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52、第一个字 华。"

　　华。"

　　火额儿又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先前那几声，都要清晰。那嫩嫩的小嗓子，像刚学会打鸣的小鸟，一声比一声顺溜。

　　羽华抱着他，笑得眼都弯了。她转身，朝站在门口的清焰，喊了起来。

　　"娘！娘您快来看！"

　　清焰笑着走过来："看什么？看你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

　　"不是！"羽华急急地说，"您听。额儿，会叫人了！"

　　她低头，逗那怀里的小狐狸："额儿，再叫一声，给娘听听。"

　　火额儿仰起小脸，看看羽华，又看看清焰。他耸了耸小鼻子，像是在，分辨这两个，一样香香的人。然后，他冲着羽华，张开了小嘴。

　　"华。"

　　就这一个字。清清楚楚。

　　"听见了没有！"羽华兴奋得，几乎要蹦起来，"他叫的是我！他说出的，第一个字，是我！"

　　清焰一怔，随即，也来了兴致。她凑过去，伸手去逗火额儿："好小子，来，叫一声，清焰。或者，叫，丈母娘。"

　　火额儿歪着头，看着清焰，半天，没吭声。他扭过脑袋，又去拱羽华，嘴里还念着："华，华，华。"

　　清焰佯怒："嘿，这小没良心的。就认得你，不认得我。"

　　羽华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额儿，最亲我。"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可心里，却翻着一股，说不出的，甜。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夫君，本来就不普通。

　　这团小毛球，可不是寻常的狐狸。他体内有冰火双核，尾上有斗姆摘下的星，眼里有能看破虚妄的灵眸。他是这天地间，多少大能，都盯着的人物。他这一生，注定，要做出，惊天动地的事。

　　可这些，都不如，此刻，这轻轻的一声"华"，来得，让她，动心。

　　他说的，第一个字，是她。

　　不是阿婆。不是娘。不是别的，什么，再亲再近的人。

　　是她。

　　他在这世上，第一回，开口。唤的，是她的，名。

　　"华。"羽华在心里，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地，品。

　　她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后。那个人，走遍千山万水，历尽无数劫难。可他，始终，都只，这么，叫她。

　　华。

　　从这团，小小的，毛球开始。到后来，那个，顶天立地的，人。一个字，没变过。

　　"娘。"羽华忽然，轻声说，"您说，这是不是，就是，缘分？"

　　清焰看着女儿。那赤红的凤眼里，盛满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是。"清焰说，"这是，命里，注定的，缘分。"

　　羽华低头，看怀里的火额儿。那小狐狸，正抱着她的手指，啃得起劲。啃两口，就抬头，冲她"华"一声。再啃两口，再叫一声。

　　"华，华，华。"

　　那一声，接一声，像在，一遍一遍地，确认，她，就在，这儿。

　　羽华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傻额儿。"她轻声说，"我知道了。我一直，都在呢。"

　　"会一直，都在。"

　　火额儿没听懂。他就知道，这个，香香的，软软的，会抱着他，会对他笑的人。她的名字，叫，华。

　　他喜欢，叫这个名字。

　　因为，每次，他这么，一叫。她就会，笑得，比那，满树的，桂花，还好看。

　　风从谷口吹进来。那桂花，簌簌地，落。落在那，一对，一大一小，的人影上。

　　这一日，有苏氏，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那，一声，接一声的，嫩嫩的，唤。

　　"华。"

　　"华。"

　　"华。"

　　（第一百五十二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