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师他蓄谋已久》记性很差

22、奥利奥也可爱的 夏日将

　　夏日将尽，暑气褪得温温柔柔。
　　姜亦寻独自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随着车厢的颠簸，整个人有些疲惫地陷在坚硬的座椅里，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换乘了两趟公交车，他才在一个小时后抵达住的地方。和顾崇佑一起买的房子还没搬进去，这个房子的合同也还有一个月到期。
　　电梯门打开，他沿着走廊走到自家门前，开门进去。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屋子里很亮堂，但他刚踏进玄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干净了。
　　一个月没住人的房子，本该是闷着一股浮尘气息，家具表面落着薄灰的样子。可现在，客厅里干净整洁，鞋柜上的摆件都被擦得一尘不染。连一眼就能瞧见的，挂电视机墙壁上的日历，上面的日期停留在三天前。
　　他把背包仍在沙发上，却看见了茶几上的东西。一套包装完好的护肤礼盒，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他微微俯身，拿起那两个礼盒，上面写着防晒伤修复霜，旁边是一盒理肤修复精华。
　　没有纸条，也没有署名。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顾崇佑来过。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多说，却把他可能会需要的、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没人会在他不开口的情况下，把这些东西准备好。顾崇佑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发消息问你好不好累不累，也不会打电话说我给你买了晒伤护肤的。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把东西放下，然后再悄无声息地走。甚至，连姜亦寻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需要这些的时候，顾崇佑已经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
　　姜亦寻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快速在联系人里，找到那个反复惦念过很久的名字。指腹点在拨号键上，没有一刻的犹豫。
　　在这个空荡荡却干净整洁的屋子里，他迫切地想要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喂，也足以填补这一个月来的所有空白和不安。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姜亦寻？”听筒里很快传来顾崇佑久违的声音，他的呼吸声沉重而粗粝，像是把喘息压在鼻腔和喉咙里，带着灼人的热度。
　　姜亦寻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一个月都不给我发消息，为什么不问我什么时候放假，为什么不关心我军训怎么样。
　　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点哑，有点闷，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鼻音。
　　“佑哥。”
　　顾崇佑似乎在晨跑，听筒里还能听到他停下脚步，衣服摩擦的动静，他的声音不见丝毫紊乱，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沙哑。“放假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姜亦寻握着手机，蹲在沙发边上。“我已经到家了。”
　　“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
　　“我，想着你会比较忙，就......”姜亦寻不敢说他是不敢给他打电话，此刻他的那点失落显得是那么的幼稚。“就自己坐公交回来了。”
　　“那你在家等我。”
　　姜亦寻嗯了一声，他想更多说几句，听听对方的声音，然而对面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顾崇佑来得很快，他有钥匙，甚至他没有等敲门，就自己开了门进来。姜亦寻坐在客厅里，他也连卧室都没有进，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
　　两人在客厅里四目相对，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谁说话。顾崇佑站在玄关处，穿着那件姜亦寻眼熟的蓝衬衫，非工作日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也没有系领带，下摆只扎了半截在腰带里。头发明显是匆忙洗过没有打理就出门的样子。他比一个月前看起来瘦了些许，下颌线绷得很紧。可那双眼睛看向他时，依旧沉静无波。
　　最后还是顾崇佑先说，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一点：“晒黑了，也瘦了。”
　　姜亦寻笑笑站起来，他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眼眶也不红了。“军训就是这样，有一个室友昨晚跟他妈妈视频，他妈妈以为是诈骗打的，劈头盖脸的把他骂了一顿。”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顾崇佑天生笑点低，连嘴角都没动一下。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姜亦寻短得有些扎手的头发：“这一个月辛苦了。”
　　姜亦寻刚收拾好的眼泪瞬间又有些决堤。这一个月他挨过的骂、受过的累、咬牙忍下的疼，在顾崇佑这句平淡的陈述句面前，突然变得不值一提。他不想让顾崇佑看出自己的狼狈，偏过头，闷声道：“还好，一眨眼就结束了。”
　　顾崇佑没接话，视线落在他肘关节那片结痂的伤疤上，牵着他手腕看了又看，低声道“怎么还受伤了？”
　　“不小心蹭的，过几天就好了。”
　　顾崇佑的拇指在那片结痂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姜亦寻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点。“我以为你会给我打电话的。”
　　“我一心想着快点回来。”姜亦寻别开头，有些心虚：“早上时间太早了，我怕打扰你休息。”
　　“我明白了。”顾崇佑似才意识到他的动作有些不妥，很快松开了力道。“早饭吃了吗？”
　　“在食堂吃过的。”姜亦寻一样不自在的后退了半步。
　　“那我去买菜，中午在家吃饭吧，得给你做顿好吃的把肉补回来。或者，我们去外面吃？”
　　“在家，我也想一起去。”

