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师他蓄谋已久》记性很差

6、多管闲事 “现在

　　“现在还经常梦见他们吗？”心理咨询室里，温柔的咨询老师低声询问。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洋甘菊香气，姜亦寻坐在椅子上，细细思索后才回答：“比之前少了一些。”
　　“那是个好现象呀。”老师微笑着鼓励他，“可以试着把一些注意力转移，分在当前的生活或者人身上。”
　　这是自父母发生意外后，学校给他安排的心理指导，姜亦寻每周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咨询室。
　　当前的生活和人？他默默咀嚼着这句话，脑海里最先闪过的是年迈的外公外婆充满担忧和关怀的样子，还有话不多但是很周到的顾崇佑，似乎父母的样子已经在渐渐淡去。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好现象。
　　“谢谢老师，那今天我先走了。”咨询结束后姜亦寻轻声和老师道别，顺手带上了咨询室的门。

　　他沿着碎石小道慢悠悠的走，梧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了，香樟还绿得很，层层的叶挡住几缕冬天的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心理老师的话反复在姜亦寻脑子里盘旋。他漫无边际地想，一会儿是顾崇佑开车时紧绷的表情，一会儿是外婆和蔼的关怀，一会儿是父母在太平间冷冰冰的尸体。
　　他不自觉伸手笼住了脖子上的格子围巾，回忆那天顾崇佑提醒他的样子，像淮市的冬天一样，永远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温柔。
　　“徐泾之跟你父亲认识很久了吗。”那天在车里，在他提起徐泾之的时候顾崇佑突然问道。
　　“爸爸说，他们是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的，一直互相帮衬扶持。后面两人又在同一家单位共事，徐叔叔也一直给爸爸提供了很多帮助。”姜亦寻试着回想父亲口中的徐泾之，好像确实没有提过关于他的负面评价。
　　他不明白那天顾崇佑为什么突然问这些。姜亦寻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经过器材室的时候，一阵争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松手！”是徐萌檬的声音，又急又气。
　　姜亦寻快步走过去，看到徐萌檬被一个男生堵在墙角。那男生染着一头黄毛，耳上打了三颗耳钉，一看就是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年。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想去摸徐萌檬的腰。徐萌檬用脚踹反而被扼住了手腕。
　　姜亦寻认出了不良少年，张浩，隔壁班的。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姑姑又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在学校里作威作福当个校霸，欺负同学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让你放手，听不懂吗？”姜亦寻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掰开对方禁锢徐萌檬的手。
　　张浩眯起眼睛看了他两秒，嗤笑了一声：“管闲事是吧？你算老几？”
　　“如果你想被老师发现的话，就尽管在这里动手试试。”姜亦寻毫不畏惧地说。
　　张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姜亦寻，咧嘴一笑，气焰十分嚣张。“行，我记住你小子了。”说完转身往楼梯走，还时不时用毒蛇一样的视线回头盯看他们。
　　等他走远了，徐萌檬才松了一口气。“亦寻，幸好你出现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办。”
　　“你怎么被这种人纠缠上了？”
　　“他的朋友给我塞情书，被我当场撕了。可能觉得没有面子，几次三番来骚扰我。”
　　“没有跟老师说吗。”
　　“说了，但是前面几次都没有很过分的举动，就是言语骚扰一下，老师也警告过他们，并没有什么效果。”
　　“这段时间你在学校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可以找我或者叶瑆陪你一起。”
　　徐萌檬点了点头，担忧道：“好，但是我怕他们后面会对你不利。”
　　“没事。”姜亦寻说，“在学校里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姜亦寻没太放在心上。他知道在学校里张浩再怎么样也不敢动手，最多就是嘴贱几句。却没有想到，对方叫了好几个人，在放学的路上堵住了他。

