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师他蓄谋已久》记性很差

14、雨中偶遇 一直到

　　一直到傍晚，陈百仁都还有点气哄哄的。他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的文献翻得哗哗响。
　　付女士坐在他对面和阿姨两人剥晚上要炒的毛豆。她看了一眼老伴绷着的脸，不仅没宽慰，反而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那个人，嘴巴快，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跟她置气，你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陈百仁冷哼一声将文献收了起来，“我是气你把我推出来，还自个儿跑了。”
　　“人家本来就是来找你的，我留下能有什么用。上次就已经来了一次，当时你不在，她非拉着我说了个把小时她家的事情，我找谁说去。”
　　陈百仁不吱声，起身进了书房。姜亦寻在厨房切好了一盘西瓜出来，上面放了水果叉，用小板凳放在付女士和阿姨旁边。
　　“外公呢？”
　　“还生气呐，刚进去了。”付女士指了指书房的门。
　　“那我去哄哄吧。”姜亦寻叹气。
　　他推门进去时，陈百仁正蹲在书柜下面整理书柜，他立马自告奋勇：“外公，我来帮你吧。”
　　“关键时候还是只有你靠得住。”陈百仁闻声站起来，其实他也不是生气，就是那段封尘许久的往事倾泻出来后，好像需要做点什么才心里才有着落。
　　顾崇佑没有搬出去前，和陈百仁两人共用一个书房，中间有个屏风隔开，各自独立的书桌。书房有一整面贴墙定制的书柜，书柜也是两人共用，所以书籍塞了满满一墙柜。中间部分陈百仁自己负责，老人家不能久蹲，太高的地方也不宜攀爬，书柜上下的重任就交到了姜亦寻身上。
　　他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底部的全擦了遍灰，又去搬来梯子，爬到上面仔细收拾。陈百仁擦一本就翻出来看看，然后同姜亦寻说这本书是怎么来的，又是讲了些什么内容，倒更像是在追忆往昔。
　　姜亦寻踩在梯子上，挨个取下落了薄尘的书籍，拿软布细细擦净封皮与书脊，再一一放回原处。有不少书页上有反复翻阅的痕迹，有些内页标注了很多笔记，每一卷都沉淀着多年的烟火与笔墨，厚重的岁月气息像随着翻开的纸页漫出来。
　　在书柜最顶端的格子里，他看见一本密封收纳的笔记本，拿下来给陈百仁看，问这是什么。
　　陈百仁瞄了两眼说：“不是我的，大概是崇佑的吧。”
　　他本来应该把它放回原处，像之前擦过的每一本一样。手指却沿着封口处的折痕轻轻推了一下，本子自动翻了开来，竟是一本日记本。里面每一页都或多或少的记录了些内容，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渐渐褪色，看起来年份很久的样子。他的指尖在这些已经模糊起来的文字间轻轻抚过，像是在感同身受文字记录者当时的心情。最后他默不作声的合上日记本，塞进了柜子里。

