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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先买房吧
“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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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去湖大更适合我。”姜亦寻慢慢走过来,站在茶几边上,手上的酱油都还没有放下,但是他看着顾崇佑的眼神却无比坚定:“我从出生到现在,过去被父母庇护,后来被外公外婆照顾。还有你,每次都在我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但是我不能再去当一个啥都不懂啥都不会啥都做不到的人了。不管我能做什么,能做多少,都应该跨出这一步,先尝试去做。”
“我知道你想独立点,一直在坚强地努力。但是我和你外公外婆一样,只希望你能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好,不要急着给自己背负太多的东西。”
“顾崇佑。”
姜亦寻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喊他。顾崇佑抿紧了唇没做声,却听到对方说:“你说咖啡也不全是苦味,咽下去了就是甜的。”
“以前我爸爸总说我爱哭,摔倒了会哭,玩具找不到了也会哭,他说男子汉不应该有这么多眼泪。后来年岁渐长不哭了,就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了,却发现还是一天都离不开父母。”
“但是这一年,我流的眼泪比过去十八年都还要多。在家庭破碎的时候是年迈的外公外婆在帮助我。在危急的时候,身边的好朋友又不顾自身安危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他们年少却赤诚勇敢,我又怎么能继续心安理得的只被别人护在象牙塔里呢。”
顾崇佑安静听着,指尖在通知书信封的边缘摩挲。他早该懂的,从医院回来后少年看上去云淡风轻,对那件事也只字不提,但是内里藏着多少没人看见的煎熬。
两人同住的这几天,顾崇佑时不时听得到姜亦寻房间半夜传来声响,几次起夜路过,隔着虚掩的门缝瞥见他蜷缩在被褥里的样子。
“亦寻?”
门被推开了,顾崇佑却并没有开灯,淌着月色慢慢走到床边。
“做噩梦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姜亦寻感觉到了他的重量。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落在地板上留下丁点儿光亮。
姜亦寻想假装无事发生的,但是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还堵在胸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崇佑大概是感觉到了,因为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姜亦寻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虚虚的握着却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不怕。”他说了两个字。
大概过了几分钟,又可能只是短暂的几秒。顾崇佑松开了手。
姜亦寻借着朦胧的光看着眼前明只有模糊轮廓的男人,心里过意不去。“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是刚好醒了。”顾崇佑的手伸过去,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不太亮,刚好能看清人的脸。姜亦寻的睫毛颤动着,上面还挂着泪珠,面颊上布满泪痕。
“梦到什么了。”
“我好像看到檬檬一身的血躺在那里,还有徐泾之也疯掉了,他拿着刀向我冲过来,说要报仇。”
姜亦寻低着头,断断续续的说,几乎把脸压到了被子上:“我就吓醒了。”
“只是梦,这些更不是你的错。”顾崇佑伸手把少年埋在被子上的脑袋挖出来,揽住他的肩膀静静的抱了一会儿,直到对方情绪逐步稳定才轻轻松开。“她的死并不是你造成的,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姜亦寻吸着鼻子点头,“要不是我,他们完全不会.....”
顾崇佑却突然用力捏住了他的手,“错的是徐泾之,是他亲手把自己女儿推向深渊的。”
“现在好好休息。”顾崇佑沉默地拉过被子把人往被窝里塞,顺便关掉了床头灯,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他说,“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姜亦寻只好乖顺闭上眼睛,尽量稳住呼吸,那道高大的身影在床边坐了很久才轻手轻脚的离去。
原来深夜里独自咽下的恐惧,那些偷偷藏起的眼泪,这一年接踵而至的风波,才堆出他默默改掉志愿的勇气。顾崇佑喉间发堵,能言善辩的律师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轻轻地将手中的通知书递到眼前站得笔直的人手里,柔和了态度:“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勇敢,但不能逞强。”
“明白,谢谢佑哥。”姜亦寻欣喜的接了过去,眉眼弯弯地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那排金色的校名。
他坚信自己的选择。至少,现在不会后悔。
小时候一直以为人是慢慢成长的,其实不是,人是在一瞬间蜕变的。
他如此,顾崇佑亦是如此。
咖啡的味道,唯有尝过方能知晓,亦苦亦甜。
姜亦寻去警校的事情最后就这样定了下来,陈百仁和付筠棠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过来,最后都是顾崇佑负责开导。二老听完,只剩下沉沉叹息。
不过陈百仁提及,利民那边的郑经理最近联系了他,说物业那边关于房子和他父母赔偿的方案定下来了,让他有空去看看,接受的话就签掉协议,了却这一桩事情。
第二天顾崇佑就开车带了他过去,那位郑经理还是进门就挂着笑容先递烟,这次连姜亦寻都没放过。
这次顾崇佑跟之前不一样,他只是帮忙带姜亦寻人过来,直接把郑经理递给他的协议转而推到了姜亦寻面前,坦然干脆:“你看看,觉得行就签。”
姜亦寻低头看那几页纸,字很多,他一个个看过去,花了很久的时间。顾崇佑一句催促都没有,倒是旁边的郑经理欲言又止了几回。许久后姜亦寻才抬眸看向顾崇佑:“这笔钱够在淮市买一套三室两厅吗?”