　　冬天的夜里九点半路上就没有什么人了。
　　姜亦寻想早点到家，抄了一条更加僻静的小巷子。巷子一边是老小区的围墙，另一边在施工。他骑车穿过红绿灯的时候，被路边站着的几人拦了下来。
　　姜亦寻认出中间有个是张浩。
　　“哟，几天不见别来无恙啊。”张浩嘴上叼着烟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打量姜亦寻，“为了在一个没人又没有监控的地方蹲你，让哥几个花了不少力气。”
　　姜亦寻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手机，面上还维持着冷静：“你有什么事？”
　　“别掏了，”张浩往前走了一步，痞里痞气地说：“你不会现在想报警吧？”
　　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围过来，将他堵在中间。姜亦寻不动声色看着张浩：“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张浩笑了几下，笑声在巷子里听起来有点瘆人，“喜欢逞英雄，喜欢救美是吧。”他的手在姜亦寻脸上轻轻拍了拍，“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的事？”说完扇了姜亦寻一下。
　　“我问你话呢！”张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还没等他回神张浩一脚踹倒车子，姜亦寻整个人往旁边倒过去，人和自行车一起摔在地上。
　　姜亦寻快速站起身，脸火辣辣地疼。他站着没动，不是不能还手，但是对面人多他直接反抗肯定更吃亏。他得考虑好，还手后如何脱身。巷子两头都被堵了，跑也跑不掉，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等有人路过。
　　但现在这个本就人流稀少的路段很难有人经过。
　　张浩见他不动，又上前来揪着姜亦寻衣领嘲讽：“你不是挺牛的吗？嗯？”
　　就在这时，从巷口突然插进一道慵懒戏谑的成年男子的声音，音量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注意到。“哟，以多欺少，介不介意加我一个啊。”
　　张浩转头见路口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牛仔夹克，他站在那里像是已经有一会儿了。
　　“你谁啊？”张浩放开姜亦寻，转过身面对那个人。
　　男人没回答，只是嘻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给几人亮了亮手机报警的界面。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一会儿警察叔叔来了我会自报家门的，不过你们几个也想跟警察叔叔喝茶聊天吗？”
　　张浩恼怒对方的态度，语气不善地说：“关你什么事？”
　　男人没理他，自顾自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举到耳边。“喂？老顾，你再不到的话小朋友可就要被欺负惨咯。”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男人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才重新锁定张浩，语气轻蔑道，“因为我这个人特别喜欢，路见不平。”
　　张浩咬着牙看了看旁边的两个人，那两个人已经开始往后缩了，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跑吧”。但张浩没动，他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又盯着姜亦寻，像是觉得就这么走了太可惜。
　　就在张浩犹豫的间隙，顾崇佑已经赶了过来。不久前他才跟江霭在附近商量了事情分开，收到江霭发的微信就直奔了过来。他一路疾跑气息也不见怎么紊乱，冰冷的视线扫过三个小混混，最后落在墙角的姜亦寻身上。姜亦寻半边脸有些肿了，其他状态还好。
　　“谁动的手？”顾崇佑语气森冷地问。
　　另外两个人吓得腿都软了，立刻指着张浩说：“是他！是他打的！我们就是跟着来，没动手！”
　　“你要是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张浩龇着牙给自己壮胆，“你知不知道我老子是谁？”
　　“是谁？”顾崇佑只是淡淡两字，气压却摄人。
　　“我爸公司背靠恒森，恒森集团你总听过吧，本市最大的地产企业。徐萌檬她爹为了赶手上的项目，都得给我家送钱。而且......”
　　顾崇佑冰冷的看着他，“而且什么？”
　　张浩开始狗急跳墙，“而且听我爹说，她爹为了这个项目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恐怕巴不得为了堵住我爸的嘴来讨好我！”
　　张浩见他不吭声，以为唬住了，胆子大了一点。“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放了我，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以后我也不会再找这小子的麻烦。”
　　“你们三个刚才欺负姜同学的过程我全录下来了。”江霭适时插了进来，“你以后要是再找他的麻烦，这段视频就会出现在你们校长、老师，甚至每个同学的手机上，说不定还会出现在网上，就会被网暴、退学。”
　　张浩的两个同伴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一个劲儿地点头。
　　张浩白着一张脸，“你们两个大人欺负我们几个学生，等下警察来了我就.....”
　　“我们俩可是一下都没动手哦，警察来了只会让你们欺负姜同学的事情更快发现呢。”张浩的话还没说完，江霭笑嘻嘻地打断他，“而且我也没有报警啊。”

