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54、注定之事，不再纠结 桂花树

　　桂花树下的日光，渐渐热了起来。清焰看着女儿，见她还是抱着火额儿，不肯撒手，便没再言语。

　　她心里，其实，另有盘算。

　　方才女儿说那许多，破厄仙，寒烟仙，道场，徒弟，还有那首诗。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往后的事。这些话，从女儿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遮掩。说得那么直，那么真，像在说一件，早写好的事。

　　清焰抬眼，望了望天。

　　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些云。风照吹，桂花照落。没有雷，没有风，没有半分，异象。

　　"没有动静。"清焰在心里，想。

　　若是真泄露了天机，这天地，怎么着，也得有点，警示。或一道雷，或一阵风，或一记，不知从哪来的，闷响。可什么都没有。这天，静得，像什么也没听见。

　　"那就是说，"清焰想，"这，不算泄露。"

　　不算泄露，便意味着，女儿说的这些，是，注定好的。是写在这天地命数里的。早说，晚说，都无妨。因为，它终归，会来。

　　"注定的东西。"清焰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她忽然，就释然了。那一点点，为未来，为那三十七年，为那女婿的死，压在心头的，愁，散了些。

　　既是注定的，那她女儿，回来改，也改不掉什么。可，也正因是注定的，女儿这一趟回来，才，更该，好好陪着。陪那孩子，把这注定的前半程，走得，暖一点。

　　"真想看看，"清焰想，"我这女婿，长大之后，是什么样子。"

　　那首诗里，银发不冠，紫瞳回雪，屈膝坐在临崖石栏上，看江雾起的人。那该是，何等风姿。

　　她这当丈母娘的，倒，有些，盼着了。

　　这么想着，清焰嘴角，浮起一点笑。她没把这话说出口。有些念头，藏在心里，自己品，才，有味。

　　而她身旁，羽华，也静着。

　　羽华没看天。她低头，看怀里熟睡的火额儿。可她的心思，早不在这儿了。

　　她在想，过去的，那个自己。

　　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是那个，还没有穿越回来，还没有成为"羽华"的，她自己。

　　她已经想明白了。没有穿越，就没有羽华。她就是那个人。那个人，就是她。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她。

　　她肯定这一点。

　　所以她不再纠结，自己是谁。她只在想，那个她，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个她，站在时间的那一头，看着这最开始的，一切。看着这还没长大的他。那个她，一定，早就，算清了，往后，会发生的，每一件事。

　　那她，会怎么做？

　　"她，什么都没说。"羽华在心里，想。

　　她太了解自己了。那个自己，若是见着这，还没长大的，一切。那个自己，会，装作，不认识。会，什么都不说。会，把那些，关于未来的，关于生死的，关于结局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

　　"因为，"羽华想，"她怕。"

　　怕说破了，会惊了历史。怕伸手，会乱了进程。怕，改了什么，又，错过什么。

　　"凭一己之力，"羽华在心里，苦笑，"就以为，能，改变什么。"

　　她太了解自己了。了解那个自己，是，多么，倔。多么，不肯，认命。又是，多么，天真。天真的，以为，只要回来，只要，从头再来，只要，把命，豁出去，就能，把那个结局，拧过来。

　　"她，就是这么想的。"羽华想。

　　那副，什么也不说，只一心，想凭自己，改天换命的，倔强。那副，把所有的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揽的，傻气。那，就是，她。

　　从前的她。也是，此刻，抱着这团小毛球的，她。

　　"可，"羽华忽然，想，"她，也，没成。"

　　那个结局，还是，发生了。那三十七年，还是，来了。她，还是，没能，拦住。

　　羽华抱着火额儿，心口，一点点，收紧。

　　她不知道，这一回，她，能不能，成。

　　可她知道，她，不能再，什么都不说，只，一个人，硬扛了。

　　"这一回，"羽华在心里，轻轻，说，"我，不学她。"

　　"我，要，说出来。"

　　"要，让，你们都，知道。"

　　她低头，看怀里那团小毛球。那孩子，睡得正沉，小尾巴，绕上她的，手腕。

　　清焰在一旁，见女儿，神色，又有些恍惚。她没问。她只是，伸手，轻轻，覆在女儿，手背上。

　　两只手，一老，一少，叠在一起。压着，那团，熟睡的，小狐狸。

　　日头，升到了，头顶。桂花，还在，落。

　　这一日，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又，什么都，已经，注定了。

　　（第一百五十四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