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梅子熟时 付筠棠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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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筠棠也不例外，这两天都是雨，也不让他骑车，两人一同去坐公交。姜亦寻不同意，雨又大，淋感冒了怎么办。付女士完全不听，大雨也候在考场外，就为了让姜亦寻出考场能第一眼就看到她。考前顾崇佑打来了电话鼓励，只说不要紧张，当成一场平常的考试即可。
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姜亦寻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出考场，外面的雨不知何时也停了。
姜亦寻踩着积水慢悠悠的随在人流后面，校门口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家长和举着喇叭的老师，喧嚣声不绝于耳。他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付女士。
看到姜亦寻走出来，付筠棠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急切地迎上去问考得怎么样，只是自然地牵过姜亦寻的手腕，轻声问：“暑假想去哪里玩？”
“先去看外公吧。”姜亦寻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好像肩上的压力也随着这两天的雨一起被冲刷走了。
“前天晚上外公还打电话说院子里的杨梅要熟了。”
姜亦寻闲适的假期来临，而顾崇佑对恒森的调查却进入了胶着期。材料越堆越厚，需要核对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他在事务所和几个职能部门之间来回跑，有时候一天要见三四拨人。原本说考完就送他和付筠棠回津市的，愣是又耽误了几天。
恰好姜亦寻也要跟同学考后小聚，紧绷了一年的高三生在这几天可以恣意放纵一回，倒也不急这一两天。
包厢里吵吵嚷嚷，班里大半同学挤在一块儿说笑。班长订的毕业散伙饭，考前约好能来的都来了，可姜亦寻扫了一圈桌椅，始终没看见徐萌檬的身影。
叶瑆放下果汁，原本兴致勃勃的神情慢慢焉下去，侧过头撞了撞姜亦寻的胳膊：“檬檬人呢？出门前我给她发的消息也没有回，我还以为她已经到了。”
姜亦寻拿出手机点开徐萌檬的头像，单独发了语音通话请求，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绵长的嘟嘟声，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姜亦寻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上提。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徐萌檬从来不会无故失约，就算临时有事，也会提前说一声，更不可能连发消息打电话都彻底失联。他翻出徐泾之的微信，犹豫片刻还是没贸然打扰。
“路上堵车手机没电了？”叶瑆强装镇定，“或者家里临时有急事，来不及跟我们说？”
话虽是这么说，两人心里都没底。高考结束后徐萌檬似乎就没有在他们的群里说过话了，之前两人只以为是高考没有发挥好心情有些低落导致的。
包厢里此起彼伏的喧闹笑声衬得两人愈发焦急。
他们默契地走到包厢外的走廊，姜亦寻举着手机反复刷新聊天界面，屏幕依旧毫无动静。
叶瑆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担忧，来回踱了两步：“要不结束后我们去她家看看？”
“贸然上门会不会太打扰了，我先给她爸爸发个信息？”姜亦寻继而提议。
两人思来想去，沉默了片刻后，叶瑆说：“先试试吧。”
姜亦寻斟酌许久，才敲出一段措辞得体又藏着焦急的文字，给徐泾之发了过去。
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说萌萌这两天人不太舒服现在在家休息，手机没看才没有回消息。让他们不要担心，聚会她没办法来，让他们自己安心玩就行。等她睡醒了再让她回消息。
两人看过之后悬着的心暂时松了几分。
“原来是生病了才杳无音信，幸好不是考试前。”姜亦寻说道，在微信上给徐泾之发了句感谢以及希望徐萌檬快点康复的祝语。
“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叶瑆也很大大的松了口气。随即话锋又转：“你说她看到我的情书了吗。”
“应该吧，考试前她应该会再温习一下数学的吧。”
“那估计是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吧，也说不定是已经在变相的拒绝我。”
“我也不知道，等她好了你把人约出来当面问问。现在咱们已经是成年人了，不算早恋也不会影响学业了。”
“行，我再等等看。”
又过了一天顾崇佑的忙碌才稍告一段落，他给自己也安排了几天假期，三人收拾了行李匆忙前往津市。
这期间徐萌檬在微信上给姜亦寻发来消息说没事，聚会那天有点事情才没有去，下次他们三人单独聚也是一样的。