　　几个不良少年连滚带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姜亦寻看着消失的几个人，再看了看顾崇佑和他身边的朋友，感激道：“谢谢佑哥。”
　　昏黄的灯光下，顾崇佑看着受伤的少年叹了口气：“先带你去买药吧，然后送你回去。”
　　“好，不过你怎么会来的，这位是你朋友吗？”
　　“嗯，他叫江霭。”顾崇佑并没有多解释，“我们刚好在附近有事，他看到了就通知我过来了。”
　　“哈哈有点凑巧。”江霭说道。
　　顾崇佑和江霭陪姜亦寻到附近的药店处理脸上的伤口，两人站在药店外等里面的少年。
　　少年进去后顾崇佑才道：“刚刚那个人的父亲，他应该跟徐泾之瓜葛匪浅，你可以先锁定他看看。”
　　“我就不应该多管闲事，没事给自己找活干啊。”江霭欲哭无泪。
　　两人不久前，就在附近的一家茶馆商议关于姜亦寻家所在小区的一段监控。
　　那家茶室包厢私密性比较不错，距离顾崇佑住的位置又近，两人约在了那里碰面。
　　包厢内，顾崇佑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开江霭给他发的一段剪辑过的监控视频。录像画质有点糊但是不影响观看，长度接近十分钟。左上角的日期和地点显示利民小区，十一月七号。他把速度调到最慢倍数播放。
　　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一辆黑色轿车从利民小区的东门开了进去，几乎绕了整个小区一圈停在了某栋楼下。徐泾之从驾驶室上下来，手里还提着礼盒。
　　顾崇佑放大几倍查看后确认只是普通的山核桃，一般的超市都能买得到，是很常见的东西。后面就是徐泾之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又出现在了镜头里面，不过他并没有上自己刚开来的那俩黑色轿车，反而打开了旁边一辆早就停在那里的银灰色车，然后正常从西门驶出了小区。
　　顾崇佑摁下播放键继续，录像后面的内容跟前面的明显不同，镜头下的都是一些路人，就是很常见的一段小区日常。顾崇佑将最后半分钟的录像逐帧查看。他发现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乎快要走出镜头的拍摄框了，徐泾之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镜头里面。拍摄视角非常远，不仔细看留意很难察觉。
　　“你也注意到了。”江霭在旁边啃着水果悠闲地提醒。
　　“最后一段录像明显跟前面是两个摄像机拍的。”顾崇佑缓慢的说。
　　“没错，是我拼接上去的。”
　　“那辆黑车是徐泾之自己的吗。”顾崇佑开门见山问。
　　“不是，我查过了，租车公司租的。”
　　“灰色的呢。”
　　“也是租车公司的，他名下只有一辆白色的本田越野。”江霭停顿了片刻后补充道，“我还查了那辆黑色轿车，是在一周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开走的。”
　　“身份能查出来吗。”
　　“没有拍到脸，大概率是租车公司的人。”
　　顾崇佑捏了捏鼻翼，没有再说话而是等江霭的详细补充。“火灾发生的楼栋是靠近西大门的两栋之一，刚好那段时间这两幢楼的监控出现了问题，前后好几天的录像现在都无从可查了。而徐泾之那天特意避开近路绕了个大圈，如果不是西大门这两栋楼之外的更远的某栋楼那边的录像刚好拍到一点他的身影，基本没人知道他那天在利民小区出现过。警方一般也只会排查事故相关楼栋的录像，不会把整个小区的监控翻出来看。”
　　“这段录像也是我排查了西大门附近的其他楼栋在那天所有的视频后才翻出来的一点蛛丝马迹。”江霭想到这段时间每天看监控看到眼睛发直就感到后怕。
　　“监控的存储出现问题可以是偶然，也可以是人为。”顾崇佑共情不了他的感受，只是冷冰冰地发出指令。“或许，其实一开始他就知道那两栋楼的监控有问题呢。”
　　“你说的不无道理，毕竟他们关系十分不错，徐泾之应该也会经常出入这个小区，意外了解这个或者刻意去调查过都是很可能的。”江霭一改闲散的语气有些正色道。
　　“再帮我盯一下他近期往来的都是什么人。”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啊。”江霭摊在椅子上发出仰天长叹，“好歹也要让我休息几天吧。”
　　“......”顾崇佑没搭理他，自顾自又重复播放起监控，怕遗漏什么细节问题。
　　“你慢慢看吧，我要先回去了。”江霭起身准备走了。
　　才有了后面江霭巧遇姜亦寻被张浩围堵。

　　片刻后姜亦寻推开药店门走出来，等他们谈话结束才走了过去。“佑哥，我好了。”
　　“那回去吧。”顾崇佑说。
　　姜亦寻站在夜色里，犹豫地说：“这个事情你可以不要跟外婆说吗。”
　　顾崇佑没有马上答应，姜亦寻又道：“我怕她担心。”
　　“你要怎么跟她解释脸上的伤？”
　　“唔，我就说，”少年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我就说是骑自行车不小心摔的。”
　　“行。”顾崇佑点头。
　　姜亦寻见他答应才顶着一张红肿的脸笑了起来。
　　“你们家这孩子真不错。”江霭在旁边摸着下巴有些羡慕道，“我也该走了。”
　　“嗯，今天谢谢你了。”顾崇佑点头。
　　“江哥再见。”姜亦寻向帮了他的大哥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