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48、回回都娶你！ 羽华以

　　羽华以为，这一夜，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她缩在母亲怀里，睁着眼，看那暖黄的光，在石壁上，明明，暗暗。耳边，是外头满树桂花被风吹动的簌簌声，和母亲渐渐均匀的呼吸。她听着，听着，不知什么时候，眼皮，竟，重了起来。

　　一种，极温柔的，倦意，像一床软被，从她头顶，轻轻，盖了下来。

　　她挣扎了一下。她不想睡。她怕，一睡，又梦见那个人。又梦见，他笑着，跟她说，你要好好活着。然后，在她眼前，散了。

　　可她，终究，没抵过。

　　她睡着了。

　　等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石室的缝隙里，漏进来。暖烘烘的，带着桂花香。羽华躺在那儿，眨了眨眼，有些，回不过神。她记得，自己昨夜，不是，睡不着的吗？怎么，一转眼，就，天亮了？

　　"醒了？"

　　旁边，清焰正支着身子，看她。见她睁眼，清焰笑了，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娘……"羽华嗓子，还有些哑，"我，怎么，睡着的？"

　　"我用法术，把你弄睡的。"清焰说，"你那样，哭着，睁着眼，一宿不睡，身子，哪受得了。我见你平静下来，就，施了个小术，让你，睡过去了。"

　　羽华愣住了。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一宿。"清焰说，"这会儿，都第二天了。外头的狐狸，早闹起来了。就你，睡得沉。"

　　羽华张了张嘴，没说话。她心里，有点暖。又有点，空。

　　暖的是，母亲，到底，是疼她的。空的是，昨夜那个梦，那个，散了的人，还，赖在她心口，不肯，走。

　　她坐起来，望着窗外。晨光里，那桂花树，金黄一片。她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了，一些，很远很远，又，很真很真的，事。

　　她想，那个人，这一辈子，究竟，娶过，她，几回。

　　一回，两回，三回。

　　每一回，都是，他。每一回，都是，她。换过，多少次，身份。换过，多少次，名字。换过，多少次，生死。

　　可，从始至终，他，想要娶的，那个人，就，没有，变过。

　　始终，都是，她。

　　就这一句。就够。

　　羽华想着，眼眶，又有些，热。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娘。"她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清焰应。

　　"我是不是，"羽华说，"很没出息。"

　　"怎么，这么说？"清焰问。

　　"我，昨夜，做梦。"羽华说，"梦见，自己，穿着，大红的，嫁衣。追在，他，后头，跑。"

　　"结果，"她说，"他，散了。"

　　清焰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把女儿，轻轻，揽进怀里。她不懂女儿那些，藏着，掖着的，心事。可她懂，一个人，梦见，自己，追着，另一个人，跑，跑到，最后，那人，没了。那滋味，有多，疼。

　　"傻孩子。"清焰说，"梦，都是，反的。"

　　"他，不会，散的。"清焰说，"他，就在，隔壁。活蹦乱跳的，跟那条，小黑龙，玩呢。"

　　羽华"嗯"了一声。可，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了一滴。

　　她想起，那个人，曾经，笑着，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那句话，她一直，记着。

　　"我这辈子，"那人说，"想娶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

　　"你。"

　　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一遍，又一遍。

　　始终，都是，你。

　　外头，忽然，响起，火额儿，那，脆生生的，叫声。还有，黑曜，追着他，满洞，乱跑的，动静。两个，小不点，闹得，欢实。

　　清焰笑了："听见没。你那，夫君，在外头，玩得，正开心呢。"

　　羽华，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她望着，那，漏进来的，晨光。那光，照在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亮晶晶的。

　　"娘。"她说，"我去，看看他。"

　　"去吧。"清焰说，"洗把脸，去。"

　　羽华点点头。她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娘。"她轻声说，"谢谢您。"

　　清焰一怔。随即，她笑了。那笑，温柔，又，了然。

　　"傻孩子。"清焰说，"去吧。"

　　羽华，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晨光正好。那桂花树，开得，正盛。火额儿，和，黑曜，在，树下，追着，一只，蝴蝶，跑。见她出来，火额儿，先，愣了，一下。然后，他，耸了耸，小鼻子，朝她，这边，嗅了嗅。

　　接着，他，撒开，四条，小短腿，朝她，跑了，过来。

　　一头，扎进了，她，怀里。

　　羽华，抱着，这，暖烘烘的，小毛球。忽然，就，觉得，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早啊。"她轻声，说。

　　那孩子，仰起脸，冲她，"啊啊"地，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

　　羽华，笑了。

　　笑着，笑着，那，眼泪，又，下来了。

　　可这一回，是，高兴的。

　　（第一百四十八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