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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暴 会所在淮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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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在淮市核心商圈的一条僻静的小道内,门口种了大片的香樟和杜英,十分清净优雅。大门简约到傲慢,仅在大理石堆砌的门面上镌刻一枚巨大的圆形专属私徽,内敛且极具辨识度。
顾崇佑到了之后,门口的接待把他引到了三楼的一间包厢。包厢十分宽敞,装修素雅但用料讲究,光影柔和有度,清淡的木质香混着浅浅的白茶气息萦绕鼻尖。
方形茶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茶是刚泡好的,热气还在杯口缭绕。
顾崇佑刚进去,约他会面的法务总监起身过来握手,“顾律师,久仰。”法务是个五十上下的人,穿着得体的西装,说话客气,姿态放得很低。
顾崇佑颔首,伸出的手只跟对方简单碰了一下便收了回来。
那位法务也不在意,侧身对着茶桌边一位较年轻些许的男人介绍,“这位是我们恒森的副总,宁峥。”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顾律师如此年轻。”宁峥正在泡茶,在听到介绍后才将视线不紧不慢的扫过来,嘴上说着客套话,人却端坐着没动。他四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深棕色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看起来是个极其注重体面的人,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商场老手特有的微笑。
“宁总过奖。”顾崇佑点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宁峥并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先给顾崇佑倒了一杯茶,语气温和地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说之前听过顾律师的名号,说业内对他的评价都不错。法务总监在旁边适时地附和两句,整个氛围松弛得像是在接待一个合作伙伴。
然后宁峥放下了茶杯,手指沿着杯缘轻轻转圈,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方向急转。“恒森内部开会的时候,大家一致认为顾律师是个难得的人才,专业能力强,又有社会责任感,能站在底层的立场上去做事,这样的人才不应该站在对立面。”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刻意等顾崇佑的反应一样,才慢悠悠接着说:“恒森非常理解顾律师为工人争取权益的立场。”
“我们也觉得底层工人的待遇确实应该被重视。”
顾崇佑坐在对面,没接话也没动茶水。食指点着侧颊,视线落在茶桌边的一本台历上,做工精致还题了晦涩不明的谶语。
不词讼,理弱敌强。
宁峥笑笑,微微倾身,从桌边拿起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推到了顾崇佑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们恒森愿意拿出的和解诚意。”他的语气依然客气委婉,但目光锐利,用商人待价而沽的姿态审视对面的人。
顾崇佑垂下眼帘,换了个姿势把文件翻开了。
里面是几页纸,写的是一份和解协议的初步框架,恒森愿意支付一笔金额给顾崇佑方代理的诉讼,具体数额写在了第二页的条款里,比法院可能判处的补偿金多出好几倍。
法务总监在旁边适时开口,言辞里的热枕拿捏得恰到好处:“顾律师,只要您愿意撤诉,不仅这笔钱马上到账,恒森集团还愿意将未来三年的法务顾问业务,也直接签给你。”
他说得很顺,像是已经预演过不止一遍:“而且,就算你花费大气力揪着恒森在崎越上的问题,可能顶多也就是落个审核不严的连带责任罢了。”
顾崇佑合上文件,不急不缓地推回到茶几中央,既没有犹豫,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个数字。“宁总,崎越违规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法院已经做了判决。而恒森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我相信法院也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结果。现在已经立案了,我不会撤诉。”
包厢霎时安静了,衬得茶具沸腾的声音格外分明。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上,把那杯一直没有被动过的茶水照得微微泛光。
宁峥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顾崇佑脸上停了一会儿,低哑笑了声,收起了那份被推回来的文件,“那今天就先这样吧,顾律师再考虑一下,随时可以联系。”
他轻慢随和的说着,但包厢里的气氛已经紧了好几分。
顾崇佑站起来,推开椅子,跟宁峥和法务总监各自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完全没有声响,他沿着走廊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门,正午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白晃晃的铺在会所门前的台阶上,十分刺人眼。
他上了车,并没有急着启动,反而打开了手机,屏幕立刻跳出一份助理传给他的文件,赫然是徐泾之内部审批文件的亲笔签名。
顾崇佑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调取各种资料,收集各方证言,才把那条线从崎越一直拉到了幕后的恒森集团。正因如此,对面有些坐不住了。恒森法务主动找到他,试图以足够优越的条件来让他息事宁人。
才有了今天这场碰面。
顾崇佑盯着手机上的文件,指腹反复放大看那份普通的签名。倘若对方心底无鬼,大可堂堂正正应诉,根本无需费尽心思上门斡旋多此一举。
这般急着妥协求和、暗中示好,恰恰印证了其中藏着不可告人的猫腻。
高考在即,叶瑆好像陡然坠入了爱河,只要一空闲,跟姜亦寻闲聊的时候十句有八句都是徐萌檬,呼吸都带着恋爱的酸臭味。
虽然他还只是一厢情愿的暗恋。
姜亦寻觉得他再不远离一点,也要被叶瑆这颗躁动的少男心,折磨成变态了。
“你要不,赶紧写情书吧。”课间休息,他有气无力地瘫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叶瑆同样趴在桌子上长吁短叹:“我很赞同,但是朕写不出来!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姜亦寻一副你没救了的样子,从各种公众号,文学博主的微博,读书博主的笔记里搜罗了一份份素材甩过去,让他照着编。“记住一点,真诚才是必杀技。”
“感谢组织的指导。”
叶瑆点头哈腰贫完嘴,回了一个我啥都懂的眼神,埋头就去苦干。
接下来的几天,他有空就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绞尽脑汁地斟酌词句,涂涂改改反复重写,直到考试的头几天,才算憋出一份他自己觉得满意的“真心”,然后将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塞到了姜亦寻手里。
姜亦寻捏着那张纸,一脸茫然:“干嘛?”
