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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泼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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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斯忆看着晕倒的钱真,扶额,忽然闻到身下传来一股冷冷的气味,他抬眼对上少年墨黑的眼眸,紧忙从他身上跳下来,讪笑:“仁兄莫怪,莫怪,救人要紧,一时救人心切,哈哈...”
桂斯忆看这少年和他差不多年纪,身量比他高点,修长,肤色奇白,把墨蓝的长袍衬得如夜般黑,生得好看是好看,只是脸冷得可怕。
一时间,四目相对。少年冷冰冰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忽然,从少年袖口中钻出一只黑猫来,一跃便跳到桂斯忆手臂上。
桂斯忆惊叫一声,那猫却丝毫不怕,还舒服地趴下了。
少年冷淡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开口道:“是我的。”
说着伸手便把猫给拎起来,那小黑猫似乎有些不情愿,小爪子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猫咪真可爱呀。哈哈。”桂斯忆道。
可那少年的脸色却更冷了,把猫揣回袖口里抬脚便往前走。
桂斯忆追上去道:“仁兄,别生气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方才就是箭在弦上,一时想不出好法子,实在怪我唐突了你...”
可再一看,那少年竟径直朝钱真走去。
蹲在他身旁,一手扶住他的头,再看钱真脸色半青半紫,想来是病得奇重。
桂斯忆见他手法熟稔,心想他可能懂医术,赶紧跳上去道:“我来扶着!!”
眯眼笑道:“仁兄明白他这病?”
少年低头不理,只见他并起两指,在钱真身上游走,也不知点在哪里,速度快之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见钱真眼球转了转,竟悠悠醒过来了。
钱真眨了眨眼,只觉头目清明,好像长久以来堵在脑中某处的小石子突然不见了。待他看清身旁的人,大叫一声:
“啊!”
手脚并用的连连往后退,好像看见鬼了一样。
桂斯忆双手抱在胸前,道:“你跑什么?要不是这位仁兄出手相救,这会子你的小命还在不在都不定呢。”
钱真脸上紫是褪去了,红未消掉,此时反而还越来越红,他的目光在桂斯忆和少年之间来回游走,嘴唇颤动:
“你…你…你们…”
桂斯忆看着他,笑道:“方才是骗你的,那么说是为了救你,谁知你听了还直接晕过去了。不论如何,这位仁兄救了你,还不赶快好好谢谢人家。”
闻言钱真像是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从地上爬起来,两眼乱瞟,朝少年作了个揖,扭捏道:“多谢公子相救。”
桂斯忆见他这副模样,眼睛一转,勾了勾嘴角,笑道:
“我方才说仁兄是我相公,这是哄你的,但说我是断袖,此话可没说也是哄你的。莫不是钱公子还恐龙阳之癖?”
听闻此言少年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钱真张大眼睛,方才好容易缓下的脸色瞬间涨红,一时间脸上变了好几种色,瞪着眼半晌憋不出一个字来,最后竟直接转身跑走了。
桂斯忆看着他疾奔的背影放声大笑,余光瞟到站在身旁的少年,掩嘴咳了咳,收住笑容,道:“仁兄,今天多亏遇到你了,没想到你竟懂医术,还如此高明,几下就把人治好了,当真佩服!我们也算有缘,不如晌午一起吃个饭罢?我知道有家酒楼菜品极好,我请你...”
少年开口打断:“不必。”
还未等桂斯忆再说话就转身离开了。
“额那个...仁兄,那我们有缘再见啊!”
桂斯忆朝他背影大声喊道。
看着那走路极快的修长身影,他心道:我有这么招人厌么?难道这位俊俏公子也对断袖有什么偏见?
随口一说罢了。桂斯忆耸了耸肩,想往林雀楼去,刚一抬脚,便听后面有人喊道:
“三思!三思!”
回头一见是苏云闲,桂斯忆笑着朝他走去,可看清他后面跟着的那人时,他笑容微不可察的淡了一瞬。
苏云闲眉开眼笑,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拳打在桂斯忆肩上。
“我就知定是你!”
“啊!”桂斯忆夸张大叫道,拧眉捂着肩膀后退两步:“你知不知道你伤的可是状元的肩!”