　　第二天一早姜亦寻坐了高铁回淮市，学校安排填写志愿。
　　其实是线上填报的，不一定非得去学校，但是姜亦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回淮市看看。
　　姜亦寻在候车室时，就先在微信上问叶瑆和徐萌檬的选择。
　　叶瑆很快有了回复，说他完全无所谓，反正离家就行。
　　徐萌檬一直没有回复，直到姜亦寻走出站台，在去往出租屋的地铁上才收到她的消息。她说，“国内的大学她不上了，可能很快就出国。”
　　姜亦寻盯着出国那两个字良久才敲下回复：“怎么这么突然？”
　　“不是突然，我爸很早就开始准备了。说学校都联系好了，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什么都不用操心。”徐萌檬发完，还紧跟了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
　　“这样也挺好的。”姜亦寻说，消息发出之后对面又很长没有了回复，他有些失望的收起手机。
　　梅雨季节的淮市天气变幻莫测，雨势说来就来。姜亦寻拖着行李箱站在地铁出口，豆大的雨水不断落下，短时间里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就在这时，徐萌檬的电话打了过来。
　　“亦寻，我没有想出国。”女孩子清冷微哑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耳侧还有连绵不断的雨声。
　　“怎么了？”
　　“高考一结束我爸就来说让我准备英语考试，我当时没有同意，跟他大吵了一架，他就把我关在房间里，还收走了我的手机。我根本不是什么生病才没有来聚会的。”徐萌檬一口气说完了所有后才骤然停了下来。
　　姜亦寻还在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对面又低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你现在是听从徐叔叔的安排了吗？”
　　“嗯，不然能怎么样呢，就算我再不愿意，他也是我爸爸。他选的虽然不是我想走的路，但确实是为我好的安排。”女生低婉的叹息几乎淹没在漫天的雨声里。
　　“你能自己想通就挺好。”他望着水珠在雨棚的玻璃上落下一条条蜿蜒的痕迹，上面还贴了注意防撞的警示。
　　对面的女孩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很久却保持着通话不肯挂。
　　“檬檬，不管相隔多远，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姜亦寻说道。
　　“好。”徐萌檬挂断了电话，很快又在微信回了一句：“等我出雅思成绩，叫上叶瑆，我们再聚一次。”
　　姜亦寻回了个哦了的表情后把手机塞进裤袋里，看了看短时间不会停的雨，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雨点不停地落在身上，他加快步子往街对面的便利店疾行。
　　刚要推门的时候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两个人差点撞上。姜亦寻往后退了半步，刚想道歉，
　　抬眼就看见了顾崇佑，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要往外走。
　　“佑哥？！”姜亦寻低声喊了一下，不过二十天不见，感觉比上次见面时要瘦了一些。他穿着初见时的海蓝色衬衫，被灯光照亮的轮廓看起来和记忆里并无出入。
　　“你怎么在这里？”顾崇佑侧过身，腾出门口的位置，把他让了进去。两人站在门旁边，雨水顺着行李箱的轮子滴落在便利店门口的地砖上，洇出一小片透明的湿痕。
　　便利店里冷气开的很足，姜亦寻身上潮湿，瞬间打了个冷颤。
　　“我刚从津市回来，出地铁发现下雨了，没带伞。”他擦着鼻尖上的水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准备跑回去，路过这边先躲一下。”
　　“你等我一下。”顾崇佑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旁边的吧台桌上，转身去了收银台。在那边点了一杯热饮，转而又去货架上取了纸巾和伞才回到收银台一起结账。
　　姜亦寻看了一眼那个挺拔的背影，视线又落回旁边的咖啡上，一杯很苦的黑咖啡。
　　回来后顾崇佑把纸巾和罐装热奶茶递了过去：“擦一下水，喝这个牛奶暖暖。”他把雨伞放在桌面，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喝了两口。
　　“谢谢佑哥。”
　　便利店里此时客人较少，只有一对年轻的女孩在吧台桌的另一头用餐。两人脑袋贴得很近，凑在一起咬耳朵，隐约能听见“好帅”的字眼。
　　姜亦寻简单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打开罐装的牛奶喝了一口，眉眼柔和：“佑哥怎么在这边的？”
　　“在附近办点事，正准备回去。”顾崇佑又灌下几口便将咖啡杯丢进货架旁边的垃圾桶，拿起雨伞道：“我送你回去吧。”
　　顾崇佑自然地接过姜亦寻手中的行李箱率先走了出去，撑开他刚买的雨伞，站在雨幕下等姜亦寻。姜亦寻的视线还追随在那杯落进垃圾桶的咖啡上，反应过来后，很快跟上去将自己拢在黑色伞底下。
　　“小时候以为咖啡是神秘的、充满诱惑的东西，就像觉得大人都是潇洒的、自在的，不用被困在学习和管束里。直到父亲去世后才知道，长大全是说不清的委屈。陈叔很好，付姨很好，陈家都很好。但是，再好我也不是陈家人。就像亲口喝过咖啡的味道之后，才明白咽下的真苦。”
　　两人在雨中并肩撑一把伞，姜亦寻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昨天那本日记里的某篇，文字间藏着顾崇佑初入陈家时的孤苦和一夕成长的心酸。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尝过了咖啡的味道。
　　顾崇佑的步子放缓，甚至连手中的雨伞都往身侧倾斜了三分。“怎么一个人突然回来了？”
　　“学校有事情得去一趟。”姜亦寻随口道，“我现在是成年人了，就没必要再让外婆随我奔波折腾了。”
　　“要留几天？”
　　“先等拿到录取通知书吧。”
　　两人随意聊着，很快就到了姜亦寻居住的楼栋底下，顾崇佑站在入口不再前进，将箱子推给他，“你上去吧，我就不上去了。”
　　姜亦寻握着留有余温的拉杆把手，很想说点什么能把人留下的话，但是迟钝的大脑就像宕机了一样想了很久都没有办法。姜亦寻只得叫住他：“佑哥。”
　　顾崇佑侧身回头，伞沿向上飘了些许。
　　“之前监控的事，还有徐叔叔多次问的那些话，”姜亦寻顿了一下，“你都说你会处理，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知道答案。”
　　顾崇佑看了他一会儿，才缓声说：“等该你知道的时候。”
　　姜亦寻不再说话了，微微颔首：“谢谢佑哥。”
　　顾崇佑只身向雨幕里走去。那道在夜灯下清冷寂寥的背影，姜亦寻站在楼底下看了许久。
　　这个人总是如此，恰到好处的出现，又体贴周全的解决所有的事情。
　　把所有的人拒之于外。
　　要是能有一台时光机就好了，让他可以穿越时空，回到顾崇佑的少年时光，为他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天晚上，姜亦寻坐在他熟悉的书桌边，上面摊着那份老旧的日记本。
　　昨天晚上，他站在陈百仁的书桌前，犹犹豫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向陈百仁讨要了这本日记本。他在回淮市的高铁上，一字一句的翻看了很久。现在他又在台灯下，在一页页字迹难辨的纸张上，慢慢读懂了顾崇佑藏了许多年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