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师他蓄谋已久》记性很差

19、新的山海 叶瑆选

　　叶瑆选的学校远在千里外，他得提前三天就出发去报道。临行前姜亦寻去车站送他，两人坐在候车室的开封菜里吹着冷气。
　　姜亦寻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杯冰可乐，杯壁上凝的水珠洇湿了他的指尖。
　　“你跑的好远。”他踢了踢叶瑆的鞋尖，“一千七百公里，坐高铁都得十一个小时。”
　　“嗯，这样才适合我。”叶瑆应了一声，抬手扶了把棒球帽的帽檐，低头吸可乐，“你也别光顾着说我，难道你不也一样，突然跑去警校，连兄弟都瞒着。”
　　“其实是听说没有早八，”姜亦寻淡淡道，“还有可以强身健体。”
　　“哈？”叶瑆差点被一口可乐呛住。
　　“等你寒假回来，没准我就变成有八块腹肌的帅哥了呢。”
　　“靠，就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吗，我以为好歹是什么家国大爱之类的吧。”叶瑆说完，两人一同笑起来。
　　“你爸妈都一起去吗？”姜亦寻看了看在候车室下面坐等他的叶瑆父母，抬了抬下巴。
　　“他们说跟去玩一圈。”叶瑆扯了扯嘴角，“其实是不放心我，以前他们经常吵架，动不动就闹离婚。我以为他们也从来不在乎我，但是自从我出院后，两个人好像突然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一样，也不再吵架了。我都怀疑他们以前是不是没有记得有我这个儿子。”
　　姜亦寻微微垂首：“那你后悔了吗，突然要离家那么远。”
　　“当然不会。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十一个小时也就是一天的事情。如果我国庆回来我们就还去旭峰的操场打球，再去....”叶瑆说到这里，突然收了声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叶瑆声音突然低下去，几乎要被淹没在嘈杂的候车室：“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多去看看檬檬吧。”
　　姜亦寻郑重点头：“我会的。”
　　叶瑆吸了吸鼻子：“寻子，你说人死了，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不知道。”他坦诚地说，“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想看见你因为这个，把自己折腾到千里之外，连开学报到都要提前三天跑路。”
　　“不是这个原因。”叶瑆辩解了一句，“我就是……想换个全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那会儿只是觉得自己失恋了有点难过，以及想逃出总是吵架的原生家庭，只想着远走高飞。
　　广播里开始播报他的那场车次的检票通知，叶瑆的妈妈打电话过来催他下去。他站起来，将椅子上的包挎到肩膀上，那双总是玩世不恭充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看着姜亦寻时全是水汽。
　　“走了。”他说，“不要太想哥。”
　　“哈？你又不是女孩子，我想你干啥。”姜亦寻也站起来，伸手锤了他肩窝一下，“一路顺风。”
　　叶瑆眨了眨眼，转身向着他的那趟车次窗口走去。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停下，背对着姜亦寻挥了挥手。
　　姜亦寻站在二楼的护栏处，看叶瑆的身影从电梯下去，看他在通道口跟父母汇合，然后消失在检票口。
　　他呆呆的看了很久，迟迟没有离去。

　　在姜亦寻去报道前，陈百仁和付筠棠均一起从津市赶了过来，二老非要亲自送他去报道。而他和顾崇佑定的房子，属于两个人的房产证也在这天办了下来。
　　这天姜亦寻还定了一个小小的蛋糕，摆在顾崇佑当初买的餐桌上，付筠棠给顾崇佑打电话，让他晚上过来吃饭。姜亦寻胳膊恢复后，顾崇佑就搬回他自己的公寓住了。
　　当晚上顾崇佑敲响门的时候，姜亦寻听到第一声响就迫不及待地奔到了玄关。他拉开门看着门外顾崇佑一身西装似赴宴的样子，轻声笑了一下：“佑哥，快进来。”
　　付筠棠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四双筷子和一瓶从冰箱取出来的饮品，“崇佑来了，刚刚好可以开饭了。”
　　顾崇佑走到餐桌边，被比平日丰盛的菜品，和摆在桌上的蛋糕惊讶得挑起眉头，“怎么还有蛋糕，谁过生日吗。”
　　陈百仁端着最后一个盘子摆上桌，乐呵道：“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今天是佑哥你的生日呀。”姜亦寻站在边上，给他递出湿巾擦手。
　　“还是亦寻早上跟我说的，不然我也忘了。”付筠棠补充。
　　顾崇佑恍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意过这种日子了，自从离开陈家，更不会有人为他准备这些东西。
　　姜亦寻递过来的湿巾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顾崇佑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手背，那一丝温热的触感惊得他心头软乎乎的。他抬头，撞进姜亦寻亮晶晶的眼睛里，那里面全是期待和笑意。
　　“谢谢。”他嗓音低沉，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付筠棠已经把四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陈百仁拉开椅子招呼：“愣着干嘛，崇佑，坐！这蛋糕也是亦寻选的，说是要给你个惊喜。”
　　顾崇佑在姜亦寻旁边的位置坐下。那位置刚好能看到窗外的万家灯火，也能闻到蛋糕上奶油的甜香。
　　姜亦寻拆开蛋糕包装，将蜡烛插在小蛋糕上，取出里面的塑料刀具递到顾崇佑手上，“寿星先来许愿然后切蛋糕吧。”
　　屋内的灯光尽数敛在顾崇佑眼底，他低头看着眼前小小的蛋糕，看着身边满眼笑意的人，还有和蔼温厚的两位长辈，沉寂多年的心，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他没有推脱，在两根数字蜡烛摇曳着微弱的火光里，闭上眼睛默默许下了心愿。
　　付筠棠率先鼓起掌，眉眼含笑：“好啦，心愿肯定能成真！”
　　饭桌上菜品温热，笑语盈盈。陈百仁和付筠棠全程温和絮语，聊着姜亦寻明日入学的琐事，也叮嘱着顾崇佑平日里多照顾自己、好好生活。没有刻意的寒暄，只有家人般松弛又温暖的氛围。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绵长。