苏云闲笑着又打了他几拳,桂斯忆连连啊啊叫。两人闹成一团。
而站在一旁的另一男子,身着一身布衣,此时有些尴尬的笑着,看他们笑闹。
苏云闲凑近,在桂斯忆耳边小声说道:“梁善听说你中了,非要跟着我来和你道喜,上次他就是一时糊涂,以后肯定不会了,他也一直挺愧疚的。”
桂斯忆没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见两人分开,梁善立刻往前走了几步,弯腰作揖,满脸笑道:“三思,真是恭喜你了。我就知道你定能夺得榜首。”
“对了,方才路过承安街,见你爱吃的那家梅花饼刚出炉,香得很,我去买几个来。”
说罢,也不等桂斯忆答话,就转头跑去了。
苏云闲笑嘻嘻道:“你看梁善还是挺好的嘛,还记着你爱吃的梅花饼。”
“哎,你也知道他家里的事,他爹死得早,他娘又常年卧病,他又要念书又得顾着娘,不容易的,上次...。”
“罢了,不说他。”桂斯忆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朝苏云闲笑了笑,揽住他的肩,道:“走,去林雀楼吃饭。”
“噢对!我爹说,明日的殿试,第一名由圣上钦点,可以直接进六部,这不就是你一直想的吗!”苏云闲两掌一拍,笑道:“这下可好了!”
桂斯忆脸上露出实意的笑,神采飞扬,道:
“那这第一名你哥哥我要定了!”
林雀楼是逢阳城第一大酒楼,平日里就是沸反盈天,一座难求,更别提今天还打半价了!
因为,今天是酒楼东家的大喜日,桂小公子得状元啦!
桂斯忆和苏云闲两人一去,酒楼满堂喝彩,一串串吉祥话如蹦珠一般直往耳朵里窜。
桂斯忆一一应着,一口一个王伯李大娘叫得甜,名字和人脸还都丝毫不差,把他们哄得,酒没喝上几口就红了脸。
“这桂小公子真是了不得,有一身好武艺,现在文也是第一,文武双全啊!哈哈哈!”
酒楼里笑声连绵不绝,苏云闲站在旁眯着眼笑,心里十分快慰。可听此话他立刻看向桂斯忆,只见他神色如常,笑脸依旧,提起的心放下,却忍不住又想起从前的事。
他知道桂斯忆从前最恨读书,最爱的是习武。
一个皮猴子似的人,练武的时候却能不觉渴饥,不察天地。那时候还有高人下山来逢阳,特地来找他,怎么看怎么是个好苗儿,恨不得立刻给他带到山上去。
可手一摸他脑袋,却一愣,摇摇头,道:“是个天生灵秀之才,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没说明白这高人便走了,且再也没来过。
此后,桂斯忆还是每日专心练功,像是没听过那高人的话一般。
有一日,桂斯忆来找苏云闲,满脸兴奋,说:“云闲,我觉得我功力大涨,你看!”
说着便冲着那几丈的高墙而去。
“别!”苏云闲吓了一跳。
只见桂斯忆脚一蹬,轻轻一跃便跳到高墙那边。
“天呐!”
苏云闲特别为他高兴,两人抱在一起又跳又蹦。
“等我再练一练,到时候带你一起飞!”桂斯忆说。
可就在那天晚上,桂斯忆在家中,毫无征兆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倒地不起。直到三日后才醒来。
大夫把着脉说,他再也不能碰武功。
桂斯忆面上不显,依然每天笑嘻嘻,可苏云闲知道他定是伤心极了。
直到有一天,桂斯忆笑着和他说,“我科考做文官吧,也不比武官差。”
等桂斯忆两人从酒楼里出来,日头已经西斜。
远远看去,门口影影绰绰站着一人,待桂斯忆看清,惊讶的挑眉:“梁善?你就一直在这等着了?怎么不进去?”
梁善有些局促的笑了笑,道:“我见里面人多,我穿得破旧,怕扰了人的兴致,就在外面等着了。”
他紧忙从怀里掏出纸包的梅花饼:“还是热的呢。”小心翼翼递过来,又往回缩了缩手,讪笑道:“你该都饱了吧。”
桂斯忆深深看了他一眼,把饼接过,道:“多谢。我叫他们做几道淡菜,你提回去给伯母吃,进来等罢。”
梁善像是松了一口气,绽开笑容,道:“不用了,家里还有得吃。”
“无碍,来罢。”随即桂斯忆就去交代了掌柜的。
梁善有些犹豫的走进来,连三道谢,找了个角落坐下,抬头四处张望这偌大精致的酒楼。
看向外面,桂斯忆已经走远,梁善盯着他的背影,目光愈来愈深。
出了门,苏云闲道:“这么说你原谅梁善啦?”
