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师他蓄谋已久》记性很差

17、通知书 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比姜亦寻想象中要厚，他站在走廊里，隔着那扇玻璃门，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徐泾之。
　　他被铐在审讯桌后面，短短几天却像岁月流逝了十年，头发全白了，只剩下一具满是悔恨的躯壳。
　　隔音玻璃把里面的声音完全隔绝了，姜亦寻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徐泾之的嘴唇嚷嚷。督导员说那三个绑匪已经招供了，徐泾之也供认不讳。他想用姜亦寻来逼顾崇佑撤诉，他雇了人，提前踩好了点，安排好了一切，甚至把自己的女儿都利用了进去。他以为事情会按照他的计划走，以为只要顾崇佑点头他就可以再把人放回来。但是他没想到女儿会去而复返，没想到那三个少年会如此奋力反抗，更没有想到那把刀会落到自己女儿身上。
　　审讯已经结尾，警员拿着打印的笔录摊在徐泾之面前签字确认，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笔录纸，手指搭在纸面上，半天不肯按下指纹。
　　姜亦寻静静瞅了片刻，他想起父亲第一次把这个人带到家里让他喊徐叔叔时的样子，弯着嘴角慈爱地摸他毛茸茸的发顶夸他乖巧懂事，和现在坐在里面肩膀佝偻的样子判若两人。审讯室里徐泾之似乎还在僵持不肯接受最后一步程序，姜亦寻却失去了兴趣一样转身，和警方打完招呼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安局。

　　姜亦寻出院后虽无大碍，但是胳膊还吊着绷带终究不方便，付筠棠又不在这边，顾崇佑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出院当天晚上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搬了过来，两人暂时同住。
　　晚饭是顾崇佑做的，他很少下厨，在陈家付筠棠从不要求他做这些。高中毕业就到处打工，又要兼顾学业，大学期间连在食堂坐下来吃顿饭的时间都很少。刚工作的两年更没有时间和精力搞这些，也是这两年不忙才偶尔进一进厨房给自己煮个面条。
　　“饭菜不合胃口？”饭桌上，顾崇佑停下筷子，隔着餐桌打量对面的少年。不过一个星期，好像又瘦了，脸色也远不如在津市度假的时候。
　　“没有。”姜亦寻声音轻轻的，又夹了根青菜放进碗里。好在他受伤的胳膊完全不影响吃饭，不然此刻得像个三岁小孩一样用勺子。桌上都是顾崇佑做的菜，排骨汤，清炒时蔬和水煮肉片。
　　“这几天你瘦了很多。”顾崇佑低声道。
　　姜亦寻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底漫开一片酸涩与无力。他其实不饿，但不想让顾崇佑担心。当初在医院门口，这个人就一声不吭的为他撑起了一片天，仅为对他妈妈的愧疚，为陈家的一份恩情。而在姜亦寻知道顾崇佑儿时的经历后，本以为自己也是可以向他伸出手，给这个永远是替人遮风挡雨的人递出温暖，没想到到头来他还是只能被顾崇佑温柔地护在羽翼下。
　　“警方说徐泾之的供词里，他绑架我是为了来威胁你。”姜亦寻停下筷子道。
　　“嗯。”顾崇佑点头。
　　“为什么？”姜亦寻盯着对面一心用餐的人，露出十分的不解的表情，“为什么绑架我就能威胁到你啊？”
　　“他应该是私下调查过我跟陈家的关系，而陈叔和付姨远在津市，他没那么好操作。刚好你最近回到淮市，跟他女儿又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对他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啊，只是这样吗。”听完顾崇佑的解释后，好像也合理了起来。姜亦寻重新拿起筷子，咬了一下筷子的头，才迟疑问出：“那，佑哥，你为什么调查他啊？”
　　“嗯？”顾崇佑的目光终于看了过来，眉头挑了一下。
　　“就是，警方那边说，是因为你手上有个案子，对他影响非常大。一旦证据落实的话，他不仅要面临巨额的赔偿，还会被公司辞退和追责，甚至会坐牢。”
　　“若是他自己没有做那些事情，谁也拿他没办法。”顾崇佑面不改色道，“我只是为我的当事人争取他们应得的权益。”
　　“哦哦哦。”姜亦寻胃口突然大开了起来一样，猛塞了两口肉片，或许，是因为对面人的话吧。等他咽下那口肉后，突然用无比坚定的语气道：“佑哥，我以后也要以你为榜样。”
　　顾崇佑闻言轻笑出声，缓缓道：“你还小，不需要考虑那些。”

