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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山鸟与鱼 “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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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放开他!”
叶瑆突然出现在身后大喊,身边还站着同样惊慌失措的徐萌檬。
“快报警!”叶瑆喊完就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撕扯,同姜亦寻一起跟两个绑匪毫无章法地扭打起来。
徐萌檬浑身都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颤抖着掏出手机,试了几次才解锁成功拨通报警电话。
而那辆面包车的后座上,一直坐着一个没有下车的人。当看到徐萌檬和叶瑆去而复返,甚至叶瑆还冲上去和绑匪搏斗时,那个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座位上。
徐泾之。
“没时间了!快把那个臭小子拉开!”车内,负责开车的同伙冲着另外两个绑匪吼道。
叶瑆完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咬牙紧紧地抱住一个绑匪的大腿,力道出奇的大,绑匪的拳脚一下下雨点般砸在他胸腹上都不肯松手。他知道一旦松手,一旦他坚持不住放开的话,姜亦寻就危险了。
“叶瑆,不要管我,你快跑啊。”姜亦寻被另一个绑匪用力拖曳着往车门里塞,却在看到车厢里坐着的徐泾之后,完全呆住了,甚至在那瞬间忘了挣扎。
被叶瑆抱住的绑匪被逼急了,他显然低估了叶瑆的狠劲。“老李,下来帮忙。”
负责开车的绑匪快速下车,从车底座掏出一把二十多厘米的刀具,以为这样就能吓退难缠的不知死活的少年,却不想徐萌檬挂断电话后瞥见了这一幕,她几乎是毫不思索地冲上前来。
徐泾之像是突然惊醒,他猛地推开车门,想要阻止这场失控的局面。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在叶瑆跟绑匪扭打时,司机手里的刀在混乱中趁机刺向叶瑆的身体,那一刻,徐萌檬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她只看到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以及刀锋对准的方向。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她猛地向持刀的绑匪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叶瑆的身前。
“噗呲——”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安静的街头显得格外刺耳。
徐萌檬的身体猛地一滞,她低下头,看着那把没入自己腹部的刀,眼神里满是错愕。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服,顺着刀柄滴落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萌萌!!”
“檬檬!!”
叶瑆从身后接住了她逐渐倒下的身体,颤抖着手想要捂住她腹部的伤口,但鲜血却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涌出。她肩上的背包掉在地上,散开的时候里面给姜亦寻准备的告别礼物从里面滚落出来,落在她的脚边,在路灯的光影交界处静止。
“爸......你怎么......会在这里......”徐萌檬痛到失去焦点的眼神,在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熟悉面孔,虚弱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徐泾之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女儿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看她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整个人彻底崩溃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利用女儿约姜亦寻吃饭的机会,他们的地点很大可能选在顾崇佑事务所附近的这家火锅店。姜亦寻饭后会落单去找顾崇佑,便安排了这辆面包车在这里蹲守,准备趁其不备将他绑走。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那两人竟然会折返回来。
叶瑆死死抱住怀里的人,声音嘶哑地喊着:“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他低着头用力捂住徐萌檬的伤口,却有更多的滚烫的鲜血溢出来,“不要说话,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来,马上就来的。”
姜亦寻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徐萌檬,慌乱的找到手机报了急救,混乱中已经无人顾及三个开车逃走的绑匪了。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顾崇佑赶到的时候,看到姜亦寻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瘫坐在地上。
徐萌檬躺在叶瑆的腿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看着刺眼的警灯,看着身边焦急的众人,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她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记忆是从手里沾着血迹的时光沙漏开始往回倒的。
