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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然 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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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大洞。
宋惟站在院子里,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他才沐浴过,换了一身洁净的墨蓝长袍。
宋之煊蹲在地上,盯着黑漆漆的能容下一人的大洞,陷入沉思...
他知道他哥爱干净,但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
他哥方才除了把沾满污水的蒲团扔到离家百里的荒山上之外,还掘地不知几尺,把所有浸到粪水的土全部挖了出来!!
阿罗从离这最远的篱笆上跳下,绕着洞口边走边嗅,然后满意的翘起尾巴,过来蹭宋惟的小腿。
猫也是随了主了。
宋之煊呆呆地望着天,在心中默默长叹。
宋惟垂眼看着阿罗,开口道:“今夜去长盛街。”
顿了顿,又道:“若没有,明日就动身回去。”
“啊。”宋之煊应了一声,半晌才回过神,蹦地而起:“什么!要回家了?!”
宋之煊响亮大笑,开心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终于要回家啦哈哈哈哈!那今晚我也要去!”
长盛街,万籁俱寂。
宋之煊咬了口手里的糖渍果串,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仰头看着匾额上“桂府”二字,边嚼边道:“哥,就是这儿?”
“嗯。”
夜风把宋惟的长袍吹起,他凝视着这座府邸。两年间,他探过逢阳全城,这是最后一处。
若这里也没有,那就可以确定那东西不在逢阳,又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府邸后面东南角处有一小楼,月光下,墙面上的树影轻轻摇曳。二楼的窗子没关,蟹子红的纱帘在空中徐徐拂动。
宋惟盯着那处窗口,阿罗在他怀里支着两爪,弓着毛茸茸的身子,小耳朵动了动。
宋惟道:“我上去,你在这等我。”
“我也要去!”宋之煊道,急忙一口吞掉整串果子。
阿罗一跃,便轻巧跳上头层檐,立在窗沿上居高临下俯视他们。
宋惟双足轻点,不过眨眼功夫,就无声落在地面。
“嘶。”宋之煊呲牙咧嘴,他刚扒上去,脚一蹬,前膝就撞上凸出来的瓦片,一阵闷疼。他小声呻吟:“哥哥哥,好疼...快救我!”
宋惟轻叹口气,站在窗前,抓着他后领,像拎小狗崽一样,把他拎进来扔在地上。
宋之煊瘪着嘴一脸委屈,只遭到了十分冷淡的目光,只好默默低头自己揉膝盖。
月光洒进屋内,只见一张圆桌摆在中间,放着成摞的书册和几只茶杯。对面靠墙处还有张方桌,上面是翻开的书和碎散的毛笔,应该是房屋主人时常念书写字的地方。
宋惟第一眼看向南侧,那里不见月光,黑漆漆一片,有人在那里睡觉。
他无声往深处走,北侧很黑,依稀看是几立木柜和书橱,宋惟方要过去,立在他手臂上的阿罗突然抖动了几下脑袋,就一跃而下奔了去,直往南窜。
那边有人。
宋惟心中一跳,两手握在嘴边发出虚空的哨声,这是宋氏的虚空哨,人听不见,只有听觉灵敏的动物能听到,而宋惟吹的哨子,唯有阿罗能听见,可此时却毫无反应。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宋惟无息迅速穿过屋子,最南侧是层层叠叠的长帘。
他站在原地,又吹起哨子,隔着帘子传来很小的一声轻叫。阿罗就在里面。
宋惟方要进去,突然想起什么,一顿,闭眼凝神,一片寂静中响起细不可闻的呼吸声,是男子。
他拨开帘子,朦胧之中,只见一床大红锦被和四处乱蹬的手脚,一时分不清头在哪边。
床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随之发出一声轻哼,宋惟立即屏住气息。
那人扭了一扭,呼吸又变得绵长,只是大半个被子打落,露出阿罗团成一团的身体,和一张面目白净的脸。
宋惟一怔,竟是上午那个奇怪少年。
想起晚上那泼粪水也因他而起,宋惟气息沉下几分。
这时阿罗悠悠抬起头,眨着绿眼睛在黑暗中和宋惟对视。
宋惟拧起眉。伸手去抓阿罗后脖颈,可阿罗竟然躲开了。
他的手在空中僵住。
不过是见了一面。
宋惟一把抓过阿罗按进怀里。
方要出去,他突然停下,转身愕然看着那安然入睡的少年。
不对。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难以察觉的鱼草腥味。
这是...
鱼清毒!
宋惟立刻伸手去摸他后颈,眉头却越来越深,又迅速摸了摸其他经络。
少年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宋惟眯起眼,又去把他的脉。
“哥,哥!找到了吗?”
宋之煊正盘腿坐在地上晒月亮,见宋惟出来,用很小声的气音问。
“走。”
一跃而下。
“哥!你等等我。”宋之煊追上来,“怎么样,是不是没有?嗐,这回可以放心回家了罢?”
宋惟没回答,看他一眼,平静道:“里面那人中了鱼清毒。”
“什么?鱼清毒?!”宋之煊瞪大眼叫道,“十二时辰内必死,况且那人还没有内功,可能都不到十二时辰!”
“哥你是不是已经封了他几个穴位?我们回去拿蓝栖草应该还来得及,至少能先延个几日...”
“不必救。”
“那就好...什么!不必救?!为什么!”宋之煊重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们是不该和大秋人有太多瓜葛,可是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哥你...”