　　被说不需要考虑那些问题的姜亦寻，吃完饭后站在浴室里，愁眉苦脸地倒是真的面临了当前最大的难题。他需要解决，如何单手给自己洗澡。
　　在医院的时候有叶瑆帮忙，两个人是同龄人，又同桌三年，甚至在学校的时候一同去小解都互相调侃过对方平平无奇，面对叶瑆时他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然而现在，他站在浴室半天，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可用之计，洗澡对他来说突然变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
　　咚咚咚。
　　浴室的门被敲响，顾崇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姜亦寻，你好了吗？”
　　“啊，马上。”姜亦寻闷闷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里面一阵窸窣的动静后，门被拉开了，露出他一张纠结的脸来：“佑哥，呃......我，那个......”
　　“怎么？”顾崇佑挑眉，见浴室干燥得丁点儿水汽都没有，“你还没开始洗？”
　　“唔。”姜亦寻拧着眉站在门后面，双颊瞬间染上绯色，他难为情道：“.....你先来吧，等你洗完我再来。”
　　“.....”
　　姜亦寻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变成，顾崇佑亲自帮他搓背的。
　　浴室里水汽逐渐漫开，朦胧氤氲。他脱去了上衣站在暖黄的灯光下，还在想是不是要再往花洒下站一点，顾崇佑的手掌就贴上来了。
　　隔着那条热烫的毛巾，温热的手掌在他背上仔细揉搓。
　　姜亦寻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顾崇佑的动作很轻，从肩胛骨往下，温热的毛巾向肩膀两侧慢慢推过去，指腹隔着毛巾压下来，力道又轻又缓，但每一寸都擦得很仔细。
　　两人都没有说话，浴室里只有水声，夹杂着两道浅浅交叠的呼吸。
　　姜亦寻咬了一下下唇，把那声快要溢出来的呼吸咽了回去。他感觉到顾崇佑的手停在了他后腰的位置，又沿着腰侧擦过一圈，尤其是男人温热的手掌难以避免蹭到皮肤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往前倾。
　　“别动。”顾崇佑察觉到了他身体的颤抖，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将人完全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放松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姜亦寻能清晰地闻到顾崇佑身上独属于成年男人温热厚重的气息。
　　姜亦寻想放松，但他做不到。他越是想让自己装作若无其事，身体就越不听话。他甚至不敢大口喘气，怕自己有什么多余的不合时宜的反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脖子也在烧，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他不知道顾崇佑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浴室里的热气越来越重，闷得人喘不过气。心脏快速跳跃得好像有了它自己的想法。幸好顾崇佑在身后，听不到他鼓动的心跳声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姜亦寻想。所有的感知混在一起，让他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就在姜亦寻觉得片刻都难以忍耐的时候，顾崇佑终于收了手。
　　毛巾从他背上拿开的时候，姜亦寻几乎是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顾崇佑把毛巾搭在一边，没走，还是站在他身后。
　　过了几秒，姜亦寻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混在水汽里，“背上擦完了，其他地方你自己够得着不？”
　　“我自己来就行。”他立即点头，接过毛巾放到花洒下冲洗，垂首只敢看水流从指尖淌下去。“……谢谢佑哥。”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就喊一下。”顾崇佑吩咐完就走了。
　　等到他带上浴室门时，姜亦寻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八月初姜亦寻的通知书寄到家门口，那天顾崇佑刚好在家，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他正在厨房煎蛋，他关了火走出来，接过快递员递来的红色专用封套，寄件单位的落款是淮市的一所很眼熟的警校。
　　他拿着那个快递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以为会是湖大的通知书，姜亦寻的成绩报湖大完全没问题，之前陈百仁也提过。他没有往别的方向想过，更没想过姜亦寻会自己做这种决定。他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名字，觉得这份文件有些荒诞。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准备等姜亦寻回来问清楚。姜亦寻刚刚被他派去楼下的小超市买料酒了，晚上做饭需要用。
　　顾崇佑在阳台抽了根烟，和陈百仁通了电话，结果陈百仁表示他完全不知情。回到客厅后又看到那醒目的信封，那几个字的存在感强烈得实在让人忽略不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思索这人什么时候做的决定，怎么一声不吭就报了警校。随即又想那小子是真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意味着什么，还是早就想好了却觉得没必要跟他们任何一个人说。顾崇佑靠在沙发靠背上，眉头越皱越深。
　　这人实际上比谁都拗。
　　很快姜亦寻回来了，他刚换了拖鞋进门，就看到本来应该在厨房的人竟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捏着他的通知书。他立马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站在那里不动，眼神却在顾崇佑身上转来转去。沉默了片刻后小声解释：“我没有提前说，是怕你们不同意。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这叫没苦硬吃。”顾崇佑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是在责备还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