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55、哪来的粉毛狐狸！ 日头爬

　　日头爬到头顶，晒得人懒洋洋的。

　　火额儿追了半上午蝴蝶，这会儿趴在一丛野草上，肚皮贴着地，小尾巴耷拉着，睡得正香。黑曜蹲在他旁边，拿自己的龙尾巴给他当遮阳棚，晒得自己直打哈欠。

　　羽华坐在桂花树下，跟清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忽然，她耳朵尖动了动。

　　有风。

　　不对，是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

　　她抬头，朝天上望。那正午的太阳，白花花的，刺眼得很。就在那太阳的正中间，一个，小黑点，正，越来越大。

　　"娘。"羽华拉了拉清焰的袖子，"天上，掉东西了。"

　　清焰也抬头。那黑点，眨眼，就变成了，一个，粉色的，团子。

　　"砰！"

　　那团子，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了，火额儿，旁边的，草地上。砸出个，浅浅的，坑。

　　草屑，满天飞。黑曜被吓了一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火额儿，被这，动静，惊醒。他"噌"地，跳起来，九条尾巴，全炸了毛。他瞪着，那一蓝一金的，眼睛，朝那个，从天而降的，坑里，望。

　　坑里，躺着一只，狐狸。

　　粉毛的。

　　满坡的狐狸，呼啦啦，全围了过来。大壮、二丫、小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坑里，瞧。

　　"这是，啥呀？"小灰问。

　　"狐狸？"二丫说，"可这毛，怎么，是，粉的？"

　　"哪来的？天上，掉的？"大壮，抬头，看天。

　　那只粉毛狐狸，从坑里，慢慢，爬了起来。它，甩了甩，脑袋。那身，粉色的，毛，蓬蓬的，像，一朵，刚开好的，桃花。

　　它，抬起了，头。

　　然后，满坡的，狐狸，都，愣住了。

　　因为，它的，耳朵。

　　那耳朵，长长的，软软的，粉粉的，从脑袋，两侧，垂下来。不是，竖着的，不是，三角形的。是，长长的，垂着的。风一吹，那两只，长耳朵，就，轻轻地，晃。

　　有苏氏的，狐狸，耳朵，都是，小小的，尖尖的，竖在，头顶。可，这只，粉狐狸的，耳朵，长得，快，拖到，地上了。

　　"好长的，耳朵。"小灰，喃喃。

　　"还，软的。"二丫，伸手，想摸。

　　那粉毛狐狸，没理它们。它，甩了甩，耳朵，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转着，转着，就，落在了，火额儿，身上。

　　它，眼睛，"噌"地，亮了。

　　它四条，小短腿，颠颠地，朝火额儿，跑了，过去。那两只，长耳朵，在它，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两片，粉色的，旗。

　　"嘤！"

　　它，脆生生地，叫了一声。一头，就往，火额儿，身上，蹭。

　　火额儿，懵了。他，往后，退了，两步。那粉毛狐狸，又，凑上来，蹭。蹭完，还，拿那，长长的，耳朵，去，扫，火额儿的，鼻子。

　　火额儿，"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黑曜，在旁边，看傻了眼。她，看看，火额儿，又看看，那，粉毛狐狸，龙角，都，气得，发亮了。

　　"这，谁啊！"黑曜，叉着腰，喊，"从哪，冒出来的！"

　　没人，答得上来。

　　清焰和狐喜儿，也，赶了过来。狐喜儿，绕着，那粉毛狐狸，转了，三圈。这，有苏氏，一千五百多口子，什么，毛色，都有。白的，灰的，花的。独独，没有，这，粉的。

　　"怪了。"狐喜儿，嘟囔，"这，哪来的，小东西？"

　　那粉毛狐狸，浑然，不觉得，自己，是，外来客。它，又，凑到，火额儿，跟前，仰起，脸，拿那，湿漉漉的，鼻子，去，拱，火额儿的，下巴。

　　"嘤嘤。"

　　火额儿，被，拱得，直，后退。可他，退一步，那粉毛狐狸，就，进一步。

　　羽华，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她的，脸色，很，微妙。

　　她，认得，这，东西。

　　不是，现在，认得。是，在，很远的，将来，认得。

　　这粉毛狐狸，叫，幕灵瞳。将来，会，缠着，她的，夫君。会，变着法儿地，往，她夫君，跟前，凑。会，甩着，那，两条，长耳朵，围着她，夫君，转。

　　她，查过，这东西，的，来历。三界，查遍了。查不到。连，师姐，都，摇头。

　　这，天地间，本，没有，这么个，东西。

　　它，就，那么，凭空，从，天上，掉了下来。

　　像，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羽华，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来了。"她，想。

　　她，正，要，上前，把那，粉毛狐狸，拎开。那，粉毛狐狸，忽然，又，做了个，动作。

　　它，把自己，那，长长的，耳朵，一左一右，搭在了，火额儿的，两只，耳朵上。

　　像，给他，也，安了，一对，长耳朵，似的。

　　火额儿，彻底，懵了。他，顶着，那，两只，粉色的，长耳朵，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满坡的，狐狸，先，是一静。

　　然后，"哄"地，一声，全，笑了。

　　"哈哈哈！额儿，长，长耳朵了！"

　　"粉的！粉耳朵！"

　　"像，像那个，新来的！"

　　火额儿，被，笑得，更懵了。他，晃晃，脑袋，想把，那，耳朵，甩掉。那，粉毛狐狸，就，咯咯地，笑。笑着，笑着，一个，没站稳，摔了个，跟头，四脚，朝天。

　　这下，连，羽华，都，没，绷住，弯了，弯，嘴角。

　　"这，小东西。"清焰，也，笑了，"倒是，个，活宝。"

　　狐喜儿，摇着头，笑："哪来的，这么个，乐子。"

　　没人，知道，它是，从，哪，来的。

　　可，它，就，这么，掉了下来。掉进了，这，闹哄哄的，狐狸堆里。甩着，那，两条，长长的，粉耳朵，成了，这，有苏氏，最新鲜的，一员。

　　只有，羽华，知道。

　　这，小东西，将来，会，缠着，她的，夫君，不放。

　　可，看着，它，现在，这，傻乎乎的，样子。羽华，又，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可恨。

　　"算了。"羽华，想，"横竖，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这么，想着，朝，那，闹作一团的，狐狸堆，走了，过去。

　　那，粉毛狐狸，见，她，过来，又，"嘤"了，一声，甩着，长耳朵，躲到了，火额儿，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望着，羽华。

　　羽华，蹲下，伸手，想，摸摸，它的，头。

　　那，粉毛狐狸，往后，缩了，缩。

　　然后，它，犹豫着，伸出了，自己，那，长长的，耳朵，轻轻，搭在了，羽华的，手上。

　　软软的，暖暖的。

　　羽华，愣住了。

　　她，低头，看，那，搭在，自己，手上的，长耳朵。又，抬头，看，那，粉毛狐狸，怯生生的，眼神。

　　"你呀。"她，轻声，说，"到底是，从，哪，来的，呢？"

　　那，粉毛狐狸，自然，答不上来。

　　它，只是，把，另一只，耳朵，也，搭了上来。两只，长耳朵，一起，裹住了，羽华的，手。像，在，示好。

　　日头，偏了，一点。那，满坡的，狐狸，还在，笑。

　　这，有苏氏，因为，这，一只，天降的，粉毛狐狸，又，热闹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