　　上午十点正是超市人流量较大的时段。他们在生鲜区挑了要用的食材，又往日用品区走。顾崇佑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立。
　　走到毛巾的货架时，顾崇佑停下来，拿起一条浅蓝色的翻来覆去看了看。“你的毛巾该换新的了，这个颜色可以吗。”姜亦寻点点头，他就立马放进推车里，又拿了一条深蓝色的给自己。
　　路过内衣区的时候，顾崇佑又进去挑上了内裤。姜亦寻总感觉有奇怪的视线时落在自己身上，转头的须臾正好对上那个举着手机的女孩的目光。女孩被抓了个正着，尴尬地把手机收了回去。那个女孩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脆走上前来，小声说：“不好意思啊，我们就是觉得……你们俩很般配。”
　　姜亦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女孩指了指他和顾崇佑，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是情侣吧？一起逛超市，买生活用品，还帮对方挑毛巾内裤……”
　　姜亦寻整个人呆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舌头像打了结，耳朵尖开始发烫。
　　顾崇佑从旁边的货架转过身来，发现姜亦寻表情不太对，皱了皱眉：“怎么了？”
　　那个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拉着同伴的手就跑了，两个人拐进了另一条过道。
　　顾崇佑看了看那两个跑掉的背影，又看了看姜亦寻泛红的耳朵。“她们说什么了？”
　　“唔，她说我晒得像奥利奥。”姜亦寻面不改色的道，说完就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明明只是一个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但他刚刚的第一反应完全没有想到解释，姜亦寻心虚地想一定是自己太过震惊刚刚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而且，两个男人怎么会是情侣呢。
　　他奇怪的想，他和顾崇佑只是像家人一样。
　　顾崇佑很快跟上来，余光看了他两眼，慢悠悠道：“奥利奥也十分可爱。”
　　姜亦寻推着购物车愣在原地，黝黑的脸上漫上不易察觉的红晕。

　　从超市回来，屋子便有了人气。姜亦寻咬着一根雪糕站在厨房门口看里面做饭的人，顾崇佑在切土豆，身上系着付女士以前用的围裙。浅草绿的条纹，胸口还有卡通喵咪的印花，跟他平日的形象有点大相径庭。
　　“佑哥。”姜亦寻轻轻叫了一声，里面的人就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他，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你这一个月经常过来打扫卫生吗？”
　　“是钟点阿姨收拾的，每周固定两次。”
　　“这样啊。”姜亦寻恍然，毕竟顾崇佑那么忙，连这些小事情他都放在心上处理。
　　“我们的新房子，是不是差不多可以搬进去了。后面我可以每周末都回家了耶。”他欢呼雀跃道。将雪糕棍上的最后一点舔干净，然后扔进了垃圾桶，“这边的合同应该也快到时间了。”
　　“那边家具已经购置差不多了，等下午就可以带你过去看。”
　　“那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说着迫不及待的人，吃完午饭连午休都等不及，就拉着顾崇佑去了新房子。
　　两人只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的车位，慢慢步行进去。
　　十月的阳光正好，晓风和煦，两人沿着种满银杏的道路慢慢走。姜亦寻午饭吃得饱，走走正好消食。一路跟顾崇佑细细说些军训期间的事情，他捡着有趣的事情说，室友在食堂如何一个人占四个餐位，夜训时教官让他们唱歌来活跃气氛有个同学自告奋勇唱了很好笑的山歌，还有一个同学因为屁股大在训练时把裤子崩裂了等等。
　　顾崇佑一路认真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姜亦寻说得轻巧，对那些咬牙硬扛的艰辛半字不提，但他何尝不知道，这轻描淡写的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煎熬与磨砺。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就是他们的新家。姜亦寻深吸一口气，按了指纹开门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铺了一地。
　　“鞋柜已经装好一段时间了，拖鞋还没有准备，正好这几天我们可以一起去买这些小物件。”顾崇佑一边给他展示，一边解释。
　　姜亦寻点头，喜悦溢于言表，顾崇佑大概是想让他也有新家的参与感。
　　当初看房时这里还是空荡荡的四壁，现在却已经有了家的雏形。家具都是顾崇佑精心挑选的款式，此刻已经摆放得妥妥当当。那组宽大的布艺沙发，正对着落地窗，下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上面，看上去松软又温暖。
　　他四处看，顾崇佑在旁边介绍，从客厅转进卧室，连室内的地毯都配置齐全了。
　　“你的卧室我都选的蓝色系家具。”
　　床头柜上，甚至还放着一个姜亦寻之前在商场多看了两眼的芒果加湿器。他指着眼前的加湿器，刚刚说了一路的话，现在声音有点哑：“你……你连这个都买了？”
　　“嗯。”顾崇佑应了一声，走过去，弯腰调试了一下，“再过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搬进来，淮市秋季干燥，这个正好可以用上。”
　　最后，他们站在了阳台上。阳台很大，视野很好，可以俯瞰小区里大片的绿化和城市的风景。顾崇佑之前看过的懒人沙发已经摆在了角落，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花架。
　　“到时候你看缺什么，都可以再慢慢添。”
　　姜亦寻拉开阳台的一道窗户，很快就有风灌进来。他靠在栏杆上，任由风拂过脸颊，白天初秋的风还有热意。
　　“外婆肯定很喜欢这个阳台和花架，她可以种小葱和薄荷。”
　　“当然，过年的时候就可以把他们接过来，想住多久都行。”
　　客厅的暖光、阳台的微风、满室精心布置的温柔，全部揉进这间崭新的房子里。曾经的遗憾，都在此刻被眼前安稳暖意轻轻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