姜亦寻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车子平稳地开进熟悉的院子，三人陆续下了车。
家里只有阿姨在，上次姜亦寻来刚好是过年的时候，阿姨休假回了老家就没有见到。陈百仁在晚饭之前回来的，他学校还没有放暑假，今天有个学术交流会，回来的比平时较晚。
饭后陈百仁专门拉着姜亦寻在书房问了些高考的事情，问他意向的学校和专业，心里有没有谱儿，姜亦寻说等成绩出来再看，现在理想的学校感觉把握不是很大。
陈百仁又特别提了提湖大的招生情况，他作为本校的任职教授，多少是能说上点话的，可以帮忙了解一些招生信息，报志愿的时候更稳妥一点。
姜亦寻摇摇头说不用，顺其自然就好。
第二天早上姜亦寻下楼时，客厅传来很响亮的交谈声。沙发上坐着个眼生的老太太，她旁边还坐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男生垮着脸在闷头打游戏。客厅里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嗓门和游戏嘈杂的配乐混作一团。
付女士正陪着那位老太太聊天，偶尔时不时点头附和。看这架势，是特意过来串门的。
这位亲戚名义上是得知付女士从淮市回来特意过来看望，但话里话外都在炫耀自己多子多福、儿孙满堂，恨不得把家里那点喜事全抖落出来。
“外婆。”姜亦寻走到付筠棠旁边。
他出现在客厅后，这位亲戚精刮刮的目光立马扫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问：“这位是？”
付女士一见姜亦寻下楼就眉开眼笑，不甘示弱地同那位亲戚介绍：“这是我大外孙，也是刚高考完呢。”
亲戚一听故作惊讶地拍了一下大腿，噼里啪啦的话豆子似的往外蹦：“原来这就是嘉喜的儿子啊！小时候没见过，现在竟然都这么大了。考得怎么样呀，我家唐唐今天估分，说能稳上湖大呢。”
唐唐应该就是她旁边坐着打游戏的男生。姜亦寻在两位客人间看了片刻，说：“湖大挺好的。”
“我们家里也是这样认为，本来今天想找百仁聊一聊这个事情，结果他不在。”那位亲戚遗憾道。
“外公呢？”姜亦寻这才发现陈百仁不在，顾崇佑似乎也没看到人。
“一大早就去学校了。”付女士说道。
那位亲戚后面没坐多久就带上孙子走了，她前脚刚走，顾崇佑后脚就从二楼下来了。姜亦寻觉得某些人肯定是早就知情，才在楼上躲避呢，但是他没有证据。
院子里那棵杨梅树已经熟透了，枝条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下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上午温度还没那么热，姜亦寻和付筠棠在院子里透气，顺便指挥顾崇佑搬来梯子摘杨梅。
“这梅子熟的刚好，正是摘的时候。”付筠棠笑呵呵道。
这一年姜亦寻个头又窜了些许，站在顾崇佑身边已经能到他耳侧了。姜亦寻走到树底下，踮着脚去够那根压得低的枝条，他摘下一颗果实红润水分饱满的丢进嘴里，一下被酸甜的汁水激得眯起了眼，连说几个好甜好吃。“这口杨梅，让我从去年年底惦记到现在。”
顾崇佑在旁边架好梯子爬了上去，两人合力摘了满满一大框，付女士还不断地在旁边指挥他们挑选哪一根枝头上的。
顾崇佑又去储物间寻来一张蛋卷桌，摆在树底下。姜亦寻将清洗好的杨梅用果盘盛了满满两大盘，刚好阿姨骑着小毛驴买菜回来，四人围着桌子吃起了酸甜的梅子。
他在盘子里挑中一颗个头突出颜色黑红的递过去，放到付筠棠手心里：“这是我挑出来的最好的一颗，给外婆。”
付女士乐滋滋地接过塞进了嘴里，一边夸姜亦寻贴心懂事。
姜亦寻很快又从果盘筐里翻了一颗大的递到顾崇佑面前，说：“这一颗给佑哥，感谢你这一年对我的各种照顾。”
顾崇佑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落在少年掌心的梅子，接过去放进嘴里咀嚼。酸味在舌尖上炸开，牙根都跟着紧了一下。他轻笑了声说：“梅子不错。”
看得付女士喜笑颜开。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落下来，落在临时摆放的蛋卷桌上，落在盛满梅子的果盘边缘，落在六旬老人的苍苍白发间。姜亦寻坐在小板凳上，又拿了一颗杨梅放进嘴里，细细品嚼个中滋味。
顾崇佑的假期很短，不过三天就回了淮市，姜亦寻留下来过了一段悠闲的日子。他每天都不怎么出门，只在早晚陪二老出去散散步，十分的惬意。
姜亦寻每天吃吃喝喝睡睡，感觉猪生也不过如此。实在无聊没事干，就窝在沙发上跟叶瑆组队打游戏。叶瑆四肢发达却是个十足的手残党，打游戏菜得能向小学生喊爸爸求带，却偏偏人菜瘾大。
临近下旬，班主任在群里发了通知查成绩的时间和网站链接。那刻到来的时候，姜亦寻平静地登录了界面，在网页加载完毕后只是截图发了一份给陈百仁，想了想后又发了一份给顾崇佑，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对面倒是秒回了信息，言简意赅的不错二字。
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好很多，按照往年的一分一段可以稳报他之前看好的那几所学校。陈百仁在书房，他的学校也已经放暑假了。他把姜亦寻喊过去看着手机上的分数截图欣慰地点了点头，喜悦溢于言表：“这个分数报湖大绰绰有余。”
随即又补充道：“离家近，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出分后的第二天，上次来拜访过的亲戚又上了门。她依旧带着上次那个叫唐唐的年轻人，这次手上倒是提了伴手礼，进门后就急切地问：“百仁兄在家吗，上次来都很遗憾没有见着人。”