　　饭后，两位长辈在客厅休息，姜亦寻拉着顾崇佑到阳台说话。
　　“本来之前计划在奶茶店打工，用自己赚的钱给你买礼物的。后面发生那样的事情，钱没有赚到，你的礼物也没有了。”姜亦寻扶着栏杆，十分可惜的说。
　　“这样就很好了。”顾崇佑的声音低沉又温柔，透着几分夏天将尽的倦意，“今天的惊喜已经很高兴了。”
　　“佑哥，”姜亦寻笑笑，从裤袋里悄咪咪地掏出个红本本，双手递过去：“礼物虽然没有了，这个也不是我赚的钱买的，但是你可以凑合一下。”
　　顾崇佑看向姜亦寻捏在指尖递过来的产证本，有些怔住。他伸手拿过那个红本，翻开后扉页权利人一栏，并排印着两个名字：顾崇佑，姜亦寻。
　　即便是没有开灯的阳光，光线昏暗，只有月光和城市的灯火映亮两人之间的景色。
　　他依然能清晰得看到那两个名字。墨迹清晰，像是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烙印。
　　“你……”
　　“今天刚拿到的呢，很热乎。”姜亦寻睁着清亮的眸光看过去。
　　顾崇佑低下头，盯了很久。久到姜亦寻以为他又要说些什么客气推脱的话，他突然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谢谢你。”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没有再说拒绝的话，只是将那个红本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这房子，他原本只想给姜亦寻一个安身之所。却没想到，对方反过来，给了他一个归宿。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这方寸天地里，有蛋糕的甜香，和两颗逐渐同频的心跳。
　　“你是如何得知今天是我生日的？”
　　“可以不说嘛，这是秘密。”姜亦寻偷偷弯起了嘴角。

　　九月初秋阳正好，暑气褪去大半，风里带着晨间的清爽，也带着新生报道的热闹喧嚣。
　　顾崇佑把车在指定区域停稳，转头看向副驾驶，同时解开安全带，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以后这里就是你要闯荡的地方了。”
　　姜亦寻站在气派庄严的校门之下，指尖轻轻攥着行李箱的拉杆，转头看向身侧的三人，眼底已然染上恋恋不舍。
　　付筠棠一样眼眶有些发红：“亦寻，学校辛苦，有什么事情就给我们打电话，不要委屈了自己。”
　　“我知道的，外婆，不用担心。”
　　“这个证件袋收好。别的话外公就不说了，以后的路需要自己走了。”陈百仁递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了姜亦寻相关的证件。他倒是没有细碎的叮嘱，拍了拍姜亦寻的肩膀，眼中尽是欣慰。
　　姜亦寻重重点头，只是一个暑假，却已经比几个月前沉稳了许多。
　　“学校那边我已经提前跟他们沟通过了，你的情况学工那边也有备案，想回家的话跟区队长请假就行。”顾崇佑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目光沉沉地看着姜亦寻，里面藏尽温柔。
　　周遭人声嘈杂，人来人往，可姜亦寻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佑哥。”姜亦寻轻轻唤了他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不舍的缱绻，“我进去了。”
　　顾崇佑微微颔首，嗓音低沉浑厚：“加油，放假了我来接你回家。”
　　姜亦寻弯起眉眼，轻轻嗯了一声。他不再多做逗留，抬手朝三人挥了挥，握紧行李箱拉杆，转身汇入同样前来报道的新生人流中。
　　少年身姿清挺，脊背笔直，拖着箱子一步步往前走。偶尔回头向他们挥手，慢慢告别身后的牵挂与不舍，奔赴新的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