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消失的监控
负责这 ...
-
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他递给顾崇佑和付筠棠一份刚出的报告。
“经过现场勘查和法医鉴定,确认是燃气泄漏引发的意外火灾。你们家的燃气软管老化破损,造成燃气缓慢泄漏,积聚到一定浓度后,遇到电器开关产生的电火花,发生了爆炸。”
周警官顿了顿,指着报告上的数据给他们看:“一氧化碳浓度很高,你的家人在爆炸发生前就已经中毒昏迷,等消防人员将人送到医院已经抢救来不及了。”
燃气泄漏,意外。
不是有人要害他们,不是发生了什么阴谋,就是一个普通的、倒霉的、谁都不想的意外。
姜亦寻接过那份报告,把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确定吗?”他问。
“确定。”周警官几乎没有停顿就接上了话,“所有证据都对得上,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燃气泄漏这种事嘛……你们家属也别再费神了。”
姜亦寻点了点头。
就运气不好。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倒霉。
警局出来后,他们商议去被烧毁的房子里看看,之后还要去物业那边交涉,这不是短时间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顾崇佑怕老太太不宜长久奔波,先将她送了回去。
二十多天过去,电梯已经恢复了通行。门口的警戒线撤除了,他们也不再需要谁的同意可以自行进出屋子里了。
姜亦寻站在被烧成焦黑残骸的客厅里,内心也跟着变成了一片荒芜。
他经常在上面写作业的桌子没了,客厅的沙发只留下了黑乎乎的架子,茶几上的玻璃也碎了满地。外面的风灌进来,焦糊味直钻鼻尖。
姜亦寻在房间和客厅转了一圈。
“看看有没有还能有用的东西。”顾崇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冷清。
姜亦寻深吸一口气,踩着满地的残骸进了爸妈的卧室,原本放在床头的全家福已经烧得只剩下了铁架子,里面的照片已经化为了灰烬。
他在书房墙柜最下面的保险箱里勉强找出一些证件,但是已经被高温烤过也根本不能用了。
顾崇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看了看姜亦寻没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也是面目全非。天花板的吊顶全烤糊了,水龙头被烤成了黑色,还在往外滴水。
顾崇佑在厨房看了很久才转身出来。
随后二人又去了物业,沟通房屋问题。刚进办公大厅,便听到内里传来明显的争执声。
“不到一个月的监控录像怎么可能不见了!你们物业是干什么吃的!”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语气明显是在安抚:“您先冷静一下,我们也在查……”
姜亦寻下意识地看了顾崇佑一眼,顾崇佑面无表情地跟接待台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
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给相关负责人后就将他们引进了走廊的第一个接待室,很快又去端了茶水上来。
“外面是发生了什么?”顾崇佑礼貌地道谢后,端着茶水假装不经意地问。
工作人员脸上带着一点尴尬,“是一位业主说家里丢了东西,要来调监控录像。”
“那如何会吵起来?”
“我们帮他查了,他要查的那段录像因为存储出问题现在找不到。”
“录像找不到?”顾崇佑沉吟,轻轻放下纸杯。
“ 是啊,这位业主说丢失的东西比较贵重,来闹了好几天了。我们技术那边也看了,”工作人员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好张扬的事,“说是存储出了故障自动覆盖了,像这种快一个月的录像找不到都是很常见的事情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姜亦寻本来还沉浸在悲伤难过的情绪里,听到这里,不由得抬起了头。
快一个月的监控录像。
哪一天?
顾崇佑沉着声继续追问:“具体是哪一天?”
“十一月七号。”
十一月七号,那不就是他家着火的同一天,姜亦寻想。
顾崇佑显然也想到了,“那天的监控,是整个小区都找不到了,还是只有那位业主的一栋?”
“是靠近西大门的那两栋,因为这两栋比较偏僻跟其他楼栋隔了一个人工湖,是独立的监控主机。”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技术说后面几天有维修的记录,就是无法确定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坏的。”
姜亦寻捧着茶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家刚好不就是靠近西大门的两栋楼其中之一吗,里面可能有关于他家的录像内容,消失不见了。
是巧合吗?顾崇佑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扣动,就在他刚刚看到的警方报告单中,没有丝毫提及这方面的内容。
不等他细想,物业的负责经理已经匆忙赶来了。
经理是个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个儿不高,脸上却笑意不断,进门就先递烟。顾崇佑站起身接了便没有再坐下,烟夹在指尖没有动。
他将警方出具的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轻轻推到了对方面前。
“管道老化,意外起火。”顾崇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他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目光直直看向对面满头大汗的物业经理,“这份文件,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位经理仔细看完了报告后赔着笑脸说:“这个我一个人也拿不定主意,我先跟上层领导反馈上去,具体的到时候我们再约个时间坐下来详谈,您看可以吗。”
“可以,不过我希望尽快。”顾崇佑也没有想为难他们,“贵方如果恶意拖延的话,我估计就不是坐下来谈而是法庭见了。”
“当然当然,我们一定用最快的速度给您答复。”
“另外,如果贵方这两天企图将燃管安装维护相关的资料做虚假处理来逃避责任的话,我也会立即去起诉你们刑事责任。”
“肯定不会,我们不会做这样的蠢事的,您放心。”物业经理郑重说道。
两人从物业大厅出来后,姜亦寻才开口说出他的疑问:“佑哥,物业他们其实就是在拖延吧,他们根本不想出这个钱的吧。”
“拖延肯定是的,事情发生快一个月了,他们肯定早就想了各种对策。现在出了警方认定的结果,估计是去商量怎么最大化地撇清责任吧。而且就算他们买了保险,额度都不一定够,保险那边也不会那么轻易出这个钱,每个环节都会拖延。”
“那不是还要反复来找他们?”