付女士再如何不情愿，立即向书房喊了嗓子老陈，把烫手山芋甩出去。
那位亲戚已经自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先是寒暄了几句天气热了，院子里的花养得真好。在陈百仁出来后立马迎了上去，指着她旁边的男生道：“百仁啊，这是我孙子唐唐，小时候来玩过的。”
“当然记得，小时候还抱过咧。”陈百仁看了看那位表情拽拽的，连面对长辈都不会主动打招呼的年轻人，无所谓地笑了笑。
“诶，这次高考成绩出了，本来唐唐说，他预估的分数能稳进湖大的，没想到现在差了那么点儿。”亲戚语气里暗藏可惜。
“先坐。”陈百仁维持着和气招呼对方坐下，扶了扶眼镜问：“考了多少，我看看服从调剂有多大的机会。”
对方说了个数字，姜亦寻听完，怕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拉着付筠棠去院子里了。
“这个成绩可以考虑一下本省的专科院校。”陈百仁委婉道。
“这不是孩子想去湖大嘛，百仁兄你在湖大教书这么多年，能不能想啥法子帮帮忙，给他找找关系看看。”亲戚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说。
"这个我帮不了。就算是校长来了，也作不了这样破格的决定。高考录取是系统统一投档，分数不够就是不够，完全没有别的路子。"陈百仁果断地回绝，语气也已经比方才严肃了一些。
亲戚态度陡然急转，笑容凝住，声音比进门的时候还高了一度，尾音带出一点尖锐的棱角：“呵，你过去都能费尽心思，养一个半路捡来的野孩子，如今却半点不肯帮自家人。”
陈百仁站了起来，冷言道：“帮不了就是帮不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招待了。”说着走到门口把大门拉开了，抬手做出送客的姿态。
这位心直口快的亲戚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只好尴尬地带着她孙子和伴手礼离开了。
姜亦寻赶忙从楼上下来给陈百仁顺气，刚刚的交谈他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心下好笑。“外公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他宽慰道，“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佑哥才不是什么野孩子，她就是眼热才说那些话。”
陈百仁没吭声，轻轻地把通往院子的门合上了。姜亦寻上前来挽住陈百仁的手，扶着他去沙发坐着。
“崇佑的父亲和我是半生至交，当年故人骤然离世，留下尚且年幼的他，我本是第一时间便将他接回陈家照料。衣食起居、学业前程样样费心，打心底里早已将他视作自家子侄，待他与亲生骨肉并无二致。”
“那您怎么没有收养佑哥呢。”
“亡友是顾崇佑血脉上唯一的父亲，一纸收养文书，像是硬生生抹去故人在孩子生命里的位置，是对挚友一生的不敬重。便不愿借着抚养的名分，取代故人留在孩子心中的位置，才选择以叔伯的身份照拂。”
姜亦寻恍然，轻声追问：“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后面佑哥又执意搬出去住了呢？”
“其实有很多原因，一个是因为你妈当时突然回家说要跟你父亲结婚，你父亲是个孤儿，什么都没有，我跟你外婆觉得她可能是一时冲动，便提出了反对让她慎重考虑，当然私心还是希望她能选个门当户对的。”陈百仁说完才长长叹了口气。
“之后呢？”
“后面你妈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大学毕业就跟你父亲去了淮市。我们觉得她在外面吃几年苦头就会回头，便也没有阻拦。没想到他们情比金坚，你父亲也十分争气，日子慢慢有了起色，再后来他们还有了你。”
“即是如此，妈妈为什么始终不肯回家。这么多年过去，您和外婆也认可了他们。”
“这就是另外一个原因。她总觉得，我把崇佑接进陈家是得了个儿子，便再也不在意她这个女儿，都是我和你外婆自小把她宠坏了。当年离家时她就撂下话，说我们既然有了新的孩子，有没有她这个女儿都无所谓。”
姜亦寻心头一阵发酸，原来那些旁人只当寻常的旧事，底下竟藏着这样伤人的误会。
“就连崇佑，也一直把这件事搁在心上，总觉得你妈妈当年远走他乡，多多少少是因他而起，心里常年揣着一份愧疚。这些年他对我们，包括对你处处体恤上心，根源也在这里。”
“旁人都有实打实的归属，唯独他觉得自己寄居篱下，心底始终认定自己是外人。高中毕业便一边打工一边攒学费，半点不肯再依靠我们，急着和我们划开界限。可偏偏又因为你妈妈的事，处处想着弥补我们，嘴上说是报恩，心思却远不止于此。”
“他始终觉得，你父母当年决裂出走，他有脱不开的责任。等我和你外婆察觉到时，已经为时已晚。”
姜亦寻静静蹲在陈百仁脚边，握住他布满薄茧的手掌，听着半生风霜与遗憾尽数从老人口中淌出，泪水渐渐盈满眼眶，待到脸颊泛起一片湿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早已哭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梅子熟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