那一年他方入小学,暑假的时候父母抽空带他去了一个小镇游玩。他们定的民宿边上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的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鱼儿。
他光着脚丫在水里闹腾了整个下午,看着那些灰色的背脊在透明的流水中一闪而过,有一只飞鸟停在露出溪水的石头上。他仰着小脑袋问爸爸,小鸟和小鱼可以做朋友吗。
爸爸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说鸟不能一直待在水边,鱼也不能离开水里,它们有各自不同的世界。
小小的姜亦寻将清凉的溪水扑腾出细碎的水花,不假思索的说:“那我想当这水里的小鱼儿,可以时时刻刻都跟凉凉的溪水作伴,舒服又自在哇。”
妈妈蹲在岸边的草地上,端着相机在给他们拍照。她抬起头来对他笑着说亦寻以后也会遇到很多像飞鸟一样的人,他们在你身边停留,陪你一段旅程,然后再去往不同的地方,寻找各自的归宿。
“姜亦寻。”
顾崇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他从遥远的回忆里拉回了现实。
姜亦寻半躺在病床上双目失神的瞪着天花板,顾崇佑坐在病床旁的塑料板凳上,手轻轻的拢住他放在被窝上冰凉的手,胳膊脱臼被医生在小臂上裹了厚厚一层绷带。顾崇佑抬手去摸他湿漉漉的面颊,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心疼。“在想什么,哭的这么伤心。”
“佑哥,突然就想爸爸妈妈了,我好想他们。”姜亦寻淡淡的说道,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握着在现场捡来的沙漏。他轻微地歪过头,视线转入旁边病床上还昏睡的叶瑆,他跟绑匪搏斗时受伤不轻,尤其是胸腹,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当时绷着神经一刻不敢松懈,连徐萌檬送入急救室时都要硬撑着等在走廊里,直到医生沉重的叹息声响起才陡然坠入黑暗,在病床上沉睡不醒。
医生说那把刀刺得太深,伤及要害刺破大血管。尽管在手术室里抢救了三个多小时,最终还是没能将她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姜亦寻静静地听着,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他问叶瑆:“你们不是走了吗,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要回来。”
“萌檬说,她要把离别的礼物亲手给你,她不想留下遗憾。”叶瑆在昏迷前说道。
“姜亦寻。”顾崇佑低声喊他,“等事情忙完,我就带你去看他们。”
姜亦寻收回视线,浅浅的应了一句就累极似的合上了眼睛。
“亦寻以后也会遇到很多像飞鸟一样的人,他们在你身边停留,陪你一段旅程,然后再去往不同的地方,寻找各自的归宿。”妈妈温柔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那时候还太小,听不懂那些话里藏着的含义。只记得那条溪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光,水凉凉地流过他的脚背,爸爸的手搭在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说以后你会明白的。
直到在秋风里,他告别父母的遗体时,恍然觉得自己明白了,只是明白的方式比他能想象的任何一种都要更深刻和惨烈。
而现在,他又要在漫长的盛夏躺在医院清冷寂寥的病房里,把掌心的沙漏捏出汗渍,和最好的朋友说再见。
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鸟飞远了,溪水还在流淌,鱼仍在原地不知朝夕。
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好像就是为了让你学会怎么告别。
姜亦寻和叶瑆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
期间负责案子的警方来问询了好几次。警察同志的态度很温和,说那三个企图逃跑的绑匪已经全部被逮捕归案了,目前正在被审讯调查。
班级里的同学和老师听说了之后也过来探望,一贯严厉的班主任破天荒地站在病床前摆出温柔似水的表情,轻言细语地叮嘱他们好好休息。在聊到徐萌檬时,才眼神黯淡地表示遗憾和惋惜。
班主任走后,叶瑆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三分,说差点被她异于往常的态度吓得内伤加重。
姜亦寻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道:“温老师余威不减,你都毕业了还这么怕她。”
“威力犹存啊。”叶瑆把枕头蒙在脸上闷闷地说。
病房里待得最久的,还是叶瑆的父母。这几天两人几乎天天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这对经常把离婚挂在嘴边的夫妻,在叶瑆受伤住院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和默契,对他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夫妻俩对儿子不仅没有半句责备,反而句句都在夸他的见义勇为,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他们也没有责怪姜亦寻,甚至在顾崇佑不在医院的时候,对他照顾有加,炖的鸡汤都多带了一份。
外公外婆也打了视频电话过来,看他躺在病床上担忧得不行。姜亦寻藏起绑了绷带的胳膊报喜不报忧,只说得了流感要吊几瓶盐水,怕二老知道后要连夜奔过来。
出院那天,两人在医院大门口等双方的家长办理出院手续,一个吊着手臂一个拄着拐杖,脸上的红肿倒是消退了不少,只留下了些许淤青。
他们互相叮嘱回去的事宜,姜亦寻再次对叶瑆表示感谢,叶瑆潇洒地摆摆手,说我们是好兄弟啊。他们说了很多,但都十分默契,绝口不提徐萌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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