“后面你就不要来了,我会跟进的,有结果了再跟你和付姨说,最后的签字是必须付姨和陈叔来。我先帮他们跑跑腿了解情况。”两人走到车边,顾崇佑打开车门,“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想这些,准备你的考试就行。”
“嗯,我知道了。”姜亦寻坐上副驾驶,给自己扣上安全带。“那个监控的问题也很奇怪。”
顾崇佑闻声,顿了片刻才发动车子驶出去:“怎么?”
“警方在调查时,如何会不知道监控异常?”姜亦寻思考后似在斟酌用词,“但是报告单上只字未提。”
“嗯,你的想法很对,但是当前我们只有猜疑。而且警方的工作环节很多,也不会每一步都写进报告里。”顾崇佑调了一下空调温度,他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付姨跟我说,你这段时间经常失眠做噩梦。”
“偶尔,就是会梦到爸爸妈妈,然后就醒了。”副驾驶的少年望着窗外的不断后退的街景道。
姜亦寻白天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学习上,无暇顾及那些伤心事。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时不时发呆,明明很困很累,如何也睡不着,看着外面的路灯到天亮。
他想爸妈,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也不能哭出声,就用被子捂着脸,或者把枕头翻个面,等那股劲儿过去就好了。
顾崇佑没说话,他知道这孩子心里压着事。比初见时明显尖了的下巴,还有眼底越来越严重的乌青。“这个别人帮不了你,得你自己去习惯、适应,然后走出来。”
“我明白的。”
这次很快,两天后物业那边就约了顾崇佑面谈。
早上十点,顾崇佑出现在了对方的办公室。这次是他单独来的。
经理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还是上次接待他们的同一个人,姓郑。旁边坐了一位他们的法务。郑经理坐在转椅上,试图用吞云吐雾来掩饰慌乱。
顾崇佑没坐,他就站在窗边,背对着郑经理,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气场却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把整个房间都冻住了。
良久,他才微微偏了下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郑经理脸上。“你们商量了两天,就给我一个这样的答复吗?”
郑经理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下意识地接话:“那你说咋办嘛,警方说老化就老化了?这鉴定靠谱吗?这管子才用了几年啊?我们这责任真兜不住啊。”
顾崇佑不紧不慢道:“这些话跟我说并没有用,你应该去法庭上说。”
郑经理有些着急,声音都变大了一些:“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质疑警方的结果,就是根据我们的维护管理流程,不应该出现这种老化问题啊。”
郑经理说到此处,慌忙把烟按灭在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凑到顾崇佑跟前蛐蛐:“顾律师,咱们私下说,这事儿水深!当年的施工队早就找不着了,管材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厂出的。这鉴定只查了结果,没查根源!这根源要是找不出来,这几百甚至上千万的赔偿,我们填不上,你也拿不到赔偿啊!”
顾崇佑冷脸沉思,像在考虑郑经理的话。“你说了这么多,我也没有看到证据在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一个小小的台阶:“郑经理,我不是来听你分析可能性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如果你们物业认为警方鉴定有误,那就拿出相应的证据来给我看。”
“反之,”顾崇佑往郑经理旁边挪了半步,“如果你们拿不出任何证据,却又在口头上不断质疑警方的权威性。这在法律上,叫无理狡辩。到时候,法院只会更加确信老化属实,估计连保险都会拒绝理赔。”
他转过身,不再看郑经理惨白的脸:“给你三天,要么给我想看的东西,要么我去法院申请查封你们所有的账户。”
说完,顾崇佑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却没有立刻走出去,侧身留下最后一句:“我希望你们能明白。”
三天后,顾崇佑的邮箱里躺着一份完成的,关于利民小区燃管的施工监理日志,以及过去三年的入户巡检记录等相关资料扫描件。
他坐在办公室一一查看完后眯起了眼,给江霭发了条消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