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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皮肉苦还是相思苦? 早餐时 ...


  •   早餐时间十分短暂,姜亦寻还没来得及把嘴角的饼渣抹干净,集合哨就响了。他和三个室友把餐盘往回收处一推,便跟着人流朝操场冲刺。即便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他也不敢跑得太散漫,区队长卫鳞就在侧后方盯着,谁要是步子乱了,待会儿操场上的苦头只会更大。
      宗斯远虽然话少,但是也默认了跟他们一同行动,加入了宿舍的集体行列。
      九月的淮市,在秋老虎的余威下,太阳刚升起来就如火似的烘烤万物。操场上黑压压站了好几片人马,全是穿着藏青色作训服的新生。姜亦寻找到了自己区队的位置站好,他前面站着晋年,后面是宗斯远,周可轩因为个儿最高,被安排在最后一排。
      宗斯远脸上似乎永远淡定如水,好像刚才那阵奔跑跟他没关系似的。
      教官是个严厉的士官,嗓门也大,能震得人耳膜疼。他背着手在队伍前踱了几步,张口就是一顿输出。
      “我不管你们在家是少爷还是公子,到了我这操场上,统统给我夹紧尾巴做人!军姿是基本功,更是你们成为战士的第一步。”
      在教官严厉的语气下讲解完站军姿的动作和要求后,很快就下达指令:“要求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一群新生扯着嗓子喊,声音参差不齐。
      “没吃饭啊?听明白没有!”教官又猛地一吼。
      “听明白了!”这一次声浪高涨。
      “这就对了。现在,全体都有,立正——军姿四十分钟!动一下,加十分钟!”
      姜亦寻赶紧调整姿势站稳,食指紧贴裤缝线,全身绷紧脊背挺得笔直。
      操场上的热气从脚底板往上窜。作训服的面料厚实且不透气,贴在身上更是闷热难耐。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过下颌线最后滴进领口里,又痒又黏。
      他不敢抬手去擦,大腿肌肉因为持续紧绷开始发酸也不敢挪一下步子。他只能死死盯着正前方晋年的后脑勺,咬牙想着这四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动一下……就动一下。”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里,吐着信子。只要稍微松一下膝盖,只要稍微把重心往右脚挪半寸,那种要把骨头碾碎的痛感就会立刻消失。
      “第四排,第五列!”
      那声音像是一道惊雷,惊得姜亦寻头脑瞬间清醒,一动不敢动。他以为是在叫自己,紧张地用眼角余光去扫自己大概的位置。
      就在姜亦寻全身紧绷,准备应答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到!”
      是宗斯远,声音稳如磐石。
      姜亦寻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他偷偷用眼角瞥了一眼,宗斯远已经从身后迈步出列了,背依旧挺得笔直。
      教官围着宗斯远转了半圈,冷哼一声:“还行,纹丝不动。归队!”
      宗斯远应声后利索地归队,姜亦寻刚松口气,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排,第五列!”
      姜亦寻眉眼一顿,这次确确实实是在叫他。他猛地迈出一步,由于太过紧张,出列时甚至趔趄了一下。
      “到!”姜亦寻应答完,声音有点虚,带着刚松懈下来的颤抖。
      教官缓步踱到他面前,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凑得很近,脸上却看不出丝毫表情。
      “你叫姜亦寻是吧?”教官问。
      “是!”姜亦寻感觉脸上的热度瞬间飙升,比太阳晒的还要烫。
      “眼睛看哪儿呢?别乱瞟!军姿不是为了折腾你们,是要把精气神给我提起来!”
      姜亦寻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声说道:“是……对不起教官。”
      “声音这么小,蚊子叫呢?”教官眉头一皱,大声呵斥,“对不起管什么用?我要的是执行力,不是你的道歉!重来!”
      姜亦寻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胸腔用力,大喊道:“是,教官!”
      这一声总算有了点力度,在安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教官才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初次就免去惩罚,再犯就是五十个俯卧撑,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教官!”姜亦寻喊道。
      “入列!”
      姜亦寻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回了队列,重新绷紧身体。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任何杂念,身体仿佛定在那里,对自己的四肢失去了掌控。汗水迷了眼睛,腿肚子转筋,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也咬紧牙关抗着。

