

　　羽华起身，走到陵光神君面前。

　　"你且，放空心神。"陵光神君说，"待我，替你，把这柄剑，引出来。"

　　她的手指，再次点在了羽华眉心。

　　这一次，那火光，从她指尖，亮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三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