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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梦回洞房花烛夜！ 那间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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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石室里，光暗了下去。
清焰与女儿睡在一处。火额儿被墨凝抱去，跟黑曜一块儿，安置在隔了两间的小室。这归霞洞夜里，静得很。只有满树桂花，被风一吹，簌簌地，落在外头。
羽华睡在里侧。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熟了。
两地之间，原也有些时辰上的差错。离火之域那边，天还亮着；有苏氏这边，已入了深夜。可这差错，差得有限。到底，都在同一片天地，同一块版图上，不至于，黑白颠倒，昼夜错乱。充其量，也就，几个时辰，罢了。
羽华睡了，睡得，很沉。
然后，她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洛阳城。
那是一个，红烛高照的，夜晚。
她梦见，自己坐在，铜镜前。镜子里，映着一张，她自己的，脸。可那脸，她几乎，认不出来了。眉，被描得，又细又长。唇，被点得，嫣红。两颊，扫着，淡淡的，胭脂。这是，新嫁娘，出嫁前，才有的，妆。
她这一生，握剑的手，从不曾，沾过，胭脂。可此刻，那双手，正，笨拙地，捏着，一支，眉笔。
有人，从身后，替她，把一顶，红盖头，轻轻，覆了上来。
那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眼前，只剩，一片，喜庆的，红。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
不是，隔着，盖头。是，那盖头，被人，轻轻，揭开了。
他站在她面前，一身的红，一身的喜气。他冲她笑，笑得眉眼弯弯。那双眼睛，一蓝一金，像两粒，落进星海里的，宝石。
"娘子。"他唤她。
她的心，一下子就满了。满得，像要，溢出来。
梦里的她，也不知，怎么，就，忽然，娇憨了起来。她放下，那，千年仙人的，架子。她像个，小小的，新嫁娘，提起，那，大红的，裙摆，追在他，后头。
"等等我呀。"她喊，声音，又软，又娇。
他回头，笑着，看她。他故意，走得，快些。她就在，后头，追。追不上，就，跺脚，撒娇。
"你慢些！"
"我就不。"他笑。
她气得，鼓起，腮帮子。可那，气，是，假的。那笑，是，真的。
那是，她这一生，最，幸福，最，幸福的，一刻。
他，娶了她。她，嫁给了他。他们，在洛阳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拜了，天地。百鸟朝凤的，大红花嫁衣，裹着她。那是，他，买给她的。她，宝贝着，呢。
"你要，好好活着。"
那声音，忽然，变了。
她抬头。看见，他的脸，在，一点一点，变淡。那笑容，还在。可那身子，却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散开了。
"你要，好好，活着。"
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不见了。
她追上去。追得，更急了。她提着，那，大红的，裙摆，在，空荡荡的，街上，跑。她喊，他的名字。她喊，不要走。可她，越跑，那，红，就，越淡。那，街，就，越空。那，他，就，越远。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她挣扎着，一遍，一遍地，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伸着手，在空气里，胡乱地，抓。可她，什么，都，抓不到。
——
"羽华！羽华！"
清焰被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就见身边的女儿，闭着眼，满脸是泪，身子，一阵一阵地，发抖。那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抓。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那声音，又轻，又颤，像从梦的最深处，一点点，挤出来。
清焰吓坏了。她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急急地，拍着她的背。
"羽华！醒醒！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不要走……"
"羽华！"
"……不要，离开我……"
清焰抱紧了女儿。她听出，女儿，在哭。那眼泪，已经，把她的衣襟，都浸湿了。这丫头，平日里，多清冷的，一个人。打小，就不爱哭。摔了，不哭。疼了，不哭。受了委屈，也，咬着牙，不哭。
可这会儿，她哭得，像个，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傻孩子。"清焰红了眼眶，一下一下，拍着女儿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娘在。娘在呢。"
过了好一会儿，羽华才慢慢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满屋暖黄的光，看见母亲那张满是忧色的脸。
"娘……"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哎。"清焰应着，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做什么梦了？吓成这样。"
羽华张了张嘴。她想说，她梦见，那个人，走了。她想说，她梦见，他让她，好好活着。她想说，她怕。她怕，这一次，还是，留不住他。
可她到底，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脸，埋进母亲怀里。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娘。"她小声说，"我，想他了。"
清焰一愣。她低头看女儿。她不知道，女儿想的是谁。可她，猜得到。
她叹了口气，把女儿，搂得更紧。
"他在呢。"清焰说，"就在隔壁。跟那条小黑龙，睡一块儿呢。"
"你想他，"清焰说，"明儿一睁眼，就见着了。"
羽华点了点头。可那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现在这个，小小的他。
可她想念的，是那个，很久很久以后，穿着大红喜服，在洛阳城的街上，回头冲她笑，唤她娘子的他。
是那个，在消散之前，还笑着，对她说，你要好好活着的他。
她闭上眼。
这一夜，她再也没有睡。
（第一百四十七回·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