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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舍友 姜亦寻 ...


  •   姜亦寻办完手续后,跟几个与他一样住同栋宿舍楼的新生一起,在区队长的带队下,穿过警校主干道去往宿舍。路边种着一排排香樟,风吹过来哗啦啦响。区队长叫卫鳞,是大二的学长,他穿着作训服,走路都带风。而且十分健谈,路上就给他们简单介绍了许多在校生活和训练上的内容。
      宿舍楼是那种老式的六层建筑,外墙刷着淡灰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姜亦寻的宿舍在二楼,走廊最末端的位置。
      卫鳞推开虚掩的门,朝里面扬了扬下巴:“喏,以后这儿就是你窝了,有事儿都可以找我。中午十一点食堂开饭,下午两点集合领被装,别迟到。”
      “谢谢学长。”姜亦寻点点头,拉着箱子进了屋。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进门右手边靠窗的位置,地上蹲了个人,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听见动静,他缓缓站起身,身材瘦高,皮肤白净。抬起眼皮扫了姜亦寻一眼,并没有主动交流的意思。
      “你好,我叫姜亦寻,也是这个宿舍的。”他主动招打招呼,然后打量床铺,找到贴了自己名字的那个,便将行李放了上去。
      “你好,宗斯远。”那位高冷的男生简洁地说完后又蹲了下去,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情,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再说。
      姜亦寻稍稍一滞,第一次遇到这样傲慢高冷的人。
      两人都没再说话,姜亦寻拿来抹布将桌柜和床都擦上一遍,那位叫宗斯远的已经规整好坐在椅子上看起了书。
      姜亦寻在屋内活动时,用余光趁机瞥到,这位冷淡的室友床头堆了几本书,竟然都是跟经济学管理学相关的书籍。
      很快又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个子稍矮,脸上还有明显的婴儿肥,操着姜亦寻听不出口音的普通话。“哎哟……累死我了,可算是到了。”
      跟在后面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身材匀称,看起来斯斯文文,手里只拎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和电脑包,神态比婴儿肥从容不少。他进门后先扫视了一圈宿舍,目光在姜亦寻和宗斯远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婴儿肥好不容易把行李挪到靠门的桌子旁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才同屋内两人招呼:“你们好啊,来得好早哦。”
      戴眼镜的男生把行李放在婴儿肥对面的另一张空床边,微笑着自我介绍:“周可轩,豫省的。路途远来晚了点。”
      婴儿肥也接着道:“我们俩一个地方的,刚刚来的路上已经认识过了。我叫晋年,你们俩呢。”
      “宗斯远。”
      “姜亦寻,淮市人,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当姜亦寻说到是淮市本地人时,晋年立刻瞪大了眼睛,凑到跟前来:“本地的?那你还住校?这我就不懂了,我要是离家近,高低得每天回去吃我妈做的红烧肉!”
      周可轩推了推眼镜,笑道:“你想也没用,学校规定所有人都得住校。”
      “啊?还有这种规定吗。”晋年失望地闭上了嘴巴。
      几人简单收拾妥后,话痨的晋年又提议到饭点了,一起去吃饭。姜亦寻点头,拿上手机准备出门,宗斯远却仍维持从另外两人进门后就坐在那里看书的姿势没有动。
      “你去吗,宗斯远,一起去吧,有伴儿。”自来熟的话痨发出直白的邀请。
      宗斯远这才收了书站起身,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径直往外走。
      留下三个人在后面面面相觑,最后像小跟班似的跟了上去。

      下午两点,全宿舍准时去领被装。体育馆里人头攒动,各种型号的作训服、作训鞋、作训包堆得像小山。姜亦寻按照身高体重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几套,藏蓝色的作训包沉甸甸的,整套服装也是藏青色的。他抱着那堆东西回到宿舍,宗斯远已经领完回来了,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把新发的作训服一件件拿出来,抚平,叠好。
      警帽也端端正正摆放在旁边。
      动作优雅矜贵,看得姜亦寻目瞪口呆。他学着对方的样子,检查里面的配件是否齐全。周可轩和晋年也很快回来,晋年一回来,宿舍就仿佛进了五百只鸭子,瞬间热闹喧腾起来,光是对他的警服就夸了不下十遍。
      晋年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姜亦寻从未见过一个如此话多的男生,连叶瑆见了估计都得甘拜下风。
      门外突响起一阵短促的敲门声,随即门被推开,一位穿着作训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表情严肃,身板笔直得像块钢板。他旁边还站着之前带他们的区队长卫鳞,卫鳞姿势不遑多让,但是表情却柔和了许多,脸上也挂着适宜的笑容。陌生男人先走进来,只是轻轻一扫屋内四人,开口便是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负责你们区队内务管理的中队长,姓刘。从现在起,你们宿舍的内务由我们来管。”
      卫鳞在旁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教员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快速在房间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晋年身上,他吓得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立刻站得笔直。
      “内务无小事,是每个预备警官刻在骨子里的纪律颜面。”刘教员走到宿舍中间,随手指了指周可轩的床铺仔细说了一下每样东西的摆放和应该达到的标准,又仔细给他们示范了一下如何折叠豆腐块。完毕后再次强调:“床单铺平不能有褶子,被子叠成标准豆腐块,长宽高要牢记。桌面物品摆放一条线,地面干净不留死角。现在都开始练习,晚上我会来检查。不合格的重搞,搞不好的就会通报批评,扣操行分。”
      他说完,目光在每个人的身上落了一圈后,才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卫生工具和垃圾倾倒的规矩,便转身去了隔壁宿舍。门一关,晋年立刻瘫回椅子上:“吓死我了,这位教员也太凶了!”
      周可轩倒是无所谓地笑笑:“看来我们得共同努力了,关乎我们宿舍集体的荣誉。”
      姜亦寻附和。