“你帮我给她啊!”叶瑆理所当然地说,“我自己不敢,你帮我转交,就算被拒绝了,我还能装作不知道。”
“那我怎么给她?”
“我不知道,所以也得你想办法。”要表白的人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走了。
姜亦寻捏着手里这封沉甸甸的“爱情”,实在想把它丢进垃圾桶,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信纸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檬檬,你的数学练习册可以借我一下吗,有道题的修订我好像记录不完全。”刚从食堂吃过午饭回到教室,趁着午间休息,姜亦寻硬着头皮走到徐萌萌的座位旁边。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像平常一样自然。
徐萌檬抬起头,朝他莞尔,爽快地把练习册递了过来:“好呀,考试加油哦。”
“谢谢,你也是。”姜亦寻拿着练习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趁人不注意,把叶瑆的“爱情”小心地夹在了练习册的中间。
完美。他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等徐萌檬回家的时候,一翻开就能看到。
结果还没等他喘口气,一个男生拍着篮球从过道里冲上来,没刹住车,身体直接撞在了姜亦寻的桌沿上。
乒乓一声,桌上的书本和文具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撞人的男生赶紧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帮他捡东西。
“胡敬晨,不能在教室里打球啊。”姜亦寻无奈。
“不打了不打了,就是手痒没控制住,实在抱歉!”男生一边道歉,一边蹲下身收拾,把东西胡乱塞到桌上,抱着篮球一溜烟跑了。
姜亦寻看着桌上摆的乱七八糟的物品叹气,就在他准备重新整理的时候,隐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尖锐,把周围所有同学的声音都盖了下去。
从窗外铺天盖地、聒噪得让人心慌。
他走出教室,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楼下聚集了一大群学生,还有更多的人向骚动的中心涌去。
姜亦寻也被人流挤着往前走,出了教学楼,绕过花坛,在操场边沿站定的时候,他看到了对面四楼走廊外侧的围栏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生,穿着校服裤和白色T恤,跨坐在四楼走廊外侧的围栏上,两条腿悬在外面。
警车、消防车还有救护车全都停在楼下待命,红蓝相间的警示灯不停地闪烁。家长和班主任站在警戒线外,急得满头大汗,正扯着嗓子跟上面的男生沟通,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旁边还有很多赶不走的学生,举着手机在围观。
姜亦寻也在其中。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议论和拍照,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纷纷不断的议论声涌进耳朵里,有人说男生早恋被家里拆散了接受不了,有人说学习压力太大考前焦虑和抑郁......
楼下的家长还在哭喊,老师还在耐心地劝解。
午间的日头烈得晃人眼,水泥路面蒸出焦灼的热浪。尚未入伏,却燥得人喘不过气。
他转身缓慢出了人群,直到那些嘈杂的笛声和叫喊声都听不见了,才在一簇树荫下站定。仰头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闭上眼睛,四周全是夏风吹来的热气,他只觉得,在这个即将到来的高考战场里,每个人好像都在经历着属于自己的那场风暴。
五号这天,旭峰作为本市的高考考点之一,学校要布置考场,给所有学生放假了两天,高三生也在家复习,重点调整心态。姜亦寻也在家,从微信群里得知那天焦虑的学生最终在老师和家长的劝解下跟自己和解了。看到这条消息,他也松了口气。
六号下午,学生返校看自己的考场和座位,姜亦寻和叶瑆两人的考场都分到了本校,只是不同教学楼不同教室。两人在校门口相遇,叶瑆十分高兴的上前来揽住他:“我的情书给出去了吗。”
“当然,前天我偷偷夹在她的练习册里了。”
“兄弟,你真是太棒了,我会爱死你的!”叶瑆就差贴着他脸亲亲了,姜亦寻有些嫌弃的推走他的脑袋。
“你正常点,考试加油!”
“必须的,你也是。别忘了我们要去的大学!”
南方的天气总是多变的,考试前的几天烈日高照,初夏的气温已经热得人十分焦躁。考试的两天反倒连续下起了雨,天空像是出现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窟窿。这样的天气导致学生紧张,家长更紧张,生怕出现什么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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