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51、学会说话 晨光洒

　　晨光洒下来，暖烘烘的。

　　羽华把火额儿从怀里放下来，又逗他追蝴蝶。那小狐狸扑腾了两下，没追上，倒把自己摔进一丛野花里。他爬起来，甩了甩脑袋，花瓣落了一地。

　　他忽然不追了。

　　他站在那儿，仰着小脸，直勾勾地看着羽华。那两只眼睛，一蓝一金，在晨光里亮得惊人。他就那么看着，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要说什么。

　　羽华也看着他，笑着问："怎么了？看什么呢？"

　　火额儿张了张嘴。那小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音。

　　"华……"

　　这声音，含含糊糊的，像一颗小石子，滚过他的喉咙，滚得磕磕绊绊。可到底，滚了出来。

　　羽华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额儿。"她蹲下身，双手扶住那小狐狸，声音发颤，"你……你刚才，说什么？"

　　火额儿仰着脸，又张了张嘴。这回，更清楚了些。

　　"华。"

　　就这一个字。

　　羽华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认得这个字。这是她的名。是她名字里，最后那一个字。是多少年，多少年，都只从那个人嘴里，叫出来过的字。

　　她万万没想到，会从这团，还没断奶多久的小毛球嘴里，听见这个字。

　　"你再叫一遍。"她声音都抖了，"再叫一遍，好不好？"

　　火额儿歪着脑袋，看着她。他大概是，被羽华这又惊又喜的样子，弄懵了。可他还是，乖乖地，又张了嘴。

　　"华……华。"

　　他连叫了两声。每一声，都嫩嫩的，软软的，像小奶狗在讨食。可落在羽华耳朵里，却比天底下，任何仙乐，都动听。

　　"哎。"羽华应了一声。她这一声"哎"，带着哭腔。

　　她一把把火额儿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那小狐狸被她勒得"嘤嘤"叫了两声，也不挣，只拿脑袋，往她颈窝里拱。

　　"你会叫我了。"羽华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记得我。你会叫我了。"

　　火额儿听不懂她为什么哭。他只觉着，这香香的人，抱着他，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他伸出小舌头，去舔她的脸。那脸咸咸的，他舔了一口，皱起了小鼻子。

　　"华。"他又叫了一声。

　　羽华破涕为笑。

　　"傻额儿。"她说，"叫得这么好听，往后，可要天天叫。"

　　火额儿"嗷呜"地应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

　　清焰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她看着院子里这一幕，看着自家女儿，抱着那只会叫"华"的小狐狸，又哭又笑。她也忍不住，笑了。

　　"这狐狸，"清焰说，"倒是个有灵性的。"

　　羽华抬头，看母亲。她抹了把脸，有点不好意思："娘，他……他会说话了。"

　　"听见了。"清焰走过来，"叫的，还是你的名。可见，这孩子，打小就跟你亲。"

　　羽华低头，看怀里那团小毛球。火额儿还在一口一个"华"地叫，越叫越顺，越叫越欢。像是，这字，他早就想叫了，只是今天，才终于，学会了怎么，把它，说出口。

　　"阿婆说，"羽华轻声道，"额儿这样特殊的，学什么都快。我原不信。今日，倒是信了。"

　　"这孩子，"清焰也看那小狐狸，"往后，了不得。"

　　羽华没接话。她只是，把火额儿，又往怀里，抱紧了些。

　　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后，那个人，也是这么，站在她面前。笑着，叫她，华。

　　从始至终，只有他，会这么叫她。

　　而如今，这团，小小的，软软的他，也会了。

　　"华。"火额儿又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在呢。"羽华应。

　　那孩子在她怀里，仰着脸，笑得，眼睛弯弯。

　　（第一百五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