      晚上,刘教员和卫鳞果然再次出现在宿舍门口,来检查内务。还是那位刘教员主导,他从晋年的床铺开始,眉头深皱,抖开他的豆腐块说像个发面馒头,重新叠。
      晋年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下。
      随后他又走到周可轩的床铺,情况尚可,但刘教员还是指出了几个细节问题,比如被子角不够挺,水壶把手没朝一个方向。到了宗斯远的时候刘教员露出了随和的表情。他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锋利,床单一丝褶子都没有,物品摆放得整齐标准。刘教员没说话,微微颔首,算是夸赞。
      最后,他才走到了姜亦寻的床铺前,仔细审视了姜亦寻叠的豆腐块,又看了看床单,最后落在桌面上。上面的水壶、牙刷的朝向,都完全一致,像是被尺子精准测量过。
      刘教员直起身,看着姜亦寻,脸上已经带上不易察觉的微笑:“嗯,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是,教员!”姜亦寻立正答道。
      刘教员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宿舍。教员的身影消失后晋年才长舒一口气:“姜同学,你太牛了!刘教员居然没挑出毛病!”
      “我以为会被夸的是宗斯远。”周可轩也佩服地点头:“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
      宗斯远难得多看了姜亦寻一眼,连话都多蹦出了几个词:“手稳,心细,有天赋。”
      姜亦寻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他自己也没想到。
      晚上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回忆今天的经历。没有想象中的热血沸腾,只有琐碎的规矩和严苛的检查。他本想在上床前同顾崇佑发消息,然而连手机都在就寝前被收走了,警训结束前都被统一管理,他想发一句晚安都做不到。
      寝室的灯已经熄灭,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月色,在朦胧的月光下,姜亦寻取出压在枕头底下的日记本。光线太暗,他无法辨认上面的内容和字迹,但是他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本泛黄的本子看了很久。周围是一片沉沉的鼾声,只有窗外那轮月亮,和日记本纸张边缘泛着的旧黄很像。
      他的指尖停在某一篇只有短短一句话的内容上,就算此时看不清他也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山海甚远,春秋几变,不以日月为限。
      他的指腹慢慢沿着那行字描了一遍,脑海想着,顾崇佑此时在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此刻城市的另一端,有人正对着他昨天送出的礼物,做出了同样漫长的注视。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裁在桌面一角,其余都隐在沉静的黑暗里。
      顾崇佑坐在书桌前,眼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呈现的是一套新居的软装方案。浅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长桌,阳台上甚至配好了一套懒人沙发。
      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右手边。那里压着一本红色的房产证,正是昨天姜亦寻交给他的“生日礼物”。
      顾崇佑垂着眼,眼底有极淡的笑意,久久不散。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空,清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平行的银痕。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姜亦寻是被室友响亮又持续不断的闹钟硬生生叫醒的。
      那铃声惊雷似的,在安静的寝室里炸开。姜亦寻迷迷糊糊地啊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又埋,试图假装没听见。可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晋年也开始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
      他这才不得不揉着眼睛坐起身,眼皮重得费劲巴拉才掀开一条缝。窗帘已经拉开了,外面天还是黑的,连个鸟影子都看不见。
      “我以前……就算是高中起得最早,那也是六点半啊。”姜亦寻心里一阵哀嚎,“原来这就是大学没有早八嘛,直接给整成早五了。”
      旁边晋年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哭丧着一张脸站在桌边套衣服,眼睛还是闭上的:“我感觉□□苏醒了,魂还在被窝里酣睡,啊靠靠靠。”
      姜亦寻听着他抱怨,动作慢吞吞地套着衣服。结果宗斯远的催促声很快就响了起来,直接让他当场清醒了。
      夏末的天亮得早,操场上已经有排列整齐的队伍在动了。姜亦寻一路小跑到自己队列的排尾,刚站稳脚跟,哨声就响了。
      教官的目光从队伍最左边扫到最右边,像是清点货物。
      "今天是你们入校第一天。"他说,神色严厉又威慑,"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学生,是警校新生,是未来的预备警官。"
      他顿了顿,又大声喝道:“早操三十分钟,绕场十圈!跑不完的,加五圈。”
      队伍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预备,起步跑!”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几百号人轰隆隆地跑了起来。一开始姜亦寻还能跟着节奏喘气,越跑到后面,感觉脑子都有些发木。两条腿完全是机械地在迈动,脚底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堆里,又像是灌满了铅。他大口大口地吸气。
      “不行了……真的要死了……”姜亦寻心里泪流满面,恨不得直接躺在跑道上装死。
      好不容易熬到第十圈终点,队伍停下来整顿。他几乎是瞬间就垮了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腰弯成九十度,张着嘴像条快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喘气。他试着动了动脚,又晃了晃脚踝,还好痛觉还在,但这两条腿仿佛真的不听使唤了。
      旁边的晋年一样大口大口的在喘气,两人不经意对视上,都从对方通红的脸上看到了劫后余生。
      “我说,”晋年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咱们当初体考的时候,是不是都没这么玩命?”
      姜亦寻艰难地点点头,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体测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怎么通过的了,可能当时憋着一口气吧。这早操却是要天天打卡,还要算学分。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一般人不乐意来,顾崇佑说他没苦硬吃,这才第一天呢。
      等到教官宣布解散,可以去洗漱吃早餐时,他才有种活过来的赶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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