“地段一般的话差不多可以。”
“那我觉得行。”他放下协议说。
顾崇佑接过去替他再核了一遍,这次物业的处理确实比较有诚意。他只提了几处小意见,和郑经理商议后,最后朝姜亦寻颔首,看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回去之后,姜亦寻又提到三室两厅,他说想在他的大学和顾崇佑事务所居中点的地段选。
顾崇佑听完后有些讶异:“怎么突然考虑这个?”
“这样以后也方便,新学校离现在住的地方比较远,你现在住的地方离事务所也不近,要是能在那边买一套的话,这边的就不用续租了,反正也只剩下两个多月了。”
“那就去看看吧,这次可以慢慢挑选,有充足的时间。”
姜亦寻立马弯起了唇角:“明天我就看,正好奶茶店的工作也做不了了,时间很多。”
这次看房子的事情基本都是姜亦寻自己一个人张罗,他联系中介公司了解了很多备选目标,只等顾崇佑有空就一起去看。
顾崇佑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忙。他对恒森的起诉案,因为恒森那边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放弃徐泾之,态度的巨大转变让官司很快就进入了尾声。恒森派出的应诉代表在法庭上直接认罪认罚,这场持续五个多月的经济纠纷,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落下帷幕。
法医的鉴定报告单确认后,徐萌檬的母亲沉默地签了字,很快就去申请了火化手续,只为女儿准备了一场简单的葬礼。处理完这一切后,她便收拾好行李带着女儿的遗物,循着之前的约定,孤身一人远赴异国他乡。
姜亦寻和叶瑆去参加了葬礼,送他们的好友最后一程。
气象台预报近日将会有台风在淮市登陆,虽是盛夏,气温却格外凉爽,天际层层叠叠压着厚重乌云,一副随时都要下雨的样子。
风也吹得一阵比一阵急。灰蒙蒙的天空下,叶瑆和姜亦寻各自在墓前站了很久。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叶瑆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不再需要拐杖助走,只是站得久了,胸口还是有些钝痛。姜亦寻的胳膊也不再需要绷带固定了,他已经能轻微的活动了。
“徐萌檬......”叶瑆压抑的哭声在呜咽的风声里清晰分明,“你怎么这么快就不守承诺,说话不算数呢。”
半个月前这个鲜活的女孩还发着长长的语音,在微信里激动地喊着我雅思过了。她还笑着和他们抢火锅里刚烫好的毛肚跟鱼丸,辣得直吸气也不肯松筷子。她举着杯子里的酸梅汁,泪眼含光地说我们三个的情谊不能断。
姜亦寻站在旁边,却落不下一滴泪。
说着不辞青山,却是独赴云深。
三个少年曾经围着小小的火锅,在雾气腾腾中热闹地许下自己的承诺。可那些诺言,现在就像夏季的风,刮完就无迹可寻。
顾崇佑得空的时候,姜亦寻立马拉着他约了中介去看房,前面姜亦寻自己也单独去看了几套,都不太满意。这次看的是一套淮市次中心的小高层,双主卧套房的设计,有大客厅和书房,房间布局和位置都十分符合两人的需求,姜亦寻站着空荡荡的客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摸着防护栏看外面的街景,满意的道:“这个还不错吧。”
顾崇佑没说什么,只是到处仔细看,询问中介更详细的信息,看完一圈才点头:“你喜欢就行。”
“但是这样好像超预算了呢。”姜亦寻纠结道。
“这个不是问题,我会解决的。”
说着要解决的人,最后承担了小部分房款和添置家具,姜亦寻不同意,两人在小小的出租房僵持不下。
“那在房产证上写我们共同的名字吧。”
顾崇佑听完这话,切菜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他没转身,只是蹙紧了眉,声音放得比平时低:“没有必要,就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姜亦寻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十分执拗:“剩下的几十万是你出的,还有后面要添置的家具,甚至连我房间的窗帘都需要你来买。没有你,我连门都进不去。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是我们俩的。”
顾崇佑终于转过身来,盯着人看的模样像是在审视一份极其棘手的案卷,权衡利弊,斟酌风险。良久,他颔首笑道:“你决定就行。”
姜亦寻闻言,脸上立马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似计谋得逞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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