      这样的训练日复一日十分煎熬又漫长。
      晋年因为动作不协调,没少被教官拎出来单练,每次练完都一边揉着大腿哀嚎又一边流着汗水坚持。宗斯远则是那个永远在纠正动作、背记条令的学霸,周可轩眼镜片后的眼神总是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军训进行到后期,教官开始加了一些战术基础动作。姜亦寻趴在地上,左臂在八月中旬才受伤康复,稍一用力仍从旧伤深处透出细密的酸胀。他不敢把重心压在左边,只能尽量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右胳膊肘和膝盖上。在一遍遍的低姿匍匐练习中,右手肘和膝盖在地上磨破了皮,教官仍踢了踢他的小腿肚,说动作慢不连贯。
      姜亦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血丝渗进作训服里也浑然不觉,只是一声不吭继续重复匍匐前行的动作,比之前更迅猛决绝地蹬腿、收腹、前扑。
      膝盖的血丝未干,新的伤口又在叠加,但他心里那股子劲儿,比这九月的骄阳还要烫人。
      训练结束后姜亦寻躲在浴室里擦洗手肘和膝盖的伤口,表皮的血肉被汗水已经泡得发白,稍碰一下便痛得直吸气。
      宗斯远推开浴室的门,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递过棉签和一瓶碘伏:“刚在医务室买的。”
      姜亦寻低声道谢,接过棉签沾了碘伏对着镜子在手肘上的伤口涂抹。深褐色的液体晕开,带着点轻微的蛰痛,血渍被一点点消毒成暗黄色。姜亦寻看着镜子里,那圈颜色在皮肤上慢慢干成一层薄壳,这点伤比那天晚上徐萌檬和叶瑆轻多了。
      身体上的辛苦咬咬牙就可以坚持过去,最难受的是手机被没收,他没法像以前那样随时给顾崇佑发消息,只能在晚上熄灯后,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室友们的呼噜声,在心里默默回想顾崇佑的样子,在心里盘问自己他经历这些事情会如何处理,在熄灯前挤出几分钟的时间偷偷看看他珍藏的日记本。这些成了他在这种高强度训练下唯一的慰藉。

      九月底的晚上,风里总算带点凉意。军训汇报表演已经结束,他们的军训也算是彻底结束了。卫鳞抱着装满手机的塑料筐挨个发。轮到姜亦寻时,那黑色机身冰凉,按着电源键亮屏,竟然能成功开机,电量正常可使用。学校这一个月一直帮他们充着电。
      开机后弹出消息的提示音跟放鞭炮似的,微信小红点瞬间堆了几百条。他没敢耽搁,手指飞快地点着。抓紧时间简要回复,他才点开顾崇佑的聊天框,这一个月对方竟然都没有给他发消息,姜亦寻失望地关掉聊天框。
      卫鳞在台上又一次念着国庆放假须知,姜亦寻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明天回家的假早就申请通过了,然而此刻,他却在犹豫,是否要给顾崇佑说。这一个月,他连梦里都是这块屏幕亮起的模样。
      台上的卫鳞还在一个个念离校名单,念到姜亦寻时,只丢下一句:“姜亦寻,明早第二批,八点半,别误了点。”
      晚自习结束后,姜亦寻跟随室友回到宿舍,整个人心不在焉的,连刷牙都挤错了牙膏。晋年站在旁边哼唧唧:“姜亦寻,你好像用的是我的牙膏。”
      “啊?哦。”姜亦寻似乎才回神,他看了看手上明显不是自己芒果味的牙膏,又看了看洗漱台上,晋年放在两人之间的洗漱用具,立刻红着脸道歉:“对不起,我搞错了。”
      晋年摆手表示不用在意,满嘴泡沫含含糊糊道:“想什么这么出神呢,从教室出来就闷闷不乐的,也不说话。”
      “一个月就这么结束了,有一点点惆怅吧。”他望着镜子里映出的跟一个月前完全不同的样子,当初仿若酷刑的训练,回头再看倒也没有那么荆天棘地。
      “不用急着舍不得,你还有三年的早六可以享受呢。”晋年笑道,“听卫学长说,后面的训练只会比军训更苦更累。”
      姜亦寻沉默地刷着牙,猛猛的灌下一大口水再吐掉嘴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带着凉意的薄荷泡沫。
      训练再苦,也不及相思苦。跑操再累,也敌不过顾崇佑一个月的不闻不问。
      在熄灯前,姜亦寻再次掏出手机,戳开了那个头像,默默敲下一行字:“佑哥,明天开始放国庆长假了。”

      第二天早上,姜亦寻从柜子最深处拽出那件顾崇佑给他买的圆领T恤,穿了一个月的作训服,换上自己的T恤后,脖子明显一圈色差分界线。
      他对着镜子撇撇嘴。没被晒到的地方白皙如雪,晒了一个月的地方黝黑发亮。镜子里的人,因为这片晒痕,显得有些滑稽,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八点半,他挎着自己报道时带来的单肩包,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刷脸出门。
      他却没有急着走,反而回头看向他来的方向。上次在这里,还是一个月前,陈百仁和付女士在门口依依不舍的目送他进去,顾崇佑也一直抿着唇看他。这次他站在这里,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阳光甚好,却是独自归家。
      昨晚编辑的那条消息,他终究还是没有发送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皮肉苦还是相思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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