“他不会死。”
“啊?”宋之煊不可置信:“不是说中了鱼清毒必死无疑吗?难道他也有内功?可再深厚的内功也敌不过这剧毒吧?!”
宋惟摇了摇头,道:“他应该练过功夫,有些内功,可只是几分残气。”
宋之煊惊讶地瞪大眼:“那他是为什么?!”
“不知。”
宋惟望着如墨般浓郁的夜色,眼眸晦暗不明。
翌日清晨,桂斯忆模糊间听见外面有鸟在叫,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坐起来,脑子里混沌一片。
低头一看,穿的是外出袍,竟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
“三爷你醒了吗?”妙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桂斯忆懒洋洋应了一声,又仰头倒在榻上。
“我服侍爷梳洗!”
妙夏打开门跑进来,满脸兴奋:
“早饭都备好啦!还让小厨熬了粉藕汤。老爷夫人一早就出去了,昨晚他们来你房里看了好几趟,高兴地不得了,就是没舍得把你叫醒。今儿早想等你醒来,可几个铺子轮番来催,没法子就先走了。”
妙夏噗呲笑出来,道:“还有树根,大半夜就跑出去备马车,觉都不睡了,紧张得像他要进宫似的!”
听着妙夏叽叽喳喳,桂斯忆脑子逐渐清明,想起来今日去殿试。
妙夏见他还不起,催道:
“三爷你快起来呀。”
“不想起——”桂斯忆翻了个身继续赖在榻上。
妙夏只好先去准备,左翻又找,嘴里还嘀咕着:
“袍子该穿那红的,有喜气,玉佩配画龙的,哦对还有帕子,得要绣梅花的。”
又一拍脑袋:“哎呀。金花糕怕是凉了,我得去给温上,还得配合上早上方采的鲜荷叶。沈娘说这样寓意好。”
桂斯忆听她一会龙一会荷叶的,就觉好笑,慢悠悠从榻上起来,坐在小椅上,笑问:
“那我一会进殿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妙夏还真一脸认真的思索起来,想了半天一拍掌,道:“我去问问沈娘!”说着就往出跑。
“再问问出宫应该怎么走!”桂斯忆在后面喊道。
“嗯!”
桂斯忆扑到榻上笑得直打滚。
一众人服侍他用好早食,又乌泱泱的送他出府门,千叮万嘱后,树根给他迎上马车,脸绷得紧紧的。
见他们如此,桂斯忆面上不显,心里暗笑。
他上了车,和他们隔着窗子挥手告别,帘一拉,腿一翘,就开始吃甜果嗑瓜子儿。
方才叫树根和他一起进来坐,他不肯,非要坐前面看着马夫驾车,此时却从帘子缝偷偷看桂斯忆,见他要看过来,就迅速转头直起身子。
桂斯忆早就发现了,一直忍着笑逗他玩。
“让一让,让一让!”
外面突然一阵吵闹,桂斯忆撩起帘子,见一行车马浩荡走来,马车繁复华丽,每架两旁皆有护卫,看着不像是运货的,也不是送人,因为车上虽配有帘帐,可四周却完全密封。
是外族人的进贡?不知道什么稀奇宝贝。桂斯忆放下帘子,百无聊赖地闭目养神。
到了永安街,同样进了殿试的贡士已经等在这了,几乎都是世家子弟,还有几个桂斯忆曾经打过照面。
见到桂斯忆,他们纷纷上来。
一公子笑道:“久仰大名啊桂公子,这几日在家中净听你的名了,明明家里还有个上榜的人呢,也都不顾了。”
“桂兄还真是深藏不露,这次殿试也是十拿九稳吧?可饶了我们罢!”
桂斯忆笑道:‘‘这榜是比谁更会嘲弄人的罢!’’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桂斯忆笑着和其中一人对上眼神,那人从他下车时就一直盯着他,眼神很是怪异,盯得他浑身发毛,桂斯忆转开眼背对他。
这时,一个身穿:“诸位士子,跟我走罢。”
众人行了礼,跟在他后面。
到了街口,前面就是皇宫,站在这里,能看见远处琉璃瓦层叠的模糊轮廓,眼前是朱红的城墙。
桂斯忆抬头望着紧闭的巨大午门,足有十几丈高,嵌在上面的门钉闪着鎏金的色彩。他心里忽然涌出一种感觉,这和他熟悉的逢阳是两个世界。
一阵急密的马蹄声响起,只见方才看到的那行车马朝宫门驶来。
“诸位且稍候。”大人转身和他们说道。
车马从东偏门徐徐进入。
大人低头行礼,后面的贡士也忙跟上。他们躬身等待着车马前进。
桂斯忆悄悄抬头看着,心中疑惑,就听后面有人小声道:
“怎么一运物的车马,我们还要行礼啊?”
“嘘。这是专供给皇上的,里面可都不是一般东西。”
“怎么不一般?”
那人声音压得更低:
“你不知道么,皇上从小就体弱,继位这两年勤于政务,身子骨哪禁得住,那些东西...”
“走罢。”大人直起身道。
后面的话被打断,桂斯忆只好往前走,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们从西偏门走,桂斯忆跟在大人身后,远远看去,还能看见车马的影子摇晃着。
桂斯忆一脚踏进宫内,忽然一股说不清的奇异感觉袭来,只觉胸口中有东西横冲直撞要冲出,他后退两步来不及说话,张开嘴一口血猛地喷出来。
“啊!”
有人在叫。
天旋地转,桂斯忆看见水洗的蓝天和朱红的城墙。
他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