桂斯忆把梅花饼朝空中一抛,香甜的热气在空中散开,他伸手接住,道:“原先的事都罢了。”
苏云闲把眼睛笑成月牙:“嗯我就知道你是个嘴硬心软的。”
眼见走到街口,他停下脚步,道:“那你回去好好备一备,明日我去永安街找你。”
“明天见。”桂斯忆朝他眨了下眼,便抛着梅花饼一跳一跃地走了。
方到府门口,听见动静的妙夏便小跑迎上来。
“三爷!你回来啦!”
还未等桂斯忆说话,一窝蜂的丫鬟小厮们都跑出来,围着桂斯忆叽叽喳喳又笑又跳的:“我们家三爷得状元喽!状元三爷!状元三爷!”
“哥..哥...哥哥...”小桂天晴见桂斯忆回来了,也乍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跟出来。
桂斯忆昨晚本就没睡,今天又闹腾一日,现在头晕乎乎的,突突跳着疼。他摆了摆手,笑说道:“状元而已啦,不至于如此,都快进去罢。”
说着一把捞起小天晴,抱着她往府中走,蹭她小脸蛋笑道:“想没想哥哥?嗯?”小天晴被逗得咯咯笑。
桂斯忆把天晴给妙夏抱着,四处看一圈,问:“树根呢?怎么没见着他?”
妙夏捂嘴笑个不停,悄声说道:“他呀,一听见你得了状元,就回屋躲着哭去了。挺大个人儿真不知羞。”
桂斯忆笑道:“你们可不许笑他。”
桂斯忆回屋子换了身衣裳,方才在酒楼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子有些饿了,吃了一半梅花饼,剩下的留给树根,他也爱吃这个。
想着躺在榻上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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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下山,逢阳城陷入半昏半暗之中。
宋惟回到家中,说是家,其实就是一方再简陋不过的单屋。
院子中的石头凳上坐着一小少年,鹅黄锦袍,粉白的面庞,甚是可爱,一见他就扑上来: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在家等的好生无趣,明日我要同你一起去。”
“怎么样?是不是还是没甚发现?我就说那东西可能就不在逢阳城。”
“我们干脆回家去罢!在这里待着还有甚么意思?”
宋之煊小嘴蹦豆似的说个不停,宋惟也不理,只拿着方才买回来的吃食去灶房。
“你买的什么呀?我好饿。”宋之煊把脸贴在宋惟手臂上,探头一看,立刻瘪起嘴,嚷道:
“怎么又是白豆腐呀!我不想吃了!再吃我都要成白豆腐了!”
“啊啊啊我不想吃不想吃!!”
说着就躺在院子里的蒲团上来回打滚。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宋惟走过来,一把将他拎起来。
“坐好。”
“当初非要跟着过来的是你,现在闹着要回去的也是你,明日我就叫大师兄把你接回去。”
宋之煊看着他哥的冷脸,知道这不是哄他说笑的,抽了抽鼻子,不敢再闹。小声道:“我不要回去,我和你在这待着。”
两人在院子里吃完白豆腐,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宋惟点上两株夜明灯,坐在院子中央开始运气打坐。
宋之煊最讨厌练功了,可他偷偷撇了一眼他哥的脸色,还是乖乖跟着坐好。
可刚闭上眼,就听见有虫子嗡嗡的在他耳旁飞来飞去,不是脸上发痒就是身上痒,抓来抓去完全进不去状态。
他睁开一只眼瞟见他哥已经如硬石头般一动不动,就知道他这是沉进去了,这时候就算和他说话也决计听不见。
他开始放心的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和阿罗玩了一会,在暗中可以看见阿罗的绿眼睛发出亮光。
忽然,周围出现有一股怪味,他抽了抽鼻子仔细一闻,像臭泔水。
手里一湿,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阿罗把鼻子拱进他手里了,还一直喵喵叫个不停。
看来它也闻见了。
这周围很荒凉,没有几户人家,宋之煊站起来,四处张望,除了月光和他家夜明灯之外都是黑漆漆的。
臭味越来越浓,他捂着鼻子臭的受不了,阿罗直往他怀里钻。
宋惟还是盘腿坐在那一动不动,好似什么也没闻见。
宋之煊跑过去拍他的肩膀:“哥,哥,你先别坐了,好臭啊。”
宋惟猛然睁开眼,抓着他飞速往后退。
一泼水从天上浇下来。
合着一人的骂声:“死断袖,不要脸!臭不死你!”
接着“当啷”一响,就听脚步声跑远了。
宋之煊吓傻了,盯着浇在蒲团上的黑乎乎的水,吸了吸了鼻子,颤着嗓音道:
“哥,好像是粪水。”
宋惟素日最喜洁净,一点脏污见不得的。宋之煊仰头去看他哥的脸,只觉得阵